蓝天白云，一个温暖的名词。当我着手写这部小说时，几个朋友不约而同有这么一个感觉，你写的都是很阳光的东西吧，我第一个回答他们就是：晴空丽日下好的东西有，不好的东西也存在，不是吗？好的事不断在演绎，不愉快的事同样也在不断发生......
这就是人生，这就是我们这个太阳系中的地球上全人类所要正视的。地球自转的同时也环绕太阳公转，这是一种不可改变的自然现象。
太阳系只不过是无限宇宙中的一个天体，而我们地球上的人类和其它物种一样在顽强地生活着。
地球绕太阳转的时间要一年，也就有了春夏秋冬之分。雨露阳光下万物生机勃勃，气象万千。
我不是在说教，或者是在谈中学的地理知识，而是想和大家一起分享蓝天白云下美好的万物，同时一起面对阴云密布、乌云压顶的诸多邪恶势力。
你同意吗？刚刚还是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挟着暴雨倾盆而下，这是大自然中经常发生的现象，人生也不过如此而已！
主要人物介绍：
南天：男主人公
白芸：女主人公，
白薇：白芸妹妹
崔美（美子）：南天妻
南强毅：南天儿子
崔荫福：白马贸易公司老板
崔荫德：老板弟
白帆：南天中学同班
卢海星（小白脸）：前副市长的儿子
常老板：白帆的丈夫，大鹰翔公司总经理
许东：南天公务员时的同事
老八（司马彦）：白芸丈夫
小芹（司马芹）：白芸女儿
老二：司马彦的二哥
李霞：白马贸易公司仓管
白雪：南天农友
曾玫：白马贸易公司会计人员
洪发：永发粘胶厂厂长
兰花：辉煌房地产公司营销总监
注：本作品从第二部始仅在江湖文学网(www.18wx.com)、起点中文和子归（www.zigui.org)授权发表，其它皆视为侵权，并已在广东省版权局完成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号：19-2007-A-0049，敬请留意。
2007年10月26日于广州
愚最近写了一篇杂文，发表在某文学网（子归网）上，名叫《榕树》。有位读者朋友留言：“理性的思考，你超于常人。”
那是一篇有关文学的文章，对时下文学界的一些问题作了评论。看到这句留言，开始的时候感觉有点飘飘然，受宠若惊和欢欣鼓舞，但过了几天，又感觉没什么，不值得大惊小怪。恰逢股市大起大落，我曾经对朋友预言说：这样的行情迟早会“崩盘”，果然不出所料，难道又是我的小聪明？
非也！为什么，因为我也曾经“身陷”股海，知道其中的风险而已。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如能理性的思考，您就不会盲目地跟风，人云亦云。当股市全面飘红的时候，您冷眼旁观，牛够没有，获利回吐，再趁低买入，坐收渔人之利！
股市是如此，其它行业又何尝不是这样。全民炒股已休，理性的投资才是受欢迎的。
无论是当官的、公务员，或者是下海打工的，都需要学会理性的思考，共创和谐、安康和不断进步。
附录：
《榕树》
我所居住的小区有一个幽静、宽敞和舒适的花园，栽种了不少花草树木，庭园楼阁，鸟语花香，饭后漫步，清晨锻炼，时间久了，一草一木的变化都会留意起来。
花园里生长着两种榕树：一种名字叫大叶榕，另一种叫橡胶榕。虽然都是榕树，但两者之间的最大差别不是因为它们的枝杆或叶子的形状不同，而是它们对季节的反映是截然不同的。
橡胶榕一年四季枝叶茂盛，酷暑、严寒对它影响不大；相比之下，大叶榕在寒冬腊月来临后，一夜之间叶子就枯黄败腐，只剩下光溜溜的枝杆。大叶榕在寒风中可怜地颤栗着、企盼着，一直到春天的时节，才会重长新芽，重披绿装。
且慢，自然界中的这种植物特性，使我联想到人类------高级动物。
大叶榕的这种喜热怕寒的特性，是自然界赋予它的，与生具有的；而橡胶榕截然不同的特性使我对它束然起敬！
俄国著名作家果戈里曾经说过：作家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勇敢地担当道义，面对现实，赞颂美德，鞭挞丑恶，他们的笔就是一面镜子，淋漓尽致地再现人生；而另一种则墨守成规、趋炎附势，极尽吹捧之能事。
如果您问我喜欢那种，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就像我喜欢橡胶榕一样。
近来有些说法：诸如‘文学已死’、‘垃圾文学’、怕死的作家等等，姑且不论这些说法对否？我们的作家们是否可以大度量一点，拿出真本事来，历史本来就是一面镜子，广大读者就是最好的批评家。
你喜欢橡胶榕，还是大叶榕？是由你自己选择的！
作者：凌宵2007年3月31日星期六于广州
南天和白芸是故事中的主人公，他们俩不是夫妻，但他们俩的感情却胜过真正的夫妻。南天出生在南方的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白芸是江苏无锡貌似西施的姑娘。他们俩的感情纠葛是该长篇小说的一根主线，也许是上帝的旨意，首先赐予他们痛苦，好让他们在人间能出人头地，衣锦还乡。
每个人降临人世，都有各自不同的境遇。而许多东西不是你想就能得到的，而是可遇不可求的，这可能就是命了！因为你可能出身在达官贵人的家庭，不愁穿、不愁吃，安享其成；也可能你生不逢时，家境贫寒，为了生活而日夜奔波、操劳。
感情的事也是一样，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不信，看了这部作品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去年年初，突发奇想，想写一写下海打工经商的经历。
身为一个普通商人，也曾经经历过许多同辈人都经历过的事。曾经为爱而痴心、为恨而疯狂、为伤而痛心疾首……
可能是受家庭的熏陶和影响，比较喜欢文学，也偶尔下下笔，写完后就扔到抽屉的角落。
这篇小说最初定名为“超男”，意图是想写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后来有一位朋友说，这名字太霸气，不好。于是我就易名为《下海记》。
几个月后，我突发奇想，把它改名为《蓝天白云海之恋》，因为我的构思也已成熟，故事是以发生在南天和白芸之间的爱情为主线来展开的。
该部小说里的男主人公---南天，中国大陆的一个普通男人。他出生的时候恰逢国家遭受自然灾害，然后是十年动乱、四人帮倒台、经济改革等，在人们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发生巨变的二十一世纪，他不幸失业了。他离开公务员的队伍，下海打工、经商，他经历了痛苦和绝望，并苦苦地挣扎，勇敢地拼搏，最终换来了一片蓝天。
女主人公---白芸，不但从小父母双亡，又年青丧偶。悲惨的遭遇，坎坷的经历，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一个坚强的中国妇女是如何面对现实、如何去抗争的。
发生在白芸和南天之间的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最终结局会是怎样？小白脸这个大贪官跑到国外，最终的下场如何？白薇、兰花等七、八十后的年轻人又会怎样呢？等等，在阅读完这部长篇小说后，您将会有所收获的。
他们的经历，是现代中国大陆几代人，包括老、中、青的缩影，献给正在打工、经商的朋友们，也献给有缘看到该部作品的朋友们!
该作品已在广东省版权局作了著作权登记，作登字：19-2007-A-0049。
该作品首先在江湖文学网（www.18wx.com)签约发表，超前约三章，敬请留意.
2007.10.08
七律一首：
《下海痛》
巨变年代突下海，悔恨焦虑绝望来。
娇妻幼子两老忧，乌云汹涌无可奈。
惊见白云阳光下，生机再现轮回再。
忍辱负重友情在，贵人相助上蓬莱。
[第一部]
第一章下海之痛
庚辰龙年农历二十五日2000年元旦周六晴天
世上有什么比内心在抽泣、在流血更令人痛苦呢？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下，我的心情却格外忧郁，失望和迷惘笼罩着我孤独的心，不论什么都激不起美好希望的波澜。我漫不经心、失魂落魄般地来到珠江边，听不进亲朋好友的安慰、悦耳的歌声听来刺耳、精彩的电视节目只不过是对我人生的讽刺，斜阳映照着我孤独的身影，它缓慢地移动，慢慢消逝在夜幕下。
夜幕下的珠江，我的心更加沉重。白天的时候，我抬不起头来面对那狰狞的刺眼的阳光，那些飘忽不定的白云，像幽灵一般在翻白眼、在伺机翻天覆地、挟着暴风雨扑向我这么一个孤魂，把你淹没在惊涛骇浪中才叫痛快！
我，堂堂正正一个男子汉，新年伊始，应该有新的希望才是，何以这么悲观！是啊，我看不到南国花城丽日蓝天下朵朵多姿多彩的云，却害怕太阳下山后的黑暗。
因为在黑暗中，我会更加孤独、寂寞和悲伤。珠江两岸华灯争艳，路上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经过，一蹶不振的我只是感到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心底，而且越来越重，我差点窒息了。
不，我要活下去，决不能这样沉伦下去呀！这么多年都能走过来了，我可不是不孝之子，生我养我的父母看到我这窝囊样该有多么伤心啊！我要是往黑暗再走进一步，我的家庭就会毁灭在我手里，更对不起爱我的朋友们......
一道闪电划空而过，跟着刮来一阵寒风，冷雨洒了下来，我打了个喷嚏。望望四周，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海珠桥北面钟楼上的指针告诉我已是凌晨两点了。我不感到饿，但我这时候是不堪一击的！我掏出手机，才发现一直没有开机。
开机后，亲人的短信，使我从恶梦中惊醒，我搭上回家的夜班车......
农历二月十七庚辰年2000年元月3日周一晴，多云
“去区劳动局办失业证吧!”人事部的张科长说，这类话我不知听过多少次了，但今天是那么刺耳，刺疼了我本来就很脆弱的神经。但现实就摆在面前，是畏缩不前，一蹶不振，还是正视人生，勇敢面对！经过暴风雨的冲刷，才会感受到雨过天晴的清新。大自然是这样，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张科长安慰我:“有两年的失业救济金拿，IT人才，怕什么？”。
我签了字，拿起介绍信，默默地离开工作了十几年的市经贸局。往日的笑容没有了，我无精打采地往家走......
妻子早已失业多年，儿子才读小学六年级。家庭的经济来源主要靠我一个人支撑，但现在，我得赶紧找份工干才行。
窗外万籁无声，妻儿都睡了。墙上挂钟指向十二点，似乎在提醒我，该睡觉了！天上没有星光，漆黑一片，珠江两岸的灯也不亮了，在我眼前是黑暗一团。我感到黑暗的可怕、黑暗的无情、黑暗的难捱......
我这时不敢往下想，因为我希望快点天亮，让初升的太阳给我温暖、信心和希望。
农历二月十八庚辰年2000年1月4日周二雨，寒冷
这天早上，我在睡梦中给妻美子叫醒：“你的失业保险我给你去办，我大哥那里说可以安排一份工作，好像是仓库管理工吧，每月六百元，不要挑肥拣瘦了，有活干就不错了，快去吧！”她两眼红红地说。
大舅的贸易公司在郊区的一个装饰城里，主要经营五金装饰涂料等，日常运作是大舅母负责，妻叫我去找她。
我忽忽忙忙喝了点稀饭，吃了个馒头，开着我的摩托车去见工。
往日在机关上班的地方是在广州天河北，是繁华热闹的市中心。今天，一个新的工作单位，新的同事，新的感觉，彻头彻尾地改朝换代了！不是吗？还未到装饰城，我已给郊区增槎路上的情景震惊了：并不宽敞的路上，大大小小的汽车、摩托车、自行车在缓慢爬行，轰隆的发动机声震耳欲聋，刺鼻的汽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一路上，刺骨的寒风和雨水扑面而来，我抓着方向盘的双手冷得不听使唤，膝盖以下的皮鞋、袜子和裤脚都湿透了，雨水打在眼睛上，视线受到影响，我不由得尽量靠右边走，但这时候后面一辆大货车疾驶而来，溅起的泥水扑过来，从破烂的雨衣漏洞处渗进来，我的毛衣和内衣都湿了，我边打哆嗦边往前开，想不到第一天报到就这么狼狈。
......
书房的门给推开了，妻子端了一碗感冒茶进来，嘴里唠叨着：“都烧成这样子，还写啥？”，她眼里含着泪水，“没事，出出汗就好的。”我赶紧把药喝了下去，我觉得浑身肌肉酸痛，咽喉也痛极了，我没把今天的遭遇告诉妻，我一个男人大丈夫，辛苦点怕啥！
妻儿都睡了，我还在想今天的事......
2000年元月15日阴天，寒冷
下海打工有十几天了，不但累，而且还要忍受老板娘的责骂，她是老板的人，那里敢顶撞，在人屋檐下，焉能不低头！
既然你是受雇佣者，就要听天由命！
我的腰在隐隐作痛，难闻的跌打油味弥漫在阴冷的房子里，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感到无奈、屈辱和命苦。每天十几吨的货物搬进搬出，腰不痛才怪呢，她的尖酸刻薄我总算领教到了，不是说你动作慢，就是骂货物堆放的不好，还经常要加班到很晚。
有什么比遭受精神上的折磨更令人痛苦、令人颓废和绝望，肉体的受伤是较容易愈合的，而心灵的创伤却是长久难消的。
我不敢告诉妻子，为了这个家，我要学会忍，“捱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晚上吃饭时，妻美子说：“家里入不敷出，我还是找个工干干，儿子读中学时更要花钱。大舅那里还要人不？”，“现在生意难做啊！不会要人了。”我不想她去，要让她看到我在那里的工作环境，准不给我去干，那我又去那里找工作呢？
我现在真是有苦难言啊！我的腰病是下乡时扭伤的，现在又复发了。今天早上醒来时感觉腰疼痛的转不过身来，但我不敢声，我不想妻儿为我担心，她只知道我在她舅公司负责用摩托车送货而已......
农历二月十五庚辰年2000年1月19日周六晴，多云
静，家的四周寂静无声。手中的笔随着我的思绪上下左右运动，它有时踢踢腿、有时弯弯腰，偶尔点点头，这时候它是我最可爱的爱人，取代了我的那一半。它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来陪伴我，我因此不能早睡，最近它在凌晨就来烦我，要我陪它到天亮，它似乎想取代我的爱人、我的睡神、甚至我的一切......
由它来吧！我也真很喜欢它。因为它是我抒发心声的最好朋友，我的爱、我的恨、我的追求都给它了！
但是，它出现在我工作劳累一天后，以至使我觉得它是我睡眠的敌人，我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如果日记越来越长的话，那我还有时间睡觉吗？
我很想告诉它我要休息，但我又不忍心得罪好朋友，它来后我又不困了，唉！真拿它没办法。
其实，我一直以来就把它当作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朋友。不知道为啥，今天晚上它很兴奋，而且忘乎所以，好像喝多了几杯，话特别多。既然是朋友，我当然也说心里话：“喂，你怎么晚上才来陪伴我啊？白天陪谁啊？”我有点不开心。
“白天的时候，你的工作一般不需我啊。”听到这话，我不禁点头认了。我现在做的工作就是搬运货物，要它干啥？
咖啡的浓香，使我从沉思默想中惊醒，妻子已悄悄把门掩上，回房睡觉去了。咖啡果然提神，喝后一点睡意都没了。这咖啡是今天下班时业务员小李送给我的，还送了一本名叫《粘胶一日通》的教材给我，“南工，给你，说不定日后有用。”我当时很高兴。
翻了一下《粘胶一日通》，里面介绍粘胶的种类、用途和使用方法，我是学物理的，也没什么销售经验，但我很想尝试一下，我毕竟还年青。小李的部门是做销售的，他们除了通过电话或网络和客户联系外，还经常带着资料去广州各大装饰市场跑，真羡慕他们！
但怎么和老板娘开口呢？腰这时候在隐隐作痛，房子里只有我，这间房子既是儿子的卧室，也是我的书房，这段时间我因为晚睡早起，只好叫小儿子去我的寝室睡，儿子的寝室变成了我的世界，尽管儿子房子的墙壁四周贴着许多明星的照片，有刘德华、成龙等，但我仍然觉得很孤独，我越来越觉得被这个无情的世界抛弃了……
现在看来，我只有忍耐忍耐吧，“挨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老生常谈是真的吗？但老板娘什么时候能发发慈悲，让我换其它工干干。
不想了，快天亮了......
2000年1月20日
晚上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听到儿子强毅坐在床边哭，妻美子从厨房出来告诉我，是因为家里的电脑硬盘坏了，玩不了游戏。我感到内心在洒泪，我对不起年纪尚小的儿子啊！现在的孩子们从小就喜欢攀比，我真的不想儿子因此而自卑。
邻居家的电脑早已是[奔腾]的芯，支持3D的显卡，大容量硬盘，17寸的名牌彩显，喷墨打印机，宽带上网等。我很理解儿子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只能告诉他，以后爸爸赚到钱，也买台更高级的，好好读书……，我心里真是内疚极了，但买一个硬盘等需要一千多元，去哪里拿这笔钱?
楼上楼下的邻居不是搬家住新房，就是装修房子，都换上29寸大彩电，还有什么高级音响、VCD的。而我的家，不但多年没装修，家里的家具，电器也是老得掉牙，电视机是不带遥控按键式的那种……
那个当父母的不想把家里搞得像个样子，这个世界就是憎人富贵嫌人贫，给别人瞧不起，冷言冷语的，对孩子这么幼小的心灵影响太大了。晚上吃饭时，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我安慰儿子，等过年爸爸给你买台新电脑，但你要门门功课九十分以上啊！儿似乎也明白我这个做父亲的心，很爽快的答应：”你放心，不过你要说话算数啊！”妻子在一旁默不作声，转身进了厨房……
妻子美子本和我也在同一个机关工作，她的那个实业公司因为总经理贪污，挪用公款，资不抵债，整个公司一百多人因公司倒闭而失业了。想不到几年后，我所在的公司也因严重亏损，大量裁员，我也不能幸免，。来得太突然，让人始料不及，但这是现实啊!
2000年1月23日
今天我下班就赶往大沙头旧货市场，为了在春节前把电脑修好，我把心爱的MOTO手机给卖了，值1080元，买了个8G的硬盘和32M的显卡和128M的内存，还剩30元。
......
电脑修好后，儿子就马上自己装了个游戏来玩，那高兴的样子真是难以形容.。妻子在厨房里唠叨：“玩归玩，先做功课呀......‘
天气冷，我帮儿子盖多一床被子，‘卡嗒......卡嗒......‘，儿子在睡梦中打游戏，我的心一阵暖意，。儿子真的每科都考了九十分以上，我也履行了我的诺言.。为了培养后代，做父母的牺牲点算不了什么。
家里这台电脑对我的触动太大了，不是因为它太旧了，儿子也瞧不起它，而是因为它是当今先进的科学技术的领头羊，它的每一次升级，不管硬件还是软件，各行各业都会身受其影响。家里的电脑只是540M的硬盘，1M显卡，内存16M，，CPU也是486，14寸的彩显，自从奔腾系列推出市场后，还有新的微软WINDOWS98，我的电脑就显得跟不上了形势了。
我真的不愿儿子小小的心灵这么早就罩上一层自卑的阴影，他们这一代应该生活得比我们更幸福才对！
一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才刚读书，好像是三年级吧，我这么一个小学生，就已经很自卑。不为别的，就因为父母是教师，是所谓的臭老九，还有出身资本家的爷爷，我在同学中抬不起头来，我变得胆小怕事、孤独、没有自信，更没有理想！唉，一想到这，，我简直就无地自容。我的家庭出生、就决定了我在班里的地位，老师也不会重用你，小学生乃至中学生时代，我都在自卑中成长......
空气中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我的心中感到很压抑，黑暗包围着书房里的一盏孤灯，一个个身穿黑衣的蒙面劫匪，手持涂上黑墨的长刀，墨镜，黑手袜，还有黑帽，不动声色地从屋顶，从走廊，从楼下冲过来，我想喊，但喊不出声，我拼命挣扎，但没有人来帮我，我大喊一声：“死去吧!”猛然惊醒，才发现我刚才坐在书桌旁发了个梦，真可怕!
文革十年的浩劫，耽误了一代青年的青春。试想想，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啊，那时我正值学生时代，人生最宝贵的时光，都是在‘读书无用‘的口号中渡过的。
读完高中，本该是上大学时候，我却和同龄的其它青年们上山下乡去‘安家落户‘了......
那十几年我都坚持写日记，偶尔拿出来回忆一下。
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又开始打架了，就此搁笔。
农历十二月二十九乙卯年2000年2月4日周五
今天是除夕夜，零点后，妻儿都睡了。我想起千年虫，当然它是高科技时代的产物，计算机的诞生不足一百年，已经功成名就，所谓千年虫的问题，只不过是设计上的缺陷而已。想起往日当公务员的风光日子，觉得自己像一条可怜的千年虫，招惹是非，众矢之的。
现在已是农历新年---龙年了。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四周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和楼上楼下传来打麻将的喧哗声，这种情景逢年过节就会出现。楼梯一阵人声，去逛花市的楼上邻居回来了。
正对着珠江的窗檐下，悬挂着我给儿子买的红灯笼，里面的小红蜡烛差不多烧完了，我赶紧换了一支上去，看着它，我若有所思......
除夕夜的晚饭时，父亲似乎揣摩到我的心事，“儿，干了这杯酒！”我连饮三杯白酒，我悄悄瞧了瞧父母亲，都退休在家十年了，头发已花白，无情的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许多皱纹。我没有什么孝敬的，我的心绞着痛，我强忍着，我不会告诉我失业下岗的事，我怕他两老受不了啊！
父母都是高校教师，都退休在家有十年多了。父亲和母亲的性格明显相反，老爸脾气暴燥，母亲则是贤妻良母型的。往往是在遭到老爸的严厉训斥，感到很委屈的时候，母亲过来圆场，我从小就对父亲敬而远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的性格也是因此变得孤僻、多疑和自卑。
远处偶尔传来鞭炮的响声，楼上邻居还在打牌，我觉得自己就如一条还在冬眠的懒虫，春天的到来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希望，只是想在春雨绵绵中睡睡懒觉。
我现在的心情舒畅不起来，我知道劳动创造财富。但繁重的活并没有带来欢乐，付出多，收获少。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干这又苦又累的活啊！我是大学生，名牌大学出来的，我的心很难平衡，原八面威风的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在大海的惊涛骇浪中沉沉浮浮，拼命挣扎，死无葬身之地……
我希望暴风雨快过去，一望无际的大海，风平浪静，蓝天白云，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歇息一下……
农历一月初七乙卯年2000年2月11日
今天是大年初七，晚上在酒店吃饭，多喝了几杯，借酒消愁吧，还是明天就要开工的缘故，头有点晕，妻子美子见我这样子，不让我开摩托车回家，租了辆的士回家来。
一进房，我就呕吐起来，妻子忙给我倒水，漱口，用热毛巾给我敷上：“不会喝酒就别喝，看你这模样。”我没吱声，我自作自受！
这一个多月来，装卸工的工作本来就是很累的，这是体力上的累，但更使我难受的是心灵的累，它是一种精神的毒药，会侵袭你的身体，麻醉你的神经，腐蚀你五脏六腑，慢慢来折磨你，最后置你于死地！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命危矣！我盼望贵人相助，盼望奇迹发生，更盼望能换一份活干干。我总觉得在公司里抬不起头来做人，因为我总是把现在这不是人干的活和我当公务员时代的工作来比，我的思想悲观极了，我带着这种心态迎来新的一年，但我真的很烦。
罢笔了，明天一早就要上班了！
农历初八周六庚辰年2月12日
今天是农历新年后开工的第一天，做生意的商家都选吉利的日子开市，为的是图个开门红，以图发财有望，一路发，万事发！
但我却丝毫没有这种兴致，或者说，这种心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无影无踪。环境造就英雄，可是环境又使人堕落或自暴自弃，但又可能是使人受到锤炼，百炼成钢，但是......
我觉得自己现在是在波涛汹涌的深海中挣扎。而早几年前，也就是还没有真正离开经贸局，每个月还有几百元的基本工资，当时的感觉就是在平静的湖边游泳，没有那么容易淹死，后来到大专院校教书，那时公司已发不出工资，但还帮你买养老保险，那感觉就像在海边，离岸边很近，还有点安全感。
而现在，除了每个月在保险局给的存折里得到几百元的失业保险外，其它都没有了。家庭的重担压在肩上，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什么时候才能游到岸边，如果现在突然乌云压顶，狂风大作，更兼有海底的鲨鱼冲过来，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昨晚我多喝了几杯，就烂醉如泥。我很想借酒消愁。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用酒麻醉自己的神经，像一具行尸走肉，以示对这不公平的世界的一种发泄，一种愤慨，一种无奈......
正如许冠杰有一首歌中有这么一句：“顶硬上啊，鬼叫你穷啊！”唱这首歌的时候，你可以很潇洒，但真正摆在你面前，你必须去接受它的时候，又如何呢？这也许是人生一种很大的讽刺吧！
这段时间，每天回来，执行着重复的动作：厂里的货回来了，一箱箱，一罐罐，一桶桶的各种涂料，使劲的往仓库里搬，然后把它们堆砌起来。干没多久，已经浑身是汗，光着上身继续干；刚卸完车，客户提货来了，又往外搬，装上车，一车刚走，另一辆又来了，忙把已经冷的饭菜往嘴里塞，提货的客户电话又响起来，吃不完的饭放回锅里，喝口水又继续干......
今天年初八，厂里没有送货车出来，也没有什么客户来提货，我坐在仓库阴暗的脚落，笑不出声，也不会哭，我已经很麻木了，周围的事物我一点兴趣都没有，默默的望着那些不会讲话的货物。另外几个搬运和仓管李霞围在一起打牌，但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觉得自己像个木头人，机械人，没有灵魂的升降机。
2月13日初九
早上在仓库闲着没事的时候，翻了一下广州早报，头条新闻赫然入目：京大教授下岗卖饼。另一条：台湾数千本科生争清洁工职位，又翻开后面一版，大学毕业生涌向广州各大劳务市场！大专毕业生无人问津！
对这些，我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本科生满街都是，什么研究生，博士生才是企业渴求的人才。前几年还很吃香的学士们，现在要为前途疲于奔命。有些国家计划的公务员职位，才招几百人，却有几万人前往应聘。
真正下海拼搏之前的几年，在广州财贸大学兼职教书，已经为自己学生们的前途忧虑了。当时学院里开的是大专班，有财务、外语、计算机等，我当然在计算机系了。
窗外静悄悄的，我仔细端详居室墙壁上德华英俊潇洒的肖像，龙哥威武的面孔，我的心不禁自问：我的偶像怎么这么好命，他唱的歌这么受欢迎，演的戏又非常成功。还有龙哥，儿子这么崇拜他，就是因为他演的戏，拍的电影是多么绝伦，多么令人叹为观止。
看到这类新闻，我颇有感触：不是因为教授也会下岗，而是这个无情的现实摆在每一个人面前，你是大学生又怎样，到处都是，可能是大浪淘沙的在作怪吧！
在大学里兼职当教师时，就已经感受到这种压力，我为什么要兼职呢，为了糊口，为了原单位发不出工资，其实现在想起来是因为自己编写软件的技术落伍了，新来的大学生取代了我们这些没有竟争力的草包。
没法，出来教教中专，大专。但在大学里老师之间同样是要面对竞争，你不行，就要被学生投诉，你不会教的课，别的老师会教，当老师也没有什么铁饭碗了。
为了生存，为了这个家，什么活都要干得了，正所谓适者生存。体力劳动也是劳动，出汗多一点，辛苦多些吧！
2000年2月19日正月十五周六晴，多云
芝麻汤圆的阵阵甜辣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儿子喊到：“爸，吃元宵汤圆啦！”望着妻美子亲手做的汤圆，勾起我的一些回忆。自然地先想到结婚多年的、同甘共苦的妻子。中国的情人节，妻子当然就是最大的情人了，而对于那些喜欢沾花惹草的男人们来说，这一天对他们来说，更多的会想起小情人吧。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夜晚，吃着香甜的汤圆，欣赏着CCTV的闹元宵节目，享受着家庭的温馨，我这时候感到自己就好像一叶在海上漂浮很久的小舟，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暂时避风的港湾，歇息一下，紧紧依偎在爱人的怀里，偷偷哭泣，诉说着漂泊的艰辛。试想想，小情人会像大情人那样默默为你分担、为你祈祷、为你操心、为你忙碌吗？
或者有人会说：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贤妻良母，是她为他看着家，一直支持他。我曾经有过很成功的经历，那时当然离不开贤妻的支持，现在我倒霉透了，能怪谁呢？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业的挫折而怪罪于糟糠之妻吧！
这时候我不会去遐想下乡的农友雪，也不会去想回城后在工厂认识的芬，更谈不上上中学时同座位的女同学丽丽，她们算不算是我的小情人呢？农友们聚会时已没雪的身影，厂里的芬已嫁人了，听同学说，丽丽随转业的父亲回北京去了，没有一点音讯......
妻儿的笑声，使我从沉思默想中醒悟过来，我为啥这么多情，连妻儿老小都不能照顾好，还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初恋情人！
2000年2月20日初十六
早上回到仓库，冷冷清清的，和我一起负责装卸货的几个同事坐在一起。还不见四川的老八弟，他哥老二反倒回来几天了。
‘我弟老八出事了。昨晚喝了好多酒后，开车回家路上，从高架桥上飞到河里淹死了。‘老二泣不成声，他知道我和老八很谈的来。我大吃一惊，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就这样没了。太令人悲伤了，虽然相处的日子很短，他挺关照我这书呆子的，总是说：‘我来吧，你的腰不好，老师！‘......
老八的家在攀枝花，家里有十几口人，和父母亲住在一起，女儿六岁了，老婆在家靠捡拾破烂为生。家里八姐弟都出外地打工了。他走了，扔下孤儿寡母，他可是家的顶梁柱，真惨啊！
今天干活大伙都没精打采的，老八是我们当中最幽默的人，他是我们的开心果。
下班后，我送老二去火车站，他要回家参加弟的葬礼。
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故人的音容笑貌不时浮在眼前：‘南老师，这活儿真不是你干的，找你大舅吧！......‘
中午的时候，老板娘来仓库转了个圈：‘老八不在，你们辛苦点。生意难做啊！‘
听到这，我心里暗暗叫苦，但只有叹气和无奈......
2月28日
今天去区劳动服务公司签到，才可从银行领到失业救济金，而且不能他人代替。
既然已经失业，为糊口而奔忙，风里来雨里去的，昨天好不容易跟老板娘请半天假才能来。
八点到劳动局门口，已经挤满了签到的人，从里面的签到窗口一直排到大门口，足有两百多人。我的心凉了半截，我的天！这么多人下岗！
我神情恍惚的跟在末尾，觉得自己就好似挤在一条破鱼船上，稍不留神就会掉到波涛汹涌的大海里，给活活淹死。
天阴沉沉的，下起毛毛雨。
“南工，你怎么也来了。是代你老婆签到？”
“啊，许东，你好吗？......我也下岗了，信息中心只剩下总经理和财务小李，其他人都各奔东西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一年多前最先被裁减下海的第一批同事。他是中心工龄最长的，年近五十，但两鬓已经花白，又黑又瘦，像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
“你儿子还读小学吧，找到活干了吗？我走的时候拿了几万元工龄补偿金，你们有吗？”
我摇摇头，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差不多靠近签到窗口了，我紧跟上去：
“帮亲戚打工，做苦力！你呢？”
“居委会安排的，替人看单车。有空到我家坐啊！”
轮到我签到，一种失落的心态。
......
“你报不报读？其它的都满额了，还有《市场营销》可报读的。”签到窗里那女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课程表，态度生硬极了。
“多少钱？”
“课程表不是写着吗？30元。明天晚上开学。”
“快报名吧，国家关心下海的人，个人只付十分之一的培训费。”许东插嘴道。
......
“好好学，到时候我跟大哥说说，让你做业务。”美子吃饭时说。
“公司里能干的业务人员一大帮，要我这个废物吗？”我有点自暴自弃。
“现在做事都靠关系，你至少也是他妹夫。”
“希望吧，......”我将信将疑。
第二章相会白芸
2000年3月1日
“南大哥，你好！我是白芸”我刚回到仓库，就听到这么的纯甜北方姑娘口音。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又是自我介绍，“我是老八的老婆。来，小芹，快给大叔问好！”她身后钻了一个小女孩出来：“叔叔，你好！”
原来她因为老八去逝，家里实在没法，求老板娘让她顶老八的位置。六岁的女儿交不起学费，带她一起来了。我没有什么心思和小芹玩，老板娘这次发了慈悲。
“一个女人来做搬运，干这活很累。”我说。
“没事，我农村来的，不怕！”听这话让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白芸干起活来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今天来货特多，我累得够呛，她反倒干得欢，我有些不好意思，至少我是个男人，干起活来岂能输给她呢？
白芸其实是苏杭人，嫁到四川，高挑的身材，瓜子脸，高鼻梁，典型的苏杭美女；她女儿更加可爱，长得和她妈妈一样，又聪明伶俐。
这个晚上，我感觉不是很累了，是因为她，还有她那乖巧的小芹。是上帝在刻意安排，还是心灵在作崇。才相处了一天，就有这种感觉。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我感觉我的魂回来了，恢复了往日的记忆。
看看德华的英俊画像，我不由得看看镜子。这时我才发现我多了许多白发，不是吗？忧愁催人老，相反则是越来越年轻。眼光停留在桌上的那本《一日通》书上，这段时间我没事偶尔翻一翻，小李有时会在发货时，给我讲讲胶的特性，涂料的使用方法......
今天下班后，约六点钟。我买了两个鞋底饼吃，然后就前往区劳动局开办的下岗人员再培训中心上课。
来一起培训的同学和我一样都是各行各业的下岗或失业人员，是同样的命运使我们走到一起了。
最令我吃惊的是同班的同学中有一位是二十几年前的中学同班女同学白帆。她中学毕业后一直在电池厂做，因为厂效益不好，裁减了一半工人。我下乡时她也来欢送我，后来就没有音讯了。她告诉我她老公开了间贸易公司，所以才选择这门课程来学习的。
不知为什么，今晚上课时间过得真快，老师是从经济学院聘请来上课的：“同学们，做一个成功的推销员不容易，但它是一项崇高的职业！”......
二千年三月二日
装卸工人中来了女同事，大伙们的精神面貌不同了。真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难道男人真的少不了女人。
白芸虽然年青丧偶，女儿还小，从她的举止言谈中感到她的坚强。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普通人可能因此意志消沉、以泪洗脸了，找个好人家另嫁了算了。
上午正在卸货的时候，她女儿在一旁写字。
“小芹，看你写的字像啥，歪歪扭扭的，你爸回来看了准不高兴。”白芸不敢把丈夫的去世告诉女儿，只说他去外地打工了。用心良苦啊！我们大伙都理解。做父母的谁不为后代着想啊，稍有不慎，就会遗憾终身。
想想自己，真是惭愧。我至少有一个完整的家，还有一套当公务员时单位分的房改房。相比之下，好多了。
但是，我因为下岗失业而悲观失望，不能自拔，差点走上绝路。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太软弱了。
人与人之间是会互相影响的。今天干起活来感到挺舒心。
晚上在家上网，无意中看到一篇介绍克林顿母亲的文章：谈到他母亲曾经三次离婚，但依然潇洒的生活。她的人生哲学是：“过好人生的每一天”。克林顿之所以能连任两届美国总统，和他的母亲教育是分不开的。
2000年3月8日
晚上去夜校上课，见到白帆。她是典型的东北姑娘样子，近一米七高，适合玩柔道的身材，火辣辣的性格:‘南点，每次都来吗？还挺积极的！‘读中学时，同学们都喜欢这样称呼我的花名，当时班里百分之九十的同学都是南下干部的子弟，她还是我的入团介绍人。
往事历历在目......
那时候，正值文革期间，初一到初三，我是品学兼优的五好学生，但一直没能加入共青团，原因父母是臭老九，又出身富农。到高中一年级，学校团支部书记第一次找我谈话：‘你一直表现出色，但要划清界限！‘我还有啥话说呢！在那年代，知识越多越反动，所谓地富反坏右的子女都受到牵连，最倒霉。
没有同学主动接近我，屡遭一些红五类的同学的白眼，甚至动手动脚，吐口水，说些难听的粗口。性格内向的我，不敢还手，只有远离哪几个蛮横无理的同学，他们要抄作业的话，我也不敢拒绝。稍微不愿意的话，就遭拳打脚踢......
现在每逢刮风下雨，给踢伤过的尾龙骨尖处就隐隐约约作痛，这算不了什么！但心灵深处的疤痕确难以痊愈。老师任命我和白帆为英语课代表......
‘喂，你发什么愣，下课啦！‘她的话惊醒了我，不知怎么会陷入那痛苦的回忆中，我赶紧掩饰说：‘昨天太晚睡觉了......‘我俩走出校门，沿着珠江边走边聊，东西南北的......
今天我才知道白帆毕业后，一直想和我联系，但因为我父母家也迁到其它地方，从此没了音信。
回到家里，洗完澡，妻儿都睡觉了。我睡不着，脑海里思绪万千......
忘不了那四人帮横行的十年，刚读小学三年级的我，给那文攻武斗吓懞了：身为教师的父母亲要下放去干校；街头巷尾到处是红卫兵，帮派打斗、结党营私；还有那张铁生式的交白卷英雄，知识越多越反动；......
我天真无邪的心灵让污泥浊水淹没了：洁白的玉块给沾污变黑了，没有人会喜欢它了；那原来碧波粼粼的洞庭湖泊污泥浊水横流，蓝天白云在它面前也顿然失色；丑陋的猩猩居然是美女的化身，观音菩萨也乖乖靠边站；......世上美好的万物变成了厉鬼，完了！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都身不由己地被席卷进去，无可奈何！
如今是什么年代了，还去想那沉重的十年。常言说得好：‘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四人帮倒台后：洁白的玉块恢复了它的原样，蓝天白云下是碧波粼粼的洞庭湖，丑陋的猩猩关在动物园内供游客观赏，世上美好的万物依旧是美好的。悔恨也好、感叹也行，面向未来才对！
儿子、小芹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比我们这一辈幸福多了！今天虽然是三八国际妇女节，但没有往日的气氛，妻美子的脸庞上多了皱纹，白帆染了金黄色的头发隐隐约约看到几根银丝，白芸这时候又在想着天上的夫君......
二千年3月10日
广州处于珠江三角洲的交汇点，商贸货运发达。公司所处的增槎路，汇集了几百家大大小小的货运公司，各种货物从这里运往全国各地。它既是省会，也是经济文化交流中心。
在大舅的贸易公司，客户来自全国各地。来提货的客户除了本地之外，大部分是外省的，也有些外国商人。
今天发货去四川，随车去到那个货运部，见到老二。
老二在上个月就辞工不做了，自己和几个朋友合股开了间货运公司。专线跑成都、绵阳和攀枝花等地。
“芸嫂没来，你可多照顾一下她母子俩啊！”
“放心，老八对我有大恩大德，岂有不报之理！”
货卸完了，老八从隔壁小卖铺买了一大包吃的，让我带给小芹。
还没回到公司，手机响了：“南工，你回来了吗？小芹拉肚子、呕吐，还有点烧......”白芸焦急地告诉我。
......
回到仓库，已是中午的时分。我载着她母子俩赶往附近的一家医院急诊。
不但要吊针、验大便，又要照肺，而且经常要去厕所，可忙坏我和白芸了。
“看你嘴馋，够你受了！”白芸累得骂了几句。
“骂她干嘛？......小芹，打针痛吗？”
小芹摇摇头，她的性格跟白芸一样倔强。
从医院出来，“等月底发工资我再还给你。”白芸悄悄说，我没回答，聚精会神的开我的车。
......
2000年3月11日晴
早上上班见到白芸，见她脸色苍白，懒洋洋地坐在一边。
“小芹没来吗？还拉肚子？”
“好多了，我让小芹到隔壁房东大娘那里玩。来，我住那条街新开了间[武大郎饼店]，大家尝尝。南工，昨天多亏了你！你也尝尝......”
白芸没有提起我代付药费的事，头发有点散乱，眼睛略显浮肿，昨晚肯定没睡好。
“不再拉肚子就好了。”我安慰她。
“多亏了南工，吓死我了！”
“现在是春天，细菌繁殖的很快，吃东西要小心。”我岔开话题。
可能是昨晚下了一场大雨，空气格外清新。
还没货来，闲着没事，伙计们打牌的打牌，看报的看报......
白芸扎着马尾的头上戴着一朵白绢花，身着柠檬黄太空衣，下穿微微发白的牛仔裤，因为坐在身边，我的心略微一动，想起了昨天
......
昨天当小芹进了x光透视室后，她突然呕吐起来，她赶紧跑进洗手间。
过了一会，她慢慢走出来，我走过去扶她坐下。
“南工，你累吗？”
“没关系，我一个大男人！我去拿药，你等小芹吧。”
医生告诉我，幸亏及时送来医院，迟了就会出现脱水等症状，那就麻烦了。
......
下班时，白芸把另一包饼放到我的摩托车座位上，转身匆匆忙忙走了。
又是一个春雨绵绵的夜晚，近来发生的事，勾起我对童年的回忆
......
我的童年恰逢共和国遭受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产后的母亲身体很虚弱，那时的副食品奇缺，外祖母偷偷把家里生蛋的老母鸡宰了，外祖父知道后心疼的不得了。
外祖母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一位慈祥的农村妇女，不识字、缠脚，因为家里穷，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富人家做童养媳，男人当然就是我的外祖父。她一生勤俭，小心翼翼伺候自己的男人。说到解放前“跑日本仔”，就眼泪汪汪......
她所说的“跑日本仔”，是指当日本人的飞机来轰炸前，城里的人就往山里躲，待日本人走了，再回家。国恨家仇，当年日本侵略者对中华民族犯下的滔天罪行，让外祖母这一代人一提起来就咬牙切齿，她的一个哥和堂兄，就是在日本人的轰炸中丧身的。
武松管他什么“三碗不过岗”，三拳就打死猛虎，为民除害。武大郎让奸夫淫妇西门庆和潘金莲害死，最终也给武松收拾了。现代人真厉害，竟然用武大郎的名字做招牌。
2000年3月15日
“你这么年轻，干这活太辛苦了，会电脑吗?”老板大献殷勤道。
“不会！”白芸很干脆。
“那么就到总部办公室搞后勤卫生，负责接待工作。”
“不啦！我又不懂广州话。”
老板讨个没趣，但仍不死心：“你好好干，你女儿读书的事公司搞掂。妹夫，记得提醒我呀！”
老板走了。
“白芸，老板这么关照你，干吗推辞！”仓管李霞多嘴道。
“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白芸回应说。
......
我在一旁也为白芸捏了一把汗，大舅是个烂赌鬼，风流成性，真不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下班了，白芸母女俩搭乘我的摩托车顺路去医院，小芹要打预防针。
“老板这个人信不过，是吗？”白芸轻声说。
“有钱人都是这样，小心点就没事的。”
2000年3月16日
一大早回到仓库，见小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库房门前，不见白云：‘南叔叔，妈刚走，让我等你来。‘我心头一阵冰凉，她去总部上班了。
......
伴君如伴虎，公司总部那里除了老板、老板娘，还有业务部、财务部、采购部，人员复杂，何况老板那天的眼神及尖酸刻薄的老板娘，令我不得不为白芸担忧。虽然我相信白芸能应付自如，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但她始终是个柔弱女子，又是外地人。老八走了，没有留下什么话，但他生前这么关照我这个书生，肝脑涂地也要保护他的妻儿。
干活的时候真不来劲，静悠悠的，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要不是小芹的天真烂漫，大伙们才不会那么寂寞。白芸是老八的遗孀，虽然他没有交托给我，但我也有义务使她母女俩不受歧视，而且我们还是同事呢！
中午饭时间到了，小芹走过来：‘南叔叔，妈妈会来和我一起吃饭吗？‘恰恰这时候，仓管小霞的手机响起来：‘什么？买个盒饭？好！南老师，白芸叫你买盒饭给小芹。‘
......
‘我爸爸他干嘛不回来看俺？‘小芹见妈不在，就想他父亲了。
我们几个同事慌作一团，我赶紧说：‘很快就会回来的。‘突然间我想起车尾箱里放着儿子喜欢玩的机器人，赶紧拿了出来给小芹......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哪个孩子不需要父母亲的关爱呢？我的儿子比小芹幸福多了。
......
到了傍晚七点，仓库门也关了，仓管小霞有事和其他同事先走了。我打着火，刚准备起步，就听到白芸熟悉的声音：‘小芹，别走！南工，晚上到我家包饺子。‘‘不啦，以后......‘没等我说完，小芹揽着我的腰说：‘我妈做的饺子很香，别走。‘
朦胧夜色中，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是良心受到谴责，无地自容，我今天干活时一直在想着她。白芸今天穿着打扮完全像个酒店里的前台经理，总部的人都穿统一的工作服，一式蓝黑色，男同志是西装、长裤，女同志下身是西裙。她只能侧身坐在摩托尾座：‘走吧。‘
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幸亏同事都走了，旁人眼里还以为我们是一家三口！
她母子俩住在天河上社‘城中村‘，老八多年前租的私人出租屋三楼一个套间。经过狭窄的楼梯，没有灯：‘灯烧了，都不换！房东，怎么没灯啊！‘白芸大声喊，‘南叔叔在，我不怕！‘小芹兴奋地说。
白芸打开门让我坐下，转身下楼买菜去了。地方太窄，只能坐在床边。
不够八平方的地方，既做厅又当卧室，洗手间隔成两半，另一半做厨房。床边的过道勉强摆放了一张陈旧的长沙发，右边放着一台二十一寸旧彩电，另一头放着台式风扇，中间刚可以坐一个人。
小芹真是善解人意，开了电视机，从沙发底下的纸箱里拿出一本像册给我看，自己进厨房去。好样的，小小年纪会点蜂窝煤炉哩，我当然过去帮忙给煽风，我和小芹给烟熏得泪水汪汪，总算着了，这时白芸也回来了。
‘小芹，这么点功夫还搞不定，快洗韭菜！‘待她进厨房，我翻开像册，最前面的是老八和白芸结婚照，翻过来是在江苏太湖边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在一间工厂门前的留影。我恍然大悟，因为老八说过在江苏打工......
‘那是在无锡，我跟八哥在那厂打工。‘白芸在床上铺开报纸，边包饺子边继续说：‘后来厂因一场大火倒闭了，我也有了小芹，我跟八哥回到攀之花的外家，他后来跑到广东打工，我生下小芹后一直没出外工作了。‘
包好的饺子就放在报纸上，吃饭也是，因为就这么大地方。
......
我要回家了，白芸硬要我带些饺子回家给儿子吃，‘南叔叔，我要去哥哥的小学读书。‘小芹把机器人递给我。吃饭时我答应帮忙去儿子的小学问问，那校长和我很熟......
儿子吃着香噴噴的饺子，但他那曾晓得背后的故事呢？
你相信命运吗？是降生在达官贵人的家庭或是降生在连下锅的米都没有的贫苦之家，不是你可以选择的，唯有认命罢了！
但愿能帮到白芸......
2000年4月6日
正所谓清明时节雨纷纷，去上班的路上，摩托车的链条断了，只好推着车沿着正在修建高架路的增槎路走。汗水、雨水和泥水从上到下都湿透了，就是找不见修摩托车的档口。
正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白芸，她听我说车坏了，就叫我推到增槎市场门口，那里有修摩托车的，还说公司下午放半天假，给大伙去扫墓。
......
天还飘着细雨，我载着她母女俩，来到广州银河公墓。
她告诉我，老八视广东是他第二个家乡，所以他的骨灰从四川拿来，放在广州银河公墓的骨灰楼。
小芹还不明白是什么事，白芸搂着她哭了：“你爸是车祸死了，快给你爸磕头！”
老天也在流泪，洒着细雨。人们在烧着纸钱，香火缭绕，弥漫在公墓上空。
我们租了一张桌子，骨灰盒放在正中，右边是一束白菊花，左边放了一碟老八生前喜欢吃的花生。点上香烛，小芹伏在白芸怀里不停地哭，白芸也没劝她，两眼直瞪着夫君的遗像，泪水也在不断流，我递过去一包纸巾......
牛郎织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月老手里的一根线成就了牛郎织女的美好姻缘。白芸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在江苏无锡打工的老八。在白芸怀上小芹三个月后，他俩打工的工厂因一场大火而倒闭了。没法，跟着老八回四川攀之花家乡，没多久老八就和老二南下广东
谋生，去了东莞、深圳、中山和广州，想不到广州是老八人生的最后一站。
“八哥就是因为太过忧心我母子俩，经常借酒消愁，那天就是喝了好多酒才......”白芸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
二千年五月一日
天气渐渐热了。在天河写字楼上班的时候，对季节的变化不会太敏感。但现在工作环境变了，仓库里没有通风设备，又闷又热，大伙的口头禅：“免费桑拿”，送货或发货的车在这种天气下，车厢里就像蒸笼。
下乡几年，炼就了一双铁手和钢肩，这几个月的拼死拼活，总算捱过来了。说什么也不能失男人大丈夫的本色。
今天是国际劳动节，劳动者的共同节日，不是吗？上山下乡、回城到工厂、当机关干部是劳动，当搬运工也是劳动。
其实，这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正所谓劳动创造财富、创造了人类、创造了历史，不劳者不得食，谁愿意过那种靠别人施舍的日子呢？
常言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白芸母女的身上，加深了对这句话的理解。
白芸父母在她七岁时因车祸双亡，扔下她和比她小两岁的妹妹。
她现在五、六百元的工资，吃的住的不算，每月还要寄几百元给远在江苏无锡读大学的妹。
别看小芹年纪小，我们干活时她就在仓库附近溜跶，旧报纸、旧纸皮、饮料瓶是她的目标。一天下来，捡到的破烂也可卖到些钱。
你经得起花花世界的诱惑吗？灯红酒绿下，无奇不有：什么健康休闲中心、桑拿、沐足和夜总会等，可以赚多些钱，但白芸不为所动。老八生前告诉我，她宁愿在家捡破烂，也不愿干自己不喜欢的事。
五月三日
早上业务员小李来仓库提货，边装车边聊天。
“老板可看中白小姐啦，她现在负责前台接待工作，专门接客户订货电话，不要她做清洁卫生工了。这个世界还是做女人好！‘小李话中有话。
“那你就去变性吧，真是心里不平衡，老板会用人！”我的心其实也不是滋味。
......
白芸下班过来接小芹时，我已跟车外出发货还未回。
仓管李霞等我，她好像发现新大陆似一样：“今天我才相信三分天生，七分打扮，白芸就如仙女下凡，我要是男人准追她！怪不得老板那么重用她。”
“人尽其才吗？......”我冒了句有点酸溜溜的话。
不管怎样，我的心情挺复杂的。明天起，小芹开始去一间民办的学前学校上课。
南方五月的天气，日长夜短，穿短袖衣就可以了。夕阳映照下是塞满各种车辆的马路，虽然政府花费大笔钱建了环城高架路、地铁和加宽了主要干道，但一到上下班时间，仍然到处塞车，我驾驶的摩托车一般不怕塞车，见缝插针，甚至开上人行道，绝尘而去。而那些公交车、的士等却只能干着急，骂爹喊娘也无济于事。
当我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看电视，坐下来写日记时，那些司机们可能还在马路上爬行。
一句话：针无两头利。
月亮四周群星环绕，这是个五一黄金周的夜晚。下海干这行后，就没有什么假期。晚上回家就是最大的快乐。
本来想洗完澡就睡觉，见美子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电视剧《牵手》，很久没有今天这么好的心情坐下陪妻看电视了，剧中的剧情勾起我对往日的回忆......
差不多十二点了，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梦中去回忆吧。
五月四日晴
一年一度的五四青年节又到了。虽然自己已是不惑之年，但总希望或觉得是年青的。
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填补心灵深处的记忆和空虚。
中午时分，正在卸货。一辆粤E牌崭新的黑色奔驰来到仓库门前，我心里正嘀沽是那个有钱的老板来提货......
“喂，李霞，提这些货。南工，绿色玻璃胶放哪里？”
是白芸，一身写字楼文职人员的装束。深蓝色西装上衣、西式短裙、脚蹬高跟鞋，还打领带！
“在最里面啊，多少件？”我还没回过神来。
“你递给我，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没有，等会那个客户请吃饭，老板硬要我陪。”
临走前，白芸说：“下午总部青年团员聚会，你们来吗？”
“今天很多货要发，来不了！有抽奖吗？”李霞还是希望能去。
“听说有，抽到大奖我请大家喝茶。”
黑色的奔驰一阵风似地开走了，继续卸我们的货。
我有点茫然，还有点失落感。在机关工作的那些日子，国家法定的节日如元旦、五一、国庆节等，都会有活动。但现在，老老实实干活吧！
不知这两天怎么搞的，感到特别累，多活干吧！下班后，李霞搭乘我的摩托给总部送上月报表，本以为可以见到白芸，但扑了个空，她和总部年轻人外出活动了，没趣，灰溜溜往家走。
晚上吃饭的菜是嚼之无味，妻儿在欣赏五四联欢晚会节目，对那抒情的歌声、青春的面孔和五颜六色的衣裳我毫无感觉，回到书房，懒洋洋地写我的日记......
我没有抽烟的陋习，却喜欢喝浓茶。这天气肯定是喝铁观音，它稍微偏凉。
茶渐渐地发生作用，清醒了过来：自然界是这样，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这个晚上，月色清朗，隐隐约约有些白云。一杯茶的功夫，转眼再看，已不见踪影。能够见到那云，也是月亮光映射的缘故。
不远处那月亮映照下的珠江，仿佛像位身着黑纱的陌生女子，瞧不见头，也看不见脚，身上的黑纱在月色和两岸高楼大厦灯光的辉映下，好似嵌着些金片，若隐若现，也像天上的白云随风飘浮，让人捉摸不定......
五月六日晴
下午正在装车的时候，一辆小货车来到库房门口，从驾驶室出来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妇女。
“老板，提什么货？”李霞迎上去。
“新珠江500白乳胶100箱和香槟色软装耐侯胶10件，快点吧！”那女人的声音很熟耳。
我转身望过去，是白帆。
“喂，你怎么会来这里提货？”我感到有点困惑不解。
“有钱赚就行了，管它什么货！南天，快帮忙装车，有空到我公司来呀！”
“当然，生意不错吧？”
“生意难做啊！你们老板才发财啦！”
......
仓管李霞凑过头来：“南老师，你的相好、情人？东北人吧！”
“放屁！中学同班同学，是哈尔滨人。”
一辆足有20尺大的三吨货车，从中午吃完饭一直搬到傍晚，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货车开走了，伙计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天色渐渐暗，正当想拉库房铁闸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开过来，是老板娘，肯定没什么好事，我心里猜测。
轿车右边车门开了，爬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体，定神看去，一位身穿黑衣黑裤的身材臃肿的女人。不够一米五的身材，太胖了，远处看就活像一个黑圆球。
“都别走！”打锣一样的刺耳声。
“老板娘，你来了。”李霞认出来了。
“明天要进几大车货，你们自己看看，这么浪费地方。养着一帮懒虫，堆高点，通道留这么宽干啥？怪不得老说不够地方放，再给我看到，把你们全部炒了！”
李霞吓得脸色发白，忙搬来凳子。
“唉哟，想害死我吗？......”那四角木凳受不了重压，凳脚都歪向一边，李霞目瞪口呆站着，不敢吱声。
五月八日
早上我全家来到东山幸福海鲜酒家，白帆和她的丈夫及两个女儿也早就到了。
白帆的老公是位很健谈的人。虽然是素昧平生，但一点都不局促，还很健谈。五年前就弃官下海，租个档口做了两年贸易，觉得没钱赚，在朋友的怂恿下办了一间加工厂做五金锁具，由于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周转不灵，欠了银行一大笔钱，抵押给银行的房子也没了。
听着他的款款叙述，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的一对双胞胎女儿正值花样年华，一起在儿子很想去的实验中学读初三。做姐的叫常红，妹叫常花。
“合起来叫红花了！”儿子强毅忍不住插嘴道。
我们两家人都开心的笑将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妻这么开心了。毕竟我们都是三、四十岁的过来人，这次能聚在一起叙旧也不容易啊！
每个月才休息一天，难得。下午在家搞卫生，翻箱倒柜，找到一本很旧的像册，里面都是些下乡时的照片。其中一张是我和白雪在三华李树下的合影，照片后面写着的日期是：1976年国庆和白雪在佛冈合影。
世上竟有如此凑巧的事，中学时的白帆、农友白雪和最近认识的白芸，我南天前世今生和白的东西有缘。
6月1日
儿子强毅这个学期的中考差不多临近了，待他睡觉后我才坐下来写我的日记。
天气逐渐的热起来，蚊子也纷纷出笼，待你稍有疏忽，打打瞌睡时就会扑过来，叮你几口，还有那蟑螂老鼠也来凑热闹，南方炎热气候开始了，在广州生活这么多年，还对这种气候敬而远之。
现在的广州，读完小学六年级升初中，如果学习成绩好的话，可以选择到重点中学就读，或者学校推荐到重点学校。当然，如果成绩差的话，就要收择校费了，还有一种选择就是出国升学了，但首先要生在有钱人的家了。
今天虽说是儿童节。但儿子很自觉的在书房里做功课，小小的年纪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或者是一种同学之间无形的竞争吧，从小学、中学、大学，一直到出来找工作，都少不了竞争两字，就算你有了一份较稳定的职业，同样也会在同事之间存有竞争，或者竞争当领导、当劳动积极分子、当某项目的带头人，等等......
如果是外地来广东打工的子女要上学，可能大多是选择一些民办的中小学读书了。他们要转为本地广州户口是很困难的。
中国偌大的国家，人口众多，广州处于祖国的南大门，毗邻港澳，又是改革开放的先锋和前沿，闻名中外的珠江三角洲成为国内外财团投资的重点地区，加上廉价的劳动力和发达的交通枢纽，吸引了国际乃至全球的目光。
‘发财到广东‘已成为家喻户晓的了。
在广东打工，发财了吗？当然，你机遇好，有本事，有了足够的本钱，就自己做老板呗!我是本地人，所谓强龙难斗地头蛇，但又怎么样呢？至少现在还在做苦力活。
晚上吃饭时，节目中介绍了当今首富比尔.盖茨，微软公司的总裁。因为他的公司推出市场的windows操作系统把浏览器捆绑销售，给竞争对手告到法院，说其不正当竞争。“他是做什么呢？”儿子强毅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充满好奇：“写电脑软件的，我就不敢跟他比！”说这话时，我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自卑。
六月二日晴
朗朗明月高挂在朦胧的树梢上，我什么时候能像吴刚捧出桂花酒，献给月上嫦娥呢？让她也品尝一下，忘记孤独，下凡间潇洒走一回，人间的烟火有哪一点不胜过寂寞的月球。
唉！我吃饱饭没事干，尽在这里瞎想！儿子长大了，过三个月就要上中学了，日子过得真快！真的，看见英俊潇洒的青年男女，会萌生畏惧之心。瞧瞧，比尔.盖茨、李嘉诚、霍英东等等，又深感望尘莫及。
今天儿子学校校长给我电话，告诉我可以让小芹去读书，但要给学校赞助费三千元。这可把我给难住了，吃饭时和妻美子说了这事，她就说：“就算要帮忙，但又去哪里找那么多钱呢？你可不可以叫他和大哥说，让公司付这笔钱！”
也只能在这方面想办法了，明天告诉白芸，试试看行不行。
听说在广东打工的外来人员就有六千多万，而单单广州市也有外来打工人员近五百多万，有许多人在这南国的土地上扎下根来，生儿育女了。说真的，我对这些异乡的来客是又敬畏又感激，毕竟是彼此为了养家糊口才走在一起的。
其实，我的家族，或者说籍贯虽是广东梅州客家人，但据历史记载：广东、福建一带的客家人都是历史上200多年前黄河曾经发大水，从河南，河北一带流浪到南方而成为当地的客家（广东人），也就是说我的根在河南，只不过无从查证祖宗在那一条村了。
六月三日晴
上午我打了个电话给白芸，她听了后在电话里好久不吱声，“喂，试试看吧，看在老八的份上，就算说向公司借这笔钱，小芹读书要紧！”我分析给她听。
过了一会，“那我试试吧！”她还在犹豫。“下班我去你家。”我告诉他。
自从小芹去了学前班，大伙们干起活来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使不出劲来。开心的老八，美丽的白芸，天真活泼的小芹先后离去走了，给我们留下来的是寂寞，无聊和空虚。
上班就想着午餐，午餐后就想着下班，很久没有这种心态了。
下班时间到，我急忙换掉湿透的内衣和衬衫，前往白芸的家......
去到她家楼下，白芸可能也是刚到家，已经在楼下等我，“这是那三千元，为了小芹我只能这样了，不要告诉小芹哟！”她压低声音，生怕给楼上的女儿听到。
“老板那老狐狸有事没事过来问这问哪，一会说要不要喝汽水，一会儿又说有没有时间和他一起出差。他刚走，老板娘就凶神恶煞过来，问我和老板说啥？今天我跟老板借钱的时候她刚好出去了，如果她在的话，要搜身都可能！”
我当时很想说什么的，她似乎也猜到我想什么，“我会对得起八哥的！”说完就回楼上去了。
蚊子在脚跟乱咬，偶尔也会在头顶飞舞。自然界中各种蚁虫，各种动物或微生物各施展其生存的本领，你只要仔细观察一下，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令我深有感触！街上马路边乞丐有的跪着或趴在地上讨饭吃，你以为他们愿意这样吗？要生存有时只能委曲一下。另外有的人身家亿万，但并不能说他就没有压力。当你带着羡慕的目光注视着这些高等人的时候，说不定他们也很羡慕那些两袋空空的穷人，因为他们不怕别人打劫。
我当过教师，学过心理学和教育学。但真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时，却胆颤心惊、怨天尤人；或者说，人往往是自己打败自己，就像平常听人说医生会给病人治病，但有时自己有病不懂治。
人类文明社会不断发展进步，能发明出原子弹，神奇的电子产品和产生许多雷锋式的英雄；但是古人有训：福，祸之所倚也。你可曾知道，或者说任何事物都会有其正反两面，我们身边每天见到的事和人，都反映了这个观点。
是舞文弄墨吗？非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成语无非是想告诉你这样一个道理：丢失某种你认为是重要的东西，不必悲伤和后悔，或许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也。
但我现在是相信这句话呢？还是不相信？因为我失马已经很久了，但却遇不到贵人或买奖券中奖！
唉！希望能有机会找回失去的马，因为它已是我的所爱。
2000年6月5日
今天办起事来还挺顺利的。儿子带回来他学校老师给的一封信，打开一看，是小芹的入学通知书。我赶紧打电话告诉白芸，她听到后很久没吱声：“南天，我欠你太多了，你的情谊我母女俩今生今世难以图报......你明晚过来吃饭，好吗？”
要是往常，我准满口答应下来。可今天我却犹豫不决了：“我明晚上课，通知书我送到总部给你，我......”
“那后天吧，我要小芹认你做干爹！听到吗？”
我还想说什么，电话就挂了。
“暑假就叫强毅去给她女儿补习补习，怪可怜的！”妻子旁边插嘴说。
我没把白芸的话告诉妻，不知她听到后怎么想，以后再说吧。
美子从来就不看我写的日记，她把心思都放到儿子身上了。
不知是喜还是悲，喜的可能是为老八的后代做了件好事，而悲却是对已经在九泉之下老八的怀念。
窗外远处珠江的夜色特吸引我的眼球，夏季悄悄来临了。近江边几棵高大的热带橡树在阵阵的南风中轻轻摇曳，忽然间，朦胧中感到它们好像是几位神秘的女郎，浑身上下都裹着黑色的衣衫，乌黑的长发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偶尔借着附近楼阁的灯光，展现她们美丽的身影或靓丽的脸庞。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当你用热烈的目光不断追逐她那优美的舞姿的时候，或许她们会向你投来千金难买的笑，让你神魂颠倒、如鱼得水或如胶似漆；你或许会占据更加有利的地形，希望得到她抛出的招亲绣球；再进一步，她或许会为你的英俊潇洒和舍身仗义所感动，揭开脸上裹着的黑纱，投入你的怀抱，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没有顾忌地献出她所有的爱......
“呜......”江面上传来轮船的鸣笛声，把我从浪漫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原来是南訶一梦！后天去白芸家，又喜又怕......
六月八日晴
今天太阳一早露出了脸，一点都不害羞，似火的阳光洒下来，令大地热乎乎的。
南方炎热的夏季的开始，也就是我们可以享受老板给我们的免费“桑拿”也。但我们的桑拿不是在富丽堂璜的酒店里，而是在热不透风的库房或经过太阳晒烤的车厢里。
每天“桑拿”几次，皮肤也晒黑了，拼命地喝水，一天下来，回到家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我这么一个大男人都这么累，要是白芸还在仓库干，她肯定受不了。
是偶合还是上天的安排，我的人生旅途上与“白”很有缘分，白芸、白帆和我的初恋------白雪。
不想还好，一想就令我吃惊极了，真是无巧不成书......
白雪，是我在上山下乡的峥嵘岁月里，并肩战斗过的农友。
我和她分在一个小组，我是组长。那时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白雪的父母是南下干部，算是高干子弟吧。她故乡在内蒙，从那白里透红的脸上就知道是北方人。
她的性格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只感觉到冷。是因为冷酷的现实，还是女人的矜持所致。
下乡的时候，没什么嗜好，晚上看看带在身边的几本许国璋编写的英语教材，同宿舍的农友有一把小提琴，自己在中学时也参加过培训，会拉一两首简单的歌。最拿手的就是拉《梁山泊与祝英台》，因为水平太差，白雪听后直摇头......
打倒四人帮后，我第一批回城，白雪没那么好运。临走的那个晚上，我把自己读得滚瓜烂熟的一本英语教材用报纸包好，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白雪留念
我本想去白雪的宿舍当面交给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去找她。她要是不接受怎么办，当时也担心别人的闲话，影响她的前途。谁不想早点回城和父母亲团聚呢？
老农和场长来给我送行，我把书交给了老农：
“能帮我交给白雪吗？”
“行！南天，我日后来广州找你的哟！”
我们挥泪而别。回城后，就和白雪失去了联系......
二千年六月九日
今夜还是一轮弯弯的明月。它勾起我对初恋的回忆......
我初恋的地方，也是我离开学校，走向社会的处女地------佛冈。
为什么说它是处女地呢？别的不说，这个农场首先是我作为知青，从遥远的广州来接受再教育的地方。一个新的人工水库，四周荒芜的山坡上杂草丛生，一个破旧不堪的晒谷场，刚盖的一排平房，旁边熏臭的猪圏里养着生了一大群猪崽仔的老母猪，还有那清澈的水库里不见鱼儿们的踪影......
农场里有一位老农，默默无闻地种了一辈子柑桔水果。场长是一位县里来的下放干部，五十多岁了，很健谈，另外还有几位需要劳动改造的下放干部。
我们的到来，平静的小农场露出了生机，毕竟是我们三十几个男女知青，神使鬼差地落户到这神秘的地方，带来了青春活力，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形容也行。
来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年，是一九七五年底，也就是四人帮倒台的前一年。那个时候可以用黎明前的黑暗来形容，什么男欢女爱、百花齐放，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都是封资修的，我们的灵魂深处只有八个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中国古代的伟大思想家圣人孔子有这么一句话：人之初性本善。但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青年的灵魂、思想和抱负，都淹没在‘读书无用论‘的旋涡之中，正常的欲望没有了、生理和心理的正常发育混乱了，‘爱情‘那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理想‘那就是傻瓜才会有的，男知青长胡子，女知青身材苗条点被看成是不健康的现象。
我真羡慕现在的大、中学生和那些青春偶像们，手拉手地在校园里、大街上和舞台上尽情地表演，而且旁若无人，无拘无束的。
现在的青年可曾想到，我们那时的服饰都是清一色的蓝色、黑色或灰色。我虽然对白雪有感觉，但只能藏在心底。你要读书那就像在沙漠里寻找水源，外国的什么托尔斯泰、贝多芬、安徒生的童话和中国的红楼梦、三字经等，只能偷偷摸摸看。你要是有亲戚在海外，那更是一种污点，让你抬不起头来。
白雪给我的感觉就像那年人生第一次看到下雪，冷冷的，充满新鲜感。但她对我接近她的举动也像雪一样遇热即化，难道她的内心世界也如雪般冷？
她现在哪里？回北方去了吗？那寒冷的年代早已过去多年，百花齐放的春天早已降临，却仍然不见她的踪影......
第三章白芸出走
二千年七月一日
上午十点钟，我和他们正在装车发货，正干得欢，突然，两辆工商部门的公务车来到我们的仓库门前，下来七八个身穿工商服装的人......
其中一个男的，头秃顶，手拿对讲机，指着我们仓库里的几十桶鹰翔牌涂料，目无表情的问道：
“这些有生产单位的授权书吗？有人举报你们公司卖造假货！”
仓管李霞慌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单位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老板。”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们是工商稽查队的，全部搬上车！”那头头命令他的手下。
“别动，无证无据的，你们不能搬走。”仓管李霞还挺负责的。
那头头让他的部下给产品拍了照片，用封条封起来。
“有大鹰翔公司提供的材料，叫你们老板来广州工商局说清楚！”
大鹰翔公司就是白帆老公常老板开的，他有一个厂生产大鹰翔。我在旁边没有插嘴，大概也知道内中原由，肯定是大舅的公司仿冒做假。
待工商走后，李霞赶紧给总部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李霞的手机响了，她听完后，神色有些紧张，“唔，拉走？好，知道了。”
“南老师，老板说等会他有车来拉走，没事吗？”
“封存的商品如果动了，会吊销营业执照的。”我知道报纸报道过类似的新闻，就这样回答。
“那我们不是要失业吗？老板怎么不知道呢？”李霞担心的说。
“我跟老婆说说吧，让她劝劝大舅。”我马上掏出手机。
二千年七月二日
天气越来越热，早上起床拧开收音机，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会达到38度。
艳阳高照，暑气逼人。正当我们在库房里干活的时候，小舅出现在面前，和大舅一个模样，稍微胖些，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李霞，老板让蔡小姐来接你的手，你明天到总部上班。”
“哦，库房钥匙都给她吗？”
“对，全部移交！”小舅冷酷地说，开始有点不耐烦。
李霞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要我给她说情。我没什么表示，这种事我也帮不了忙。
“姐夫，这位蔡小姐是老板娘的妹，多多关照啊！”小舅皮笑肉不笑地说。
“没问题。”我勉强应付。
“李霞，你可以和白芸一起干啦！”搬运工小王安慰她说。
“崔经理，这是帐册和钥匙。”
“大家听着，明天开始这里由蔡小姐管。”小舅高声说。
二千年七月五日
这几天心灵深处又不平静了，为啥？为的是儿子小学毕业以优异成绩被推荐到省一级重点实验中学读书、为的是明天一年一度的高考勾起我痛苦的回忆。
常言说得好：好了伤疤忘了痛。但心灵深处的创伤是很难愈合的。就像我们身上的一些旧患遇到刮风下雨才会发作一样。
记得恢复高考的那年，我和白雪等农友都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每天都温习得很晚。
真是厚积薄发，工夫不负有心人，三十几个知青中只有两人上录取线：一个男农友上了理科线，去学医科，另一位是自己，上了文科线，英语单科全区最高分，考上了广州师范学院。
就在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省经贸来招工。
摆在面前两条道路：我选择了回城当工人。不会有人理解的，只有自己知道这种一般人无法理解的选择是内心的痛所造成的。
二千年七月八日晴
前天晚上，出差在外的白芸打电话回来说小芹要去学校注册报到，要我帮忙送她去。
“我在高要暂时回不来，要你费心了。除了你，我......”她轻轻说，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放心，我到时请假送小芹去，你也要小心啊！”
“好，......Bye！”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和大舅请了个一天假，诈称儿子学校开家长会。
因为很久没见小芹，车开得飞快。来到她家的楼下，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好一会儿：“你找谁？”
“我是白小姐的同事，来......”我的话没说完，小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南叔叔，不，干爹，你来了？”一个小孩跑出来。
“我来接你到学校见老师啊！”
“喂，老板，你就是南先生？”
“是啊，他就是南老师。”小芹嘴快，对那位大婶说。
“我可以带小芹走吧？”
“不行！等一下，我要打电话给她妈妈.”她不放心，怕我是骗子。
“用你的手机打吧，我要证实一下你是不是南天。”
通了电话后，她才说：“我是她房东，现在太多骗子，没办法。”
“这我明白，白芸遇到你这么好的人，是她的福气。”
“唉，她母女俩也真够惨的了，司马彦先生三年前租我的房子，没有拖欠过一天房租，还经常帮我两老口去灌煤气，太可惜了！小芹，听叔叔的话啊。”
我听到她的这番话，看看依靠在身边的小芹，内心有无限的感叹。
小芹背上白芸新买的红书包，穿上一套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白色的太阳帽，白袜子和黑皮鞋，活像白色的小天鹅，兴高采烈地上路了。
经过繁华的天河北，看到车水马龙的马路旁直插云霄的大厦，小芹天真得问道：“学校有这么高吗？”
“没有，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
火辣辣的太阳下，来到市中心的学校，已经是十点了。
儿子强毅也回校和同学聚会，他已经帮小芹填了注册表，跟我和小芹打招呼后就回自己的班了。
小芹的班主任姓马，是一位女老师，正忙得不可交差。
“哦，司马芹，你好，你是......”
“我是她父亲的朋友，她母亲出差，由我带她来注册。”
“这是体检表，到大操场体检。”说完递过来体检表。
手续搞掂后，已经十二点钟，两个孩子开心极了，坐上我的摩托车还在玩。
回到家，美子已经煮好饺子等我们，她对小芹的态度加深了我们夫妻的感情。
二千年七月十日
早上回到仓库，蔡小姐神色慌张地告诉我：“你大舅让公安局的人带走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的事，舅母呢？”
“听说是昨天晚上，我姐告诉我的。”
我立即打电话告诉美子：“你哥出事了，赶快去天河区公安局。”
大约十点钟，一辆市工商局的稽查车来到仓库，下来几个工商人员，还是那个秃头，递给蔡小姐一张纸：“贵公司涉嫌造假，这是打假办的文件，全部仿冒品没收，暂停营业，等候处理......”
“都拉走，......”
“你是管仓库的，签个名吧。”那光头说。
“要我签？我又不是老板。”蔡小姐拒绝道。
“你们公司的案件已立案，法院也已受理，你的老板已收到传票。还有，上次封存的那批货物放到哪里去了？“
“我是新来的，不知道。”蔡小姐回答。
稽查车走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做什么才好。仓库大门也贴了封条，既没有客户来提货，也没有送货的厂车来。
大家都明白，恐怕又要失业了。
二千年七月十一日
大舅母无事不登三宝殿，家里出了事，才知道上门求人。
她要美子打电话给在广州业余大学教书的大姐，她的学生大部分是公安系统的。有这层关系，当然要找她了。因为大舅这次搞不好会坐牢的。
“大舅母来了，你躲在房子里干啥？你不是有农友在市工商局吗？看看能不能帮忙？”美子着急地说。
“是啊，有个农友在天河区打假办做科长，明天我和她联系看看，......”
“现在就打电话给她，快！快！......”
“襟兄，帮帮你大舅，求求啦！”舅母边哭边说。
其实我也是希望美子大哥没事，要是公司倒闭的话，我就没活干了。
农友李燕听完我的话就说：“幸亏你大舅是初犯，不算严重，我会按一般案件处理，也不至于要吊销营业执照。提醒他，他仿造的是国家认证产品，再继续的话，要坐牢的。”
我如释重负，放下电话，告诉她们。
......
大舅关在公安局还没能回来，妻美子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晚都没睡。
一大早，坐上我的摩托车去天河公安局看望她大哥。
老板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见到他妹来，才有些精神：“这卡里有钱，去提回来交罚款和保释金。”
......
美子在幸福酒家订了一桌酒席，说要给大哥压惊。
晚上白芸打长途电话回来，小芹听说是她妈妈的电话，高兴得跳起来：“妈，你出差好多天了，什么时候回来？......”
看到小芹开心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母女俩的感情是何等深！
白芸告诉我，高要县的厂因生产假冒产品，被当地工商行政管理局勒令停工整顿，被没收了全部产品和机器，损失估计有一百万元。
“老板不接电话，手机也关了，家里也有麻烦吗？”
“老板下午才从公安局回家，你处理完事后赶快回来。”我叮嘱她，一个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很容易出事的。
“没事！我和小曾两人一起，搞掂就回家，小芹交给你的啦！”白芸轻声说。
白芸这次是临危受命，依然无法挽回难堪的局面，等待着她的是什么结果，我真为她担心。
二千年七月十二日
一个遭受如此打击的企业，预示着大批员工要失业。这次大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给华南虎咬了一口，不死也大伤元气，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今天大舅要我前往总部报到，出乎意料之外，让我代替白芸的工作。我真不明白，这样一来白芸怎么办，难到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逼她走绝路？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奥秘，但我真为她的处境担心。我真想去高要找她，了解事实的真相。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位山东的女客户来电：
“请问白小姐在吗？”
“哦，请问找她有什么事，她已经辞职了。我暂时接替她的工作。”
“我姓高，高原公司的，我们订购的100件胶发货了吗？”
“你汇款了吗？什么......代收货款？现在不能由货场代收。”
“什么？一直是这样的，怎么变了？我要找你老板！......”
“老板不在，我马上请示，十分钟答复你......。”啪的一声，客户挂了电话。
老板娘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从今天起，所有客户都要现金交易，银行汇款的经财务核实后才给发货。南天，你打印一份通知给各个部门。违反规定的扣工资和奖金。”
老板娘前脚走，业务科的小李后脚来：“南工，升官了，请喝茶！”
“你日后多多关照我才是！”我很感激讲义气的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又过来，我心里纳闷，这回不知要做什么。
“南天，快点，帮忙打出来，我要登报纸。”
接过来一看，我傻了眼：
“白马贸易公司声明：本白马贸易公司在此声明，原公司业务员白芸已辞职，即日起所有业务均与她本人无关。从本日起所签合同均无效。
2000年7月12日
法人代表：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板这样就炒了白芸鱿鱼！
七月十三日
第二天，回到公司，冷冷清清的。坐在白芸坐过的位置上，触景生情，老是感觉她就在身边。
电话响个不停，大部分都是找白芸的，麻木不仁的重复着一句话：“她已离开公司，对不起！”
就在我准备买午饭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南老师吗？小芹交给你了，再见！......”
是白芸，我差点叫出声来。她有难言之隐，而且不想别人知道她的踪迹。
吃完午饭，我正在打瞌睡，有人拍拍我的肩。睁开眼睛，是财务小曾，她指一指桌面的一封信，没说话，转身走了。一支绿色的笔压在信上。
......
晚上吃完饭，躲进自己的书房，拿出那封信，撕开后只见一张白纸，没写一个字。猛然醒悟过来，那支绿色笔，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射出一束绿光，对着白纸照去，隐隐约约看到白芸的亲笔字：
总经理采取不正当的手段，用我的名字注册了这间厂，我作为法人代表，要到高要打假办报到，但如果去了我会吃官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在网上的邮箱里写有这段时间的日记，如果我出了事，日记里记载的东西可能会救得了我的命。
女儿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芸2000年七月
窗外漆黑一团，我真后悔，后悔当初没有阻止她去总部干，果然伴君如伴虎。
第四章白芸日记
七月十五日
今天早上白芸发了一条短信给我，里面有邮箱地址，密码是她女儿的生日。办公室人多口杂，只好晚上回家再看。
中午在快餐店见到财务小曾，她告诉我高要厂货物和机器全部没收充公，工人就地解散，昨天回来的。
其它事情小曾似乎不知道。
下午，一张高要当地派出所的传真也证实老板把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内容是这样的：
高要县经济开发区白云山胶粘厂法人代表白芸是贵公司股东，因该厂涉嫌仿造假货，侵犯注册商标权，请该法人速到县打假办配合调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高要县
工商行政管理局打假办
2000年七月十二日
我偷偷复印了一张。
晚上回到家，待孩子们睡觉后，我才开电脑，打开邮箱，输入密码，进入白芸的信箱。
《白芸日记》
三月十八日
总部里三、四十人，有财务部、业务科、生产部门、采购部。
小芹爸离开我母女俩一个月了，托夫君的福，来到总部工作。但不知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夫君，你知道吗？这里的办公环境不错，专门有一个办公室给我，现代化的设备应有尽有：什么电脑、传真机和手机等，老板的办公室就在对面。
夫君，办公台的玻璃下面我放了一张我们全家人的合照，这表示妻对你的爱是永恒的。
南老师挺关照我母女俩。前天他来到我在广州的家，他给你上了香，他对你的友情我看的出来，他还是一个挺讲义气的朋友。
几天前，小芹拉肚子，多亏南老师帮忙送小芹去医院，才没事。你在九泉之下可要保佑我们哟。
总部的办公室里，人员复杂，应付老板已经够烦了，还有那凶神恶煞的老板娘，骂起人来一点都不留情面，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怪不得南天曾经说：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老板娘来此地。因为她讲广东话，我听不懂她在骂啥。
三月二十二日
到总部上班有一周了，总的感觉，一句话：商场如战场。原来老板不但广州有这间贸易公司，而且还有一个加工厂。老板还准备在高要县买一块地建厂。
昨天老板让财务处小曾告诉我，月底要我们俩和他一起去高要出席建厂房的开工典礼，计划在28号去，要我把身份证给小曾去订联系订房子。
人心隔肚皮，还是防着点好。南天虽然是老板的妹夫，但他是信得过的，至少不是那类阴险毒辣的小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昨天老二打电话说回攀枝花拜山，我托他把夫君的骨灰迁来广州，他答应了。
三月二十六日
今天南天载我去银河公墓。看得出他对夫君的情谊，毫不犹豫地请假陪我把八哥的骨灰寄放在银河公墓骨灰楼。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我的心就觉得很踏实，有一种安全感。
真的，要不是他已有妻室，我真的会改嫁给他的。但不行，他这么好的人，他的妻儿离不开他。
回来的路上，靠得那么近，我感到他的呼吸和男人的味道，我真想......我的夫君尸骨未寒，不可能啊。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但我还年轻。
......
看到这里，我的心扑通乱跳，不敢往下看，关了电脑，我希望回到现实中来。
七月十六日大暴雨
今天凌晨大约五点开始下了一场大暴雨，到早上七点还在下。但班还是要上的，喝了两碗稀饭，塞了个玉米面馒头。两个孩子仍然在梦中，美子叮嘱我路上小心，天雨路滑。
下到楼梯口，站着五、六个楼上楼下的正准备上班的邻居。
“昨晚这么大的雨，至少两个小时才排走。”
原来大雨的水一下子排不完，把楼下的花园淹了。大家只好脱下鞋，卷起裤脚趟水而行。老天爷不知是愤怒了还是忍不住，持续十多天没下雨，南粤大地热得如热锅，马路上的人慌不择路，大汗淋漓，如果不是这场雨，那真难熬！
暴风雨过后的马路上一片零乱，被风吹倒的大树、广告牌和杂物随处可见，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往总部方向走。
回到总部，很准时，没迟到。老板和老板娘都没到，可以清静一下。传真机旁有几张纸，拿起来一看，都是要求退款的客户传真，这几天客户订货少，退货多。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除了客户的索赔、退款和退货，还有银行的还款通知书，另外总部写字楼的租金催办等......
正当我忙着接电话的时候，老板也回来了。
他的办公室就在对面，一举一动清清楚楚。只见他不断打电话、接电话。脸拉的长长的，谁要是在这个时候不好彩的话，不给他骂个痛快才怪。
“你让那狐狸精迷住了，......那间厂花了差不多一百万啊！什么都没了......”老板娘哭天喊地、声嘶力竭地在老板的办公室吵。
“这是银行通知书，老板娘，是你的......”财务小曾火上加油。
“啊，连我的房子也抵押给银行了，完了......”
“吵什么。做生意要资金周转吗！等我打电话给银行张经理，让他宽限一下。小曾，你赶紧和房屋中介联系一下，把我那套别墅卖掉。还有，从明天起，临时工全部放假，回家等通知。”老板大声说。
“连别墅都卖，那我们住哪里啊！”
“那就把家具等先搬回来总部放着，如果银行硬要拍卖我们的房子，那就回娘家住吧。南天，进来，帮忙统计一下有多少客户货款要退的，尽量要客户换其它牌子发货，就说涨价了。如果不接受，就退款吧。还有，找白小姐的人就说她已离开了。”老板毕竟是过来人，这种局面还那么冷静。
今天这一堂Emba课够深刻的。虽然对大舅有成见，但还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昨晚没看完白芸的日记，但她的心我是领会的。今天上班的感觉就像身在曹营心在汉，白芸邮箱里还写了什么，老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吃完晚饭后，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白芸日记》
三月二十八日
明天就要和老板去高要县，是小曾早上告诉我的。还说银行的贷款已经批准了，以后的生产和供货由我负责。老板中午吃饭时叫我进他办公室，谈的也是办厂的事，老板开这间工厂有点神秘色彩，就连老板娘也不让过问。
我一个女人，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很累。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女儿小芹的身体，小的时候就经常生病，上次拉肚子，医生就告诉我她的白血球偏高。
女儿是我和司马彦的爱情结晶，他对女儿的期望是很大的，但他狠心地离开我们母女俩。
八哥，你是否记得我们俩是怎样相爱的......
我和妹俩是孤儿，你不顾家人反对，没有嫌弃我，是因为你对俺的爱是真的。不象打工的那个厂的厂长，假仁假义地接近我，想骗取我的少女的芳心。
我妹能读大学，也是你的帮助才有她今天。
七月十八日晴
这几天白芸没有电话来，小芹在我家也逗留了整整十天了。
“妈怎么出差那么久，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时小芹问我。
“可能过几天就回来。”我只能如此应付了。
今天老同学白帆发了短信来，大意是说她丈夫的公司并不打算起诉我们老板，但既然已经通了天，希望大舅知难而退，做回正行生意。
“大哥说在高要的厂可能要关门倒闭了，和小芹妈有关系吗？”妻趁两个孩子下楼玩，轻声问。
“我也不大清楚，但白芸有什么权呢？决定权在你大哥。”我摆个中间人的态度，不偏不倚。因为白芸处境不妙，她的女儿还要靠妻美子照顾。
从我的立场来看，当然希望都没事。白芸能平安回来，老板的公司也能渡过难关。偏袒任何一方都是不允许的：一个是大舅，一个是朋友的妻。
天河工商局打假办的同学李燕也通了话。说对老板公司的事已经结案，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当时我也不便问太多，只知道只是罚款，可以继续营业。
老板躲过这一难，但白芸却不知所踪......
白芸的邮箱里的记录不足以帮助她洗掉罪名。现在什么都讲证据，但又去哪里找证据呢？
摆在面前的路似乎就只有两条：一是叫妻劝她大哥放过白芸；另一种就是自己亲自去找老板诬陷白芸的证据。第一条路肯定行不通，而第二条又怎样走呢？
我这时候感到几个人就像是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边，任何一方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万丈深谷，粉身碎骨......
但是我别无选择，我要对得起老八啊！
七月二十三日偶雨，炎热
偶尔一阵雨后，又是蔚蓝的晴空。奇怪，忽隐忽现的几朵白云，很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小雨根本就驱除不了暑热，没有南风，更不会有北方的冷空气，花园里的树垂头丧气的，叶子也有点发黄，吃了晚饭的街坊也熬不住这闷热的天气，纷纷下楼来花园纳凉。花园里的石凳也是热的，加上四周楼房上的空调喷出的热气，令花园也不凉快了。
虽然家里有空调机，但一般待睡觉时才开一会儿，电费厉害啊！电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就算坐着不动也会出汗，加上本来就很烦躁的心，花园那里也热，在家里也是热，觉得空气快要爆炸了。
楼下不知哪户邻居传来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我好像打了一支强心剂，猛然醒悟过来，百密也有一疏的，一定要找到救白芸的证据。
二千年七月二十五日炎热、晒
早上回到公司，见办公桌上放有一张纸，是公司内部通知，大意是白芸已经辞职，所有业务和她无关。
这里面隐藏什么秘密，为了洗掉罪证，自然会不择手段。这证据又去那里找呢？除了老板，财务小曾会不会也知道些内幕呢？就算她知道，也会装不知道。愿意冒着被老板赶走的风险和盘托出，那真是天方夜谈，做梦吧！
现在做生意的人唯利是图，一涉及切身利益，哪管你是亲兄弟也会翻脸不认帐。
中午买快餐的时候见到小曾，一见到我她就转身想走，我赶上两步。
“南工，买饭？”
“小芹她妈妈怎么不和你一起回来？出了什么事？”我试探性问她。
“我也不大清楚，我去高要国税局办完事后，回到旅馆就不见了白芸。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当地工商局的文件是怎么回事......”我还没说完，她就走了。
二千年七月二十六日大雨
七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下午五点，突然刮东南风，乌云盖顶，紧接着打雷闪电，整个羊城笼罩在狂风暴雨中。我刚好在市中心北京路的税局交汽车的车船税出来，见到这么大雨，只好坐下等雨小些再走。
没有认识的人，傻坐在那里，自然想到白芸。我现在做的这些原本是白芸的工作，想不到她才干了几个月，就出事了。老板欺负她年轻和没有经验，既然是该厂的法人兼厂长就难推卸责任，除非找到操纵的幕后主脑。
晚上吃完饭，电视两个孩子在饶有兴趣地看电视，放的是安徒生的童话故事。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冥思苦想，窗外的珠江夜景完全没有了吸引力。
我在想：我至少有妻儿和小芹陪伴我，白芸呢？
第五章白薇到来
二千年七月二十八日
捏着指头算一算，上次白芸打电话回来是八号，过了二十天。我有预感白芸一定会回来看看自己的女儿的，只是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发短讯也没用。
今天还有一个令我喜忧参半的电话，那是白芸的妹妹白薇打来的。
“请问白芸小姐在吗？”
“你是......哦，你是她妹？她出差了。”我赶紧说。
‘我联系不上她，麻烦你告诉我姐我打算来广州找工作。“
放下电话，我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她妹妹来或许可以帮助她姐，忧的是白芸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晚上回家，向小芹问她姨的事，她马上说：“我见过她，她买玩具给我玩。”
妻和孩子都睡了，我睡不着，这时候笔和日记本是我的最好朋友。
近零点时而，刚想搁笔休息，手机振动了几次，有短信来。打开一看，几行字：“我已回家乡，拜托了，我爱你！后会有期！白云山下再见。”
......
二千年八月一日晴
正午的时候，收到白薇发的短信息：我准备启程来粤，明晚到。白薇
我的心一沉，得赶紧准备一下，对！让她住到白芸家，又可以照顾小芹。
吃晚饭的时候，脑海中还在思考着近来发生的事。正当心烦意乱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有从老板帐户转帐到白小姐帐户的复印件，但已被转移收藏。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处于关机状态。这个神秘的人是谁？财务部有三个人：财务主管曾枚、出纳唐英和会计蒙大勇。怎样下手去问他们呢？结果可能是一无所获。
百万人民币，可是不少的数目。申请银行贷款必须有抵押品，但这样还不能证明白芸无罪。白芸是不是帮凶或是替罪羊，怎样解开这谜团，还它真面目呢？
二千年八月二日
白芸的妹妹来广州我怎么办？上午回到公司干活时候老是琢磨这个问题。
如果她仅仅是为了来广州找工，那就没问题。但问题是白薇一旦得知她姐的事，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如果她找老板论理，那肯定不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老板在明处，白芸在暗处，老板在高要厂的侵权行为，把责任完全推到白芸身上，最糟糕的是白芸是法人代表，白芸被控在银行骗取一百万贷款擅自设厂的罪名一旦成立，那意味着什么呢，昨天那条短讯是谁发的，只有找到这个证据才能救得了白芸。
等下午近四点，白薇又发来一条短信：“因家事暂不能来粤，不要等我了。白薇。”我当时松了一口气，但回头一想，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或者她已知道白芸出了事。
现在有谁可以帮白芸洗脱罪名呢？一个有良心的朋友，一个亲妹妹，或者一个善良的人。
暑假已过了一个月，这个暑假也真的长啊，希望白芸能回来亲自送她女儿上学，如果不是这样，小芹该是多么失望；也希望她能平安回来做她的工作，我也好干回我的本行，宁可出出汗，也不想整天伴着那只阴狠的饿虎，不知哪天又跳出来咬你一口。说句心里话，我也不希望白芸在这里干下去，凶多吉少！
晚上回到家，又打开白芸的邮箱：
我边看边抄下七月二十八日她的日记：
《白芸日记》
7月28日
网吧里大部分是青年人，大部分在打机------网络游戏。灯光阴暗、空气浑浊和冷冰冰的眼光，还有什么支持我呢？是女儿小芹、妹妹白薇和南天，刚刚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他收到了，但他会有什么感觉呢？我沦落天涯的一角，何时能和他们重逢？
南天，你在看我的日记吗？你为什么不留言给我？我多希望这时候能在你身边，靠在你宽厚的胸脯上，倾诉离别后的悲伤，让你温暖的双手抚摸我的长发。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孤零零、才不会孤立无援、才不会悲伤欲绝。
我一个人躲在网吧阴暗角落，陌生的面孔、麻木的表情和一双双冷眼，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这里打机的青年男女各自在寻觅自己的快乐，唯独我在偷偷流泪。
我因一时的贪念而陷入泥潭不能自拔，我不敢奢望什么，我四周仿佛就是沼泽地，救我的人一不小心也会身陷其中。
口袋里的钱不多了，这我倒不怕，怕的是寂寞、孤独和失落，你看到邮箱里我的照片吗？你给我回信时能把女儿小芹的近照和你的照片附上吗？
......
想你的，芸
白芸信里的话使我心潮澎湃，这种爱是那么真，谁遇到都拒绝不了的。
在感情的十字路口上，没有退路，一直朝前走，还要不要这个家了；一种折衷的办法是隐瞒下去，另一种办法是说服妻儿。
我写了回信给她。
2000年8月5日
又是夜深人静了，打开白芸的邮箱，有新写的日记，我的回信她看了，是这样写的：
《白芸日记》
8月3日
天：你的回信我看了，我把它粘贴过来，放在我日记的开头：
芸：天会赐福给你的。我愧见天堂里的八哥！我无地自容！我对不起你！我到现在仍然束手无策，但我正在想办法，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你消瘦了许多，原来乌黑油亮的披肩长发换成是金黄色的短发，会说话的双眸下那微笑的嘴，尖尖的下巴反而衬托你的美，虽然你的衣着比不上有钱的贵妇人，我相信珍珠在什么地方都依然发光，石头就算有华丽的外表也仍然是一钱不值。
患难知真情，我也一样：我爱你！
照片看了，小芹长高了，胖了，她那身打扮真漂亮，像我小时候的样子。我猜一定是你妻子送给她的，看着的时候我又流泪了，是高兴的、也是内疚的，朋友妻不可欺，你原谅我吗？不管怎样，那是真情所至，特别是看到你的近照，还是那么忧郁的眼神，胡子也不刮，活像黑社会大佬。虽然这样，依然掩盖不了你的一身正气，你没有萎靡不振、没有辜负八哥的情谊，更没有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天，还是那句话：我爱你！
我现在流落天涯海角，你是我唯一可信赖的人，八哥在天之灵也常这样暗示我。
自从爹妈不幸离开我姊妹俩后，我听朋友的劝告信奉了基督教，现在我感觉我就像我主耶稣被朋友出卖，活生生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
我相信出卖我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我相信你能把我救出苦海，我等你！永远的你！
真爱过我的人是八哥，那是夫妻之间的爱；女儿是我心头之爱，那是母女的爱；但我对你的爱是至死不渝的爱，真正朋友之间的爱啊！
爱使我苟且偷生、使我忍辱负重、使我希望重生！
从你的回信知道，你的处境也很艰难，但我相信你。
一些事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保重！！！
爱你的，芸
我打印下来，夹在日记本里。
我泪流满面，真想她现在就在面前，但......
第六章挺身而出
2000年8月6日
“蒙大勇辞职走了。”会计小曾今天发工资时告诉我，我当时心里暗暗叫苦，他会不会因某种不可告人的因素而离开？偏偏在我想找他了解情况的时候就不辞而别。
早上快件公司送来了一封快件，打开一看，是某大酒店夜总会HotFireNihgtClub酒巴给大舅的邀请函，而且是我曾经兼职过的酒店：花地明珠大酒店。对热火夜总会早有所闻，原来是在这间酒店。老板经常去的地方，可否从那里了解点什么呢？
在财会部还见到司机小宋，他开支票给白云高尔夫俱乐部，了解到老板也经常去打高尔夫球。
这些有钱人经常出入的地方，看来我也要去探访一下了。
2000年8月8日晴
今晚不枉此行，回到家也已近零点，妻儿和小芹早在梦乡中。悄悄溜进书房，没有一点睡意，下笔记下今天的奇遇：
.......
下班前打电话给白帆说要借车用几天，她一听我想借车，也不问我拿来干什么，就告诉我放车的地方。
下班后就去白帆告诉的停车场取车，好漂亮的红色进口丰田小轿车。小心翼翼地驶往靠近南海的“白宫”，这时候手机响起来，妻美子从家里打给我的：“你又要加班吗？”
“别等我了，约了客户......‘我精神高度集中，忘记家里等我吃饭了。‘
“那不等你吃饭了，小心点哦......”
夜色降临，一个人开车，有点郁闷，放音乐听，是刘德华的“一起走过的日子”。
过了广州的海印桥，右转弯就是新港中路，不一会儿，就开上宏伟的鹤洞大桥，有意放慢车速，大桥两边的景致一览无余，心胸开阔多了！如果是出来消遣，找几个朋友一起玩，那
感觉是很爽的；但我今晚是完全不同的目的，是去查找陷害白芸的黑手。正所谓有备无患，为了不引人注意，买了一副浅棕色的墨镜和一件高档的短衬衣打扮一下。
今天也像是旧地重游，虽然时隔几年，这里也没什么变化。停车场停满车，正想找其它地方泊车，见到一个保安走过来：“老板，没地方放车了，......哦，南主任！......差一点儿认不出你了！”
“你是……小孙啊！你还在这里干？”我也认出他来。
“是啊，桑拿中心门前有车位，你就把车放那里吧，大厅有夜茶饮，有空再聊。”小孙说完就走了。
停放好车后，信步在酒店四周走了一圈，这里的环境我再熟悉不过了。
一楼大厅灯光辉煌、座无虚席，当中正面的舞台上有人在卡拉OK，咨客把我领到一张三人桌前，还有一空位。
“老板，请包涵，请坐。”
我也无所谓，坐了下来，点了一壶铁观音。
同桌是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年近五十身材魁梧的男人对他的同伴说：“饮完茶一起去桑拿出出汗，这里的环境不错啊。”
“不啦，无功不受碌，哦，到我点的歌，我上去献丑了。”说罢就离座而去。
泡好的茶送来了，出于礼貌，我主动给胖男人的杯里倒了点：
“试试铁观音，老板！”
“多谢！抽烟吗？一个人出来玩？”
“哦，不会抽烟。这里环境一流，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老板经常来吧！”我当时顺水推舟。
“是啊！来这里玩的都是有钱人，什么市长的儿子、政协委员的孙也经常来这里玩，这酒店的总统套房一个晚上八千元！”胖男人越说越激动，突然，他脸色发白，手捂住胸，另一只手指着身边的黑皮袋......
我也意识到他是心脏病发了，忙帮忙打开黑皮袋，翻出一瓶救心丹，往他口里倒了七、八粒，让他喝了些茶水，......
这时候小年青刚唱完歌回来，见状过来替胖男人揉胸口：
“洪老板，......你没事吧？”
“多亏这位大哥，要不然我要见马克思去了。恩人，多谢了！这是我的名片，请问你尊姓大名？”
“不用谢了，碰到谁都会帮忙的，小姓南，名天。”我受宠若惊，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哦，我们还是同行呢！有空再联系，ByeBye.‘说完两人就走了。
低头看名片：[永发粘胶厂洪发厂长]，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把名片放好，埋单回家......
窗外是寂静星空，热火夜总会改天再去，因为听闻不招待单身男女，去那里都是成对成双，还传闻有些单身女白领，开着漂亮的车，逢周六、日去哪里找单身白领男士到夜总会吃喝玩乐，但是“AA制”，各自埋单。
这些地方我根本无兴趣，但为了白芸，硬着头皮去吧！
2000年8月9日
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出现了。晚上回到家，见小芹坐在一边抹眼泪，电视机开着，还没等我说话，小芹瞪着泪眼说：
“干爹，妈啥时候回来？”
“这......这样吧，我叫你白薇姨来广州陪你，好吗？”我急中生智，只好这么说。
“嗯，什么时候来呢？”
“我马上打电话给她。”说罢，我用家里固定电话打白薇的手机，也真是观音菩萨保佑，通了，我赶紧把电话给小芹，“白薇姨，我是小芹，”小芹高兴了，“......是啊，我现在在干爹家住，干妈对我很好，九月一号我上小学读书，你来不来广州啊！什么？......好！”
小芹放下电话，“她说月底会来，妈妈也会出差回来的，”她高兴的跑到厨房告诉妻美子。
我也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待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白芸的邮箱，没有新的日记，又打开自己的邮箱，哦！有新的Email，是白芸给我的，她是这样写的：
南天：
你千万不要为了我牺牲你的前途，那些人心狠手辣、狼心狗肺，什么事干不出来。
特别是那个小白脸。
钱收到了，女儿已经给你家添麻烦，我不愿成为你们的累赘，幸好我现在已找到工作了，不愁一日三餐，我妹妹如来广州，请关照一下吧。
时间有限，有事请留言。
爱你的，芸
日期是八月八日，昨天写的。
2000年8月12日
上午正忙的时候，白帆来电告诉我她下午要飞到东北，车就交给我保管，我乐了：
“你不打电话我更高兴，放心吧！一路平安！”
当我心里正在琢磨什么时候再去热火夜总会时，收到一条短信，是洪发厂长发来给我的：“恩人，今晚白宫有精彩表演，我八点在大厅恭侯。洪发敬请。”
既然有人邀请，那就顺水推舟吧！
.......
舞台上轻歌曼舞，台下高朋满座，不断送上来清香的茶水、可口的点心和美妙的歌声，使人暂时忘却了烦恼，尽情地享受。
因为洪老板有点事处理，由上回见过一面的小年青陪我。从小年青口里知道洪厂长的厂历史悠久，开了整整十年。现在厂有在职员工二百多人，年产二万吨密封胶等......
一直到十点，小年青收到短信，看完后就说：“洪老板已在桑拿中心等了。”
“恩人，别来无恙！让你久等了。”
“千万别介意，我何功何劳要您如此款待！”我紧握他的手说道。
......
在桑拿房里，热气腾腾，很快就大汗淋漓，我心里话道：“原来真正的桑拿也不过如此而已！”
“南先生，舒服吗？第一次来吧。我就是靠这来减肥和减压的，等会还有泰式按摩，保证你满意。”
“我公司崔老板也经常来这里玩的，你认识他吗？”我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崔老板？没打过交道。”
......
回家的路上，我就想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目标是－－HotFireNightClub。
2000年8月15日
忙里偷闲，也就是回到家，吃完饭，洗澡后还没睡觉之前的时间。
习惯成自然，回忆一下一天的经历和想想身边的人和事......
老板另外租了一间办公室，而且不同一个入口。以前谁来找老板我们都一目了然，现在刚好相反。更有甚者，他身边的人全部是皇亲国戚：蔡小姐当办公室主任；财务部由小舅子崔蔭德担任，我给安排到业务一部，分管东北、山东和内蒙一带市场的销售。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的一举一动可能已经引起注意，毕竟小芹在我家。老板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果黑手不是他，是另有其人，这人现在在哪里？
这人既然是高干子弟，又认识老板，老板常去的地方一定会查到“小白脸”的踪迹。
第一个目标是先去自己比较熟悉的热火夜总会了。找谁做伴呢？对，上午打了电话给保安小孙。
我当年在白宫任职的时候，管理着整个酒店的电脑网络系统，每个角落都留下我的足迹，各部门上至经理，下至普通的服务员，都知道我是电脑部的南主任。小孙当时是保安部经理，他是湖北宜昌人，没少和我打交道。有一次客人和他手下的保安因小事争执起来，眼看就要打起来，我刚好在附近，上前劝解，并及时通知小孙前来，才化解了一场打斗。
他听说我想去夜总会玩，二话没说就满口答应帮我物色一个女朋友，并且说他可以介绍一个在某房地产任职的女白领，说她一般星期六晚准到。
2000年8月16日
白薇和小芹送我下楼，我钻进驾驶室，向她俩挥挥手：
“司马芹，开学那天我来送你去学校。”
“好啊，再见，干爹！”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洗完澡，习惯成自然，坐在窗前发愣......
今天上午白薇在火车站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你租辆的士先上我家吧，......我妻儿和小芹都在，晚上下班后我回来再送你去天河你姐的家。”
......
晚上回到家，一进门：
“干爹，我薇姨来了！姨，他是干爹。”小芹兴高采烈地说。
要不是事先知道，否则我真以为站在面前的是白芸。她比她姐稍微高一点，可能有点近视，眯着眼睛注视着我：
“南大哥，你好！小芹为您家添麻烦了，可真是辛苦嫂子了。”
“啥辛苦！有这么乖的女儿我想都没有！来，快坐下，边吃饭边谈吧。”妻美子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丰盛的晚餐！
......
小芹和她姨要回天河上社的家了，美子牵着小芹的手，我帮白薇提行李，送到楼下。我把车开来，见妻眼帘中含泪花，她已经把小芹看作女儿一样，一下子要分开，很难接受。一直到她俩坐上车，我们的车走远后她才和强毅转身回家。
一路上，她俩在后面尽说悄悄话：
“你妈妈暂时回不来，姨来陪你，好吗？”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呀？都快要开学啦！”
“那我每天送你去学校。南大哥，你可以帮忙介绍一份工作吗？”
......
一股西瓜的清香扑鼻而来，原来是妻美子：
“我睡不着，开学的时候把小芹接来，学校近这里，我负责送她上学。”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到时候我跟她姨说说。”我很理解美子的心情。
边吃着冰凉清甜的西瓜，边打开自己的邮箱，有新邮件，可能是白芸的，我的估计没错，是八月十二日写的，为安全起见，看完后就没有全部打印下来，只是打印不会暴露她踪迹的一部分内容：
天：我今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基督教会堂，跪在十字架前，我感到内疚、忏悔和痛苦，只有向主祷告，求耶酥不要拒绝我的忏悔，拯救我的灵魂，使我脱离苦海。
天：为了女儿等亲人们不受牵连，我愿意接受主的惩罚，就算是要我下地狱也心甘情愿，真的，我的一切都交给主啦！
我聆听了宣教师的证道，题目是：《耶酥的拒绝》。我充满希望，因为我不是主所拒绝的人。耶酥拒绝的是迷信的人，因为这种人不懂得圣教的崇高境界；拒绝把圣教占为己有，作为个人牟利的工具的人，这种人只会损害教会的荣誉；还拒绝阴险毒辣的伪君子，因为会为众会友带来灾难。
我今天很开心，因为见到众多教友，还唱了《依傍十架歌》，歌词大意：我今来依傍十架，我贫困、软弱、盲目；思虑多，烦恼无用，惟希望主恩救赎。我久望救主恩惠，罪与恶久居心内；但愿闻救主温言：“我必定救你离罪。”愿向主奉献一切，我所有时间、财物；献我身，献我灵魂，永完全，永归与主。我惟有靠主应许，仗宝血权能伟大；我俯伏尘埃之中，愿与主同钉十架。我今来就主羔羊，我俯伏十架之旁；深痛悔，惟求救主，拯救我，使我安康。
歌词里的话句句说在我心上，......
芸，2000.08.12
看完Email，我内心许久平静不下来。虽然我不是基督教徒，我信奉的是佛教，但没有什么关系，都是寻求一种心灵的寄托。
2000年8月18日
出门靠朋友，昨天才给电话洪老板，今天就有眉目了。
因为一大早回到公司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南经理，我是永发厂的小胡，老板要我通知你后天早上十点整带白小姐去麓湖的高尔夫球俱乐部面试，找谢有财总经理。”
......
我马上通知了白薇。
2000年8月19日周六
今晚在HotFireNightClub的全程很值得一提......
当姿客引导我走进二楼夜总会大厅时，心里极不自然，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似的。但一转念，冷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崽！
来到十八号桌前：
“先生，请坐。”姿客转身离开，我傻了眼，就我一个人。
“先生，您约了兰花小姐吗，她一般九点钟到的。请用可乐。”一位男待应过来招呼我。
我赶忙装着很老练的样子，墨镜也没摘下：
“多谢！你怎么称呼？”二郎腿翘起，掏出包555牌香烟。
“大家都叫我强仔。”他帮我点着烟。
正在放着斯特劳斯的圆舞曲，几对男女在慢慢起舞。几年前在这里任职的时候，偶尔也会来这里，但仅仅是因为工作关系。而今天是以客人的身份坐在这里，有偷偷摸摸的感觉，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听到有人说话：
“强仔，我的鸡尾酒调好没有？”
来了一位小姐，清秀的脸庞上那细眉凤眼和披肩的金色卷发，再加上她那一身美国西部牛仔的服饰，就知道她是位很会超前享受的人。
还没等我站起来，她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说话像机关枪：
“Hi，areyoumrNan?请问是南先生吗？”
“不敢，是小孙告诉你的吧，Iamgladtomeetyou!‘我赶紧递过去名片，卖弄两句英语。
低头看了一下她的名片：[辉煌房地产有限公司兰花营销总监]
“兰小姐年轻有为，在下望尘莫及。”我谦虚地恭维几句，坐下拿起烟吸了一口。
“我最怕你们男人吸烟，慢性自杀，不戴墨镜可以吗？”她呷了一口鸡尾酒，挺直率的性格。
“对不起，眼睛怕见光，会流泪，不好意思！”我随口回答。
“南经理，给我一支烟，不尝尝这里的鸡尾酒吗？不会喝酒？烟酒不分家哟，亏你还是个生意人！”她的嘴厉害，我招架不住，当时心里想，什么经理，老板帮印的名片，要是白芸在，那里轮到我：
“强仔，来瓶珠江纯生，是不是买一送一啊！”我刚才见夜总会门口写着几个字：逢周六、日啤酒买一送一。
“南方的男人都喜欢喝啤酒，强仔，不是点一支吗？”
“今晚买一送一，你怎么不知道啊！”酒吧柜台后面的强仔应道。
啤酒的麦花香破瓶而出，侍应倒进两只高脚杯，一瓶刚好倒满两杯。还没等我拿，她已经往嘴里倒下去了......
“兰小姐不愧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我当时佩服地说。
“酒逢知己千杯少啊......‘她有三分醉了。
这时候，一阵爵士乐响起，舞台上灯光全开了：
“Ladies，gentleman，WarmlywellcomeFourBrotherinMountainsfromNewZealand!‘强仔出现在麦克风前，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西装。
我看看表，十点钟。只见四个外国朋友身着牛仔衣裤，每人一把吉它，边弹边唱出现在台上，夜总会大厅里已经很多人，掌声四起。
上面载歌载舞，舞池里许多人也在疯，七彩灯不停地转，两支啤酒和兰花的鸡尾酒喝完了。
本来想和她聊天，打听一下小白脸的踪迹，但见她醉眼朦胧，答非所问，只好作罢。
她只是告诉我她是广西柳州人，和我妈是半个老乡......
当她去完洗手间回来座位，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差点摔倒，我赶紧上前搀扶着她：
“我要回家，你送我，行吗？袋子......‘她还清醒，没忘记随身携带的东西。
那有推辞之理，她实在喝多了，只好背她下楼，来到停车场，一个保安见状，就跑来帮忙开车门：
“车匙给小孙，叫他明天开到我家停车场。”
兰花的家在河南滨江花园，与我住的珠江新城是一江之隔......
“噹、噹、噹......”，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二点，刚才回到家，妻开门时就说：
“陪什么客户，满身酒气，还开车，不要命了？”
洗完澡，回到书房，因为天气闷热，儿子也跑到我的卧室睡弹簧床，叹空调。
喝着美子泡的铁观音，我在半梦半醒中记下今天的遭遇......
2000年8月20日星期天休息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和白薇去了一趟白云高尔夫球俱乐部。
当我开着白帆的车，从上社沿着中山大道往西走的时候，感觉头还有点痛，可能是昨晚太累了，或者不习惯这种夜生活，差不多天亮的时候才上床睡......
朦胧之中，妻把我叫醒：“白小姐刚才打电话来，你不是要带她去见工吗？她说在家等你。”
当时我仍然迷迷糊糊：“今天我休息，别吵我。”
“你怎么糊涂了，是白芸妹妹找你。”我惊醒过来，但感觉头很痛，咽喉也一样，两腿也酸痛极了。
我勉强起来，口干的厉害，床边风扇还在摇头，吹了一晚风扇，感冒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头疼吗？好烫啊！”妻摸摸我的额头。
我心里明白，叫妻从家里的小药箱里找出几包板兰根，用开水冲了一大杯，趁热喝了下去，另吃了一片泰乐感冒灵，然后裹上一张毛毯。没多久，出了一身汗。
神奇，退烧了，这方法今天又显身手了。一看钟：九点整。我赶紧刷牙洗脸，换上新买的那件衬衫，准备起程。
“给白小姐打电话，改天再去吧。”妻在厨房里说。
“没事了，第一次见工可不能迟到！”我边说边下楼走了......
白薇今天穿的衣服是白芸的工服，要不是她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近视眼镜，否则以为白芸回来了。
“你的朋友也在吗？”
“在，说十点在那里等我们。是大款，有钱人！”我脱口而出。
从环市路右转是下棠路，路两边商铺林立，车水马龙，恰逢礼拜天，路上行人特多，我小心翼翼地开过去，一个急转弯，进入麓湖，山清水秀尽在眼前。
当公务员的时候，偶尔会陪客人来这里的麓鸣酒家饮茶吃饭，所以这里并不陌生。沿着湖边慢驶，只见路的左手边一个大门，电动大铁拉闸：
“到了，白云高尔夫球俱乐部。”白薇有点兴奋。
“记得填简历时不要写你姐的名字。”虽然昨天我已吩咐了，但忍不住又说一遍。
“放心，忘不了。”
“喂，找谁？有VIP贵宾卡吗？”一个保安走过来。
我打开车窗：“哦，约了洪发老板，来见你们总经理。”
“洪老板？才刚进去，沿着右边一直进，见到一栋八层高的楼就是总办。”
当我和白薇打开车门下车时，洪老板和小年青迎上来：
“白小姐，这位是洪老板，”我忙介绍，“洪大哥，麻烦你带白小姐去见总经理，我和小胡去看比赛。”这种场合我不想出面，所以如此说。
待他们俩上楼去后，小胡和我你看我，我看你，笑逐颜开，见附近一群人，正在打球，我们俩跟了上去，......
这里的环境和喧嚣的市区真是天壤之别：清新的空气，碧绿的小山丘，还有荷花绽开的湖泊，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令人心旷神怡。常闻大款们经常来此聚会，打球商务两不误，一杆打出去，可能就谈成一单大生意。
我感觉鼻不塞了，头也不痛了。身边的小胡蛮有兴趣地看别人比赛，还背着沉甸甸的袋子。
“这么重，放在车里就行啦？”我有点迷惑不解。
“这是洪厂长的高尔夫球杆，怕弄丢了，老板靠它赢了不少钱！”
“什么？打球也可赚钱？”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还不简单，约好几个朋友，每局杆数最少的算赢。如果按一杆十元，多十杆就输一百了。洪大哥的球技在广州业余选手中是一流的。”
......
中午回到白芸的家，刚一进门：
“干爹，你跟薇姐去哪里玩？我和孟大娘包饺子，等你们回来吃。”小芹扑到白薇的怀里撒娇，毕竟她还是小孩。
“小芹，差不多开学了，以后干娘每天送你去学校，好吗？”刚才回家的路上，已和白薇说好，而她明天开始上班，因为路途遥远，照顾不了小芹，她也同意了。
“那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要妈陪我去学校。”
我们几个大人互相对望一眼，都不知道怎样回答她......
回忆起今天的事，我感觉头有点疼，微微发胀，不敢大意，冲了两包板蓝根喝了下去。病不起啊！去医院看一次感冒至少要一百多元；严重一点的话就二、三百；不小心要住院的话，没有几千元甭想出院。
我呆呆地看着枱灯下一张白芸和白薇两姊妹的合影照片，是中午吃饭后看白薇带来的像簿时，她拿出来送给小芹的。
我轻轻推开卧室门，妻和小芹早已在梦乡，儿子因为天气闷热，另睡在一张弹簧床上。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见遥控器放在近门口的茶几上，随手拿起，把温度调到二十八度，太冷的话，容易着凉。
回到书房，继续写我的日记......
第七章风云变幻
2000年8月21日星期一
今天早上回到公司，惊闻财务会计曾枚小姐昨天遇车祸，送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
她是本地人，几年前从已经倒闭的自行车厂下海来到白马公司，丈夫靠开的士为生，育有一个儿子，正在读大学。想不到这飞来横祸......
近中午时分，老板过来我的办公室：“老襟，你代表公司去市中医院看看曾小姐，了解一下情况，回来告诉我。”
“南工，什么时候去啊？我下午出去顺便和你一起去。”小李在隔壁办公室高声说。
......
医院在市中心，又开白帆车去。她在哈尔滨的分公司常驻，前天还打电话说车给我保管。小李坐在我身边，一路上我默默无言，心里在想：“白芸是否清白，说不准曾小姐是其中一个证人，偏偏出了这事......”
车停放好后，按照指示牌，沿着医院的长廊往住院部走去。长廊里来往的人很多，有病人、病人家属、医生、和护士等，走没多远，迎面来了一位瘦得皮包骨的女病人。她坐在轮椅车上，目光呆板，除了头发是黑色，一身住院穿的白衣服，衬托着白色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这么短短的几秒钟，就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
“可能是患了癌症，没救的了，其实人很化学的，说不准哪天......快走吧！”小李很有感触地说。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疑惑不解。
“我家在市第一附属医院里面的家属区里，每天在医院进出，见多不怪！”
“哦，你父母是当医生的，吓我一跳。”我这才相信他的话，心想等一会儿见曾小姐的时候，不会比这更可怕吧。
来到住院部二楼脑外科，一打听，护士说曾小姐还在2号手术室抢救。
手术室门口旁的椅子坐着几个人：两男一女，其中那个年约五十有多的女人在哭，旁边那个头发有点白的男人在吸烟：
“老天啊！我女儿做错什么事啊！要受这样的苦......嗚......”老妇边哭边说。
“别哭啦，仔，你去买些点心给你嬷吃。”那男人说。
他们是曾小姐的家人，见到这情景，当时我和小李都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小李会说：
“我们是白马贸易公司的，是曾玫小姐的同事，她现在情况怎样？”
“送来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脑里有瘀血，正在做手术，......”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出来一位医生，摘下口罩就问：
“谁是曾枚的家属？”
“我是她丈夫。”
“叫什么名字？......冯彬，你妻子颅内出血，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取出了瘀血，但可能有后遗症，而且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
我们后来才知道，曾小姐昨天上街过马路，在人行道的斑马线给一辆开得飞快的面包车撞倒了，那司机没有停下车救人，一溜烟开走了。有群众记下车牌号码，报了110。
从医院出来，小李自己去办事，我回公司复命。一个人默默地开着车，小心翼翼地，不敢开快车，刚才的情景还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脸色白纸一样的病人、昏迷不醒的曾小姐，还有她悲痛欲绝的母亲......
办公桌上静静躺着几张传真，是一些客户的订单，有烟台和哈尔滨市的，其中哈尔滨的客户最后的签名：白雪，我当时很惊讶，再仔细看，是霞字，因为是手写的，差点表错情。
我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请问白霞小姐在吗？我是广东广州市白马贸易公司销售部的。”“哦，找白霞经理，她不在，你打她手机吧。”
我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心里想，要真是白雪多好啊，分别有二十几年了！有机会出差到东北的话，一定打听打听一下白雪的下落。
开好发货单，交给货运部的郭小姐，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老板知道曾枚的病情后也没说什么，小曾非上班时间出事，公司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责任的。
最近还代销永发厂的硅胶，销路还可以，也算是还个人情吧！山东、东北三省和内蒙地区的客户发展了很多，市场前景看好，要是白芸在，那多好！但她现在仍然在逃亡的路上......
2000年8月25日星期五
兰花今天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在她的写字楼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
‘南天，那么快就忘记我啦，明天晚上我和采购部的史文娟一起去白宫玩，这史文娟是采购部的，负责装饰材料进货的，这么好的机会你千万别错过啊!‘
‘那先多谢您了，明晚九点见.‘我虽然有点犹豫，但觉得这是个机会，也就答应了.
晚上白薇来了我家，妻美子硬要她一起吃饭，她告诉我们，在白云高尔夫俱乐部会计部任助理会计，月薪一千，还有考勤奖等:
‘因为我是学会计专业的，刚好缺人，否则新进去的员工一般要先做球童，我算好运啦!‘
看到她那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感到很宽慰，毕竟帮了白芸，晚上发个邮件告诉她.
又是一个炎热的夜晚，送走了白薇后，又躲进我的小天地里舞文弄墨，打开电脑，看看白芸的邮箱，有昨天新写了日记，还发到我的邮箱里，是8月23日写的:
“自从向耶酥祷告后，我的心平静了许多.近半年来，我离开亲人们，孤零零地，像一片白云，来无踪去无迹，浪迹天涯海角，但找不到安身之处.”
“看了你的Email，我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我双手震颤着拿出父母生前的一张遗照，泪水如潮涌，思绪飞回二十几年前的那段日子......”
那天，是国庆节的第三天，我和妹妹在二叔家，因为父母跟随由单位组织的旅行团到四川九寨沟旅游，记得是下午时分，叔嫂接完一个电话后，惊慌失措地对叔叔说:‘出事啦，白勇大哥夫妻俩坐的车掉到山沟里，听说死了人，单位......打......打的电话，.......‘
第二天我和二叔由单位安排乘飞机前往四川，去到九寨沟附近的一家医院，我那年才刚满七岁，只记得父母静静躺在那里，眼睛紧闭，我只知道哭，......
父母突然离开我姊妹俩而去，生活顿然失色，从此再也见不到、也听不到父母的音容笑貌，没有了父母的关爱。但我一直没有忘记父母的叮咛：要照顾好妹妹。
自那时候起，我被送到寄宿学校读书，妹白薇跟爷爷和奶奶。
今天，得知妹妹已经有固定工作了，我怎能不激动呢！我只是告诉她我是因为有些债务缠身，暂时回不来。我不希望她牵扯到其中，否则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的。
天：女儿小芹听话吗？差不多开学了！有你和嫂子的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如果不是你的挺身而出，我母女俩恐怕已衣不蔽体、流浪街头了！
我相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迫害我的小人迟早会被绳之以法，但这些亡命之徒正在不择手段追踪我，而且是雇佣了私人侦探。
别担心，主在庇护我。如果再找不到那个姓卢的“小白脸”，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求救于公安部门了。再苦、再累和再危险我都不怕，怕的是他们会找妹妹、女儿和你的麻烦，千万小心！
芸，2000.08.23
看完白芸给我的信，冷静想了想，下一步就是要迅速行动了。首先是要调查“小白脸的情况，以自己的能力还不够，找私家侦探试试；和白薇说明缘由，提醒她小心；小芹上学放学由美子去接送。
2000年8月26日星期六
上午在网上查到一家私家侦探社的电话，然后借口出外公干，避开耳目，去该公司签定了委托合同。委托的内容表面上是查市长的儿子卢公仔和什么女人来往，其实是想知道卢公仔的下落。
中午的时候，白薇打电话给我，说上班路途太远，打算搬回公司职工宿舍住，我马上赞成。还发了短信给她，要她帮忙了解一下有没有一个姓卢的VIP客户。另外给家妻美子提了醒，不要给小芹一个人出去玩。
下午没什么订货电话，当翻开当天的《羊城晚报》，看到在[法制教育]专栏有这么一则报道：某前广州市副市长的儿子因涉嫌非法占用土地而被检察机关起诉；因涉及当地政府多个相关部门，牵连到一些权力机关重要人物，所以也引起中央政府的关注，成立了特别调查小组进驻羊城，等等。
会不会就是我要找的人？如果是，又如何？当时我又惊又喜：毕竟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会怜悯善良的人，自然也不会饶恕害人恶魔。
晚上和兰花的聚会也证明了这个副市长的儿子就是我要找的人。
史文娟和兰花一样，也是大龄未婚姑娘，她们的“理由”是一样的-----独立。不愿受约束，有一套自己的住宅是最重要的，生儿育女防老的观念淡薄了，追逐名利、升官发财、金钱至上，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寸步难行。
“百分之三的回扣，办得到吗？”趁着悠扬的舞曲，史小姐邀请我跳舞，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有跳舞了，浑身不自在，她一双大眼仰望着我，脸庞的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转眼又黄了。
“可......，可以，公司规定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五，我估计没问题。哎，对不起！”我的鞋碰到她的鞋尖，有点狼狈。
“听兰花说你以前当过大学教师，在哪所学院，怎么改行啦？”
“海洋大学，教计算机。不是改行，是被淘汰！你学什么专业？”
“企业管理，......”音乐慢悠悠远去，我的心在远方的白芸，回到坐位，见兰花的手里一杯蓝黄绿相间的鸡尾酒已经喝了一半：
“快来试试，这是强仔的杰作。混有可乐、香宾、法国白兰地。”
“我今天可不可以少喝点，还要开车送你回家。”我随口说。
“度数很低，这么小气，史小姐可以送我吗！”
“听说卢市长的儿子也来此地，见过吗？”
“何止见面，那条色狼，我差点给他骗了！”兰花说这话时，史姑娘连忙捂住她嘴：
“你想死吗，那人的耳目很多，南生，你问这个干吗？”
“你俩看，这是今天的报纸。”我拿出今天报纸。
“没错，就是那个姓卢的，他也有今天！强仔，再来杯鸡尾酒。拿给我看看。”兰花瞟了一眼报纸，伸手拿起来看。
史姑娘朝四周望一下：
“报纸没说姓卢的下落，还是小心点为好。”
“你们认识他？”
“我原来在市国投财务处干，倒闭后才到兰花这里。”
“久仰，干了多久？”我顺水推舟问，一口喝完那杯酒，当时有些兴奋，但没有忘形，因为是在众目睽睽的公共场所。
......
从白宫回来，已经很晚了，马上打开电脑上网给白芸发了个邮件，简要地告诉她知道的情况。
2000年8月28日星期一
今天一大早曾枚的丈夫来公司找老板，刚好我在，知道了曾枚的近况：“她已经苏醒过来，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老是重复一句话：‘白云在哪里？’今天来想帮她办辞职手续，等她恢复正常再说吧。那个肇事司机已经自动投案自首，他和他单位负责所有医药费和误工费......但她变成这样子，......”冯先生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一脸无赖。
听了他的话，我们只能摇头叹息：
“下班后我们去看看她，也许她会记得我们。”小李在一旁说，还有唐英等几个同事都说要去。
......
下班后，几个同事坐上我开的红色丰田，一起来到曾枚的家。
她住在荔湾旧城区西湾路附近，是原自行车厂的职工宿舍。这里和到处是高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宽阔而且绿树成荫的马路和规划有序的商业区、住宅区、医院、学校等的新开发的天河商业区比，有天壤之别。为什么呢？不妨描绘一下她住的环境：穿过狭窄的小巷，来到几栋有六层高的宿舍。可能是七十年代盖的，原来可能是米黄色的外墙，由于日晒雨淋，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生出了青苔，铁做的排水管锈迹斑斑，因为有的地方漏水，楼下过道也是污水横流，再加上楼下的化粪池也没有及时疏通，溢上来的糞便臭气熏天，我们捂住鼻子，沿着狭窄的楼梯来到A座601房......
只有曾枚一个人在家，丈夫一大早就开的士出外了，曾枚眼光呆板地坐在客厅的一张椅子上，散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没有了往日的笑脸：
“曾枚，你好！你儿子呢？”小李问到。
没有反应，一阵沉默，这时候她的儿子买完菜回来，忙泡茶、开西瓜，唐英见状进厨房帮忙洗米、洗菜，来的时候我们买了一只盐焗鸡、凉拌菜和白云猪手：
“你爸爸还没回来？”我问她儿子。
“一般七、八点才回来，有时还晚些都不定。”小冯告诉我们。
饭菜都摆到桌面上来，她丈夫还没回来，小冯打电话后才知道他父亲送一个顾客到了深圳......
回到家，洗完澡，已经十二点了，没有一点睡意，今天的所见所闻一定要记下来。
2000年8月30日星期三晴天
早上在公司正忙的时候，私家侦探社的陶社长打电话告诉我，姓卢的“小白脸”因在澳门豪赌，输光了后又借了高利贷继续赌，结果欠下巨额赌款，现在不知所踪，据说除了本地公安有关部门找他外，澳门的高利贷黑帮也同样在寻找“小白脸”的下落。
从陶社长随后传真过来的有关资料得知：姓卢的“小白脸”在香港、澳门均注册了公司，而且经营了多年，有双重国籍，持有加拿大护照。
更令人吃惊的是，小白脸还是已经宣告破产倒闭的市国际贸易投资公司的付总经理，该公司因非法集资，骗取大小股东共计数亿元集资款，因无力还贷而宣告破产。陶社长还心有余悸地劝我，这家伙不好惹，搞不好要送上小命的！
小白脸的所作所为比中世纪欧洲的圈地运动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谁遇上都会大喊“狼来了！”
......
暑热难熬，夜深人静，冲了三次凉，仍然不觉凉快，脑海中思量着如何找到小白脸，他的团伙仍然在活动，烂船也有三斤钉。上网在雅虎的搜索栏键入“市国际贸易投资公司”，点击搜索，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这家公司的网站还能打开进入，其中点击“公司文化建设“栏，有卢海星工作日记，赶紧拷贝下来：
《卢海星日记》
2000年3月25日
今天和白马公司的崔荫福老板一起吃饭，他的秘书白小姐能说会道，不但能干，而且有西施般貌美，令人神魂颠倒。
眼下地皮看涨，一转手就赚一大笔钱，托老爹的福。
从九八年，市国投的八千多万集资款用于如下用途：买进了电信高科股票；在香港、澳门设立分公司；黄金期货投资；合资经营汽车配件厂等。
下午叫财务处的宋思思送来会计报表，总亏损额达到百分之五十。最要命的是合资经营汽车配件厂倒闭还不算，另要赔偿当地农民的征地款和环保罚款，等等......
2000年5月10日
明天是公司股东临时会议，如果崔荫福来参加，和他商量一下合作项目。这个老狐狸最近艳福不少，不但有白秘书，还和热火夜总会的Linda搭上了。
2000年5月12日
昨天的股东会议乱作一团，许多股东纷纷要求退股，可能他们已经闻到风声，怎么办？这个黑洞肯定要填，过几天去澳门碰碰运气，看能否反败为胜。
2000年6月13日
今天董事会为了挽回败局，一致同意罢免我的总经理一职，停职检查。
......
只是有写到六月十三日，抄写下这些日记，果真如此，那么不抓获归案是救不了白芸的。如果仍然躲在澳门或香港，相信他逃不了，迟早会被揪出来的。狡兔三窖，不排除已经移民出国到澳大利亚、加拿大或美国等。
明天再给电话私家侦探社的陶社长，如果有必要，亲自出马去澳门、香港了解情况。
后天小芹就要上学，但白芸依旧没踪迹。夜色下，瞧见窗户外不远处的热带橡树叶儿微微发黄，在秋风的吹拂下扭动，经过漫长夏季的煎熬，无精打彩地，似乎想告诉人们：秋天来了，跟着是寒风冷雨。
触景生情，秋天的临近勾起我的忧伤，什么夏播秋收、秋菊、秋雨、秋风扫落叶等等诗情画意的东西早已荡然无存，可能只有秋思。
从农家的眼光来看，秋天当然是硕果累累的收获季节；而所谓的作家、诗人或艺术家，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可能是漫山金黄色的枫叶在跳舞。夏去秋来是一种自然现象，但对它的感受却因人而异。
为什么呢？是因为秋天过后严冬就来了，那枫树也会因此叶落凋零，在凛冽的寒风中毫无遮蔽，只能待来年春天再展生机了！
当打开我的邮箱，有白芸8月28号给我的Email，是这样写的：
天：又过去了五天，才给你回信。告诉你，我现在的工作环境挺好，也安全。在一间信息公司工作，为客户下载彩铃、短信和建网等，偶尔也要和一些不知根底的陌生男人聊天。我多么希望是你打电话过来，而不是其他人。
妹和女儿好吗？有你和嫂子的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今天一位客户下载台湾歌手蔡琴的歌《我的思念》，内中歌词勾起我对亲人们的无尽思念：“让我的思念，飘过平原、飘过高山，到您的窗前；那滴滴哒哒的雨水，仿佛就像我的泪水，；我愿化作那阵阵秋风，吹回到南方，吹拂女儿的衣衫，抚摩女儿的背脊，让她感受母亲那像秋风那样的温暖呵护……”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是那雨滴、是那风在吹，啊！是南方的风吗？
我盼望南方飞来的雁子带来您的话语，带来您的书信。
看到你26日的邮件，我按捺不住内心的高兴和宽慰：姓卢的也有这么一天，不管他是在国内或是跑到外国去，只能作垂死挣扎，掀不起什么大浪来，树倒猢狲散，但这家伙报复心特强，我暂时还不能露脸。
现在可以告诉你，小白脸是一个有妻室的人，四十多岁了，育有一女。他曾经死皮赖脸地缠我，说只要我答应嫁给他，就和他老婆离婚，还答应帮我和女儿办出国护照。
不记得从哪天起，小白脸每周日都来接我和崔荫福去打高尔夫球，有一天，他对我说，那一百万元是和老板合伙办厂用的，不是很放心直接给老板的人管理，希望由我做中间人来管理这笔钱，我就`糊里糊涂地变成厂长兼法人代表了。
那段时间，白马贸易公司的许多生意都是通过小白脸的关系做成的。
还有，到现在，我身边一直保存着那张银行卡和帐册。小白脸既然出了事，就算他已逃到国外，也会担心有朝一日给抓回来，我会控告他栽脏移祸。所以他一直指使他的手下追踪我，欲置我于死地。
小白脸曾经在南方某报登过寻人启示，暗示我可以去某银行的保险柜取护照，出国找他。
小白脸的行动往往出于一种竭斯底里的疯狂，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慎记！
芸，2000.08.28
看了白芸的EMAIL，我思潮翻滚，想了很多、想得很远、很远......
第八章大难不死
2000年9月1日星期五晴天
晚上回到家，开门见小芹一身学生打扮，正和儿子强毅在包书，削铅笔：
“爸，白薇阿姨来了，送了一辆单车给我......”
“还买了许多饺子，哥，你教我骑自行车，好吗？”
厨房里传来菜香，她俩正在弄菜，我当时坐下，也帮小芹包书。精美的课本，有语文、数学、英语、体育和电脑课本，小芹有了它们，就可以每天开开心心去上学了。小芹天真烂漫的神态，像盛开的秋菊，窗外正在下山的夕阳光洒在靠江方向的玻璃上，折射进来的金辉，使客厅里的人和物都金灿灿的，看到这情景，我脑海一个闪念：要是白芸在一起多好啊！
边说边笑，吃着香噴噴的饺子，又使我想起第一次去白芸家的那一天。
其实不是因为白芸的女儿终于迎来她生命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才想起她的，每天都在渴望她的出现。人毕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动物，一定的环境影响着每个人的思想，因某种环境而滋生出来的情感冲击着传统的观念，并且挑战它的极限，会不会物极必反呢？你我都无法预料最终的结局。
至少从小芹身上我们坚信白芸会回来的，总有相逢的一天！
2000年9月2日星期六
今天因为有事，主动约请兰花去热火夜总会喝酒，问到她有没有兴趣去澳门、香港旅游，她高兴地说：
“你怎么会想到去那些地方玩，行，我舍命陪君子！择日不如碰日，明天吧。可以跟旅行团去，包来回程车，自由行那种，我现在就打电话。”
“哦，好，但我不会去赌的，只是想散散心。”反正明天刚好休息，我也不告诉兰花我的真正意图。
......
2000年9月3日星期日
第二次来澳门这个神秘的地方了，上一次来还是十年前当公务员的时期，因公出差来的（澳门回归祖国之前）似乎变化不大，街道好像漂亮一点。现在已是凌晨三点，我和兰花在葡京娱乐城一楼的咖啡厅坐下休息，她一坐下来就打磕睡，靠在沙发椅子上睡着了，我叫伺應上来了两杯咖啡、一壶浓绿茶和一些点心。
喝完一杯咖啡，原来也昏昏欲睡的我不困了，其实我也不敢睡，从旅行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边吃点心边记下白天的遭遇......
咖啡厅外边的旋转型过道灯火通明，不断有新的赌徒补充进来，玩累了的人群神色各异：赢了钱的脸上春风得意，找酒店开房睡觉或去夜总会消遣；输了钱的拖着沉重的腿，两袋空荡荡，离开这座形似鸟笼的不夜天。
细心观察一下，除了赌客，赌场的保安、管理人员、送外卖的，还有打扮得花姿招展的年轻小姐在游弋，见到猎物就游过去，那些肥鱼一旦中了乌贼的毒，就会大出血了。
我被眼前的情景吸引住了，又喝下另一杯咖啡，执笔飞书，记下所见所闻……
上午约十一点，随团过关入境，然后两人坐上去葡京娱乐中心的大巴。上次来出差是十年前的事，路还是那么窄，多了许多摩天大楼。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兰花是这里的熟客，带着我径直来到二楼大厅，用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等这类话来形容也不为过，看看手里的表刚好十二点整。兰花和我被领到贵宾席坐下，舞台上灯光眩目，随着一首美妙的“西班牙女郎”舞曲，十几位身穿金色比基尼的舞女扭动着细腰，脚下也是金色的高跟皮鞋，头上戴着金光嵌银的头饰......
我这个书呆子被眼前的一切迷惑了，跟着下来所见所闻，使我对金钱万能的感性认识变得理性了。不是因为这里花天酒地、或挥金如土；也不是因为这里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而是因为白芸的出走和钱有关，小白脸也为挽回败局、为了钱来此地的。原来钱可以使一个幸福的家庭妻离子散，使一个善良的女人蒙上不白之冤，又有多少失败者忍受不了倾家荡产的结局而只身从拉斯维加斯的摩天大楼、马来西亞的双子塔或澳门的观光高塔一跃而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兰花看来运气不错，处于保护她的目的，我一直站在她身边。她们玩的是买一赔一的大小式，好像是九点以下属小，以上属大；也可选1到16点下注，赔率相差悬殊，如果买1点或16点，一赔十八，也就是买中的话，十元赔一百八十元。
兰花身边坐着一个约三十岁的男人，每次下注都是二、三千，面前的桌面上放着几万元的筹码。下手豪爽，接连几次买“小”都赢了，当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见他放了十个1000元的筹码买“小”的，“叮”的一声，不许再下注了。开出来的竟然是“大”，“哇”，大家一阵喧嚣，那个男人那刚刚还眉开眼笑的脸这时候阴沉下来，毕竟输掉一万元。
......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约五点，我去葡京附近的英凰酒家订好茶位，回来见兰花还在下赌注：
“Iwon，butnowinnodefeat!”
“Idon’tthinkso.Youwon.Because99percentweredefeated，1percentwon!”我忍不住也讲几句。
喝早茶的人络绎不绝，大厅和贵宾房都满了，后来的人就在酒家门外排队等候…..
2000年9月9日星期六晴朗
待两个孩子睡觉后，我打电话给在医院照顾白薇的美子，知道白薇已经可以喝些牛奶，没事了，才安下心坐下来写这两天发生在身边的事，这不是普通平常的事，因为白薇差点就到了阎王那里报到了，真是大难不死啊！
那是在前天中午，白薇的上司谢总突然来电，说白薇给毒蛇，可能是银环蛇咬了，正在市孙逸仙医院抢救，还说十二小时内找不到血清----解毒药，就没救了！
我听到后大吃一惊，没有请假就和小李一起驱车赶往医院。
见到谢总，他正在焦急地和负责抢救白薇的陶医生交涉：
“这么大的医院，怎么会没有解毒药？”
“我们已经联系了市内各大医院，都没有，这是上海军医大学的药房电话，你试试看，可能有......”
“谢总，我来打。”
“快，多少钱都要。”谢总对我说。
电话接通了，对方听到后就说有，会马上联系飞机场空运过来广州。
半个小时后，上海负责运送药去机场的张医生告诉我没有直飞广州的航班，要明天十点才有，不能再等了！怎么办！
我的手机又响了：
“南先生，唯一的办法是租用台湾老板专用的小型飞机来粤，但需要八万元。”
谢总当时也二话没说，同意了。问清楚付款帐号后，就给电话俱乐部出纳立即去银行汇款。时间已是五点三十分。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已经是傍晚六点，为了慎重起见，叫小李继续给市内其它医院打电话，看有否该特效药，她的公司总经理已经尽全力了，同时我的内心在默默祈祷，望至高无上的上帝派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护送，使飞机一路顺风送来那----救一个善良的人的救命药。
隔着ICU病房的玻璃，只见躺在床上的白薇脸无血色，心电图也开始起伏不定，时大时小，美子和司马芹这时候也闻讯而来，陶医生批准小芹和美子进去陪白薇。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问陶医生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白薇坚持下去：
“输入新鲜的血液，她的血型是O型，马上要输。”
“我是O型血，我身体健康，快！”
我的血缓缓流进白薇的身体，懂事的小芹紧握着她姨的左手：
“薇姨，我是小芹，我是小芹......”
一直昏迷不醒的白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心电图也稳定了些。
近七点，我的五百毫升血进入了白薇的身体，医生拔起针头，换上从血库里拿来的血，我这时候才想到上海来的飞机。陶医生告诉我医院的120急救车已在机场等候，我二话没说下楼驱车前往白云国际机场，去的路上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好不容易来到机场，只见雷鸣电闪，整个机场笼罩在夜色苍茫中，和机场控制台联系的答复是：飞机已近广州，因为雷雨影响降落，这场大雨如果不停，只能在珠海机场降落了。
我从谢总手里接过手机：
“能否迫降，否则就......”我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雷不响了，雨也小了，我的手和谢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老天可怜我们了，只见机场跑道灯光通明，一架白色的银鹰降落下来，机场控制台通知120急救车可以直接进入机场跑道接机，......
赶回医院的路上，又恰逢塞车，怎么办？
我在急救车里急不可耐，手机又响了：
“尽快啊，再晚就麻烦了！”陶医生催促我们，不能犹豫不决，我抱起冷藏箱，叫停急救车，当时我想到灵活机动的摩托车......
那救命的解毒药水一滴、一滴流进奄奄一息的白薇血管里，这时已是晚上八点十八分，
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六点钟了。
“白薇渡过危险期了，小芹，快，我送你去学校，来.....”妻美子说。
我发现我躺在妻美子的怀里，原来我昨晚太累了，瞧见病房里，躺在病床的白薇还在睡，但脸色微红，心电图平稳地起伏，她的那条已经踏入阎罗殿大门的脚缩了回来，拒绝了死神冷遇，回头笑迎人间的温暖阳光。
陶医生从病房出来，笑着说：
“南先生，白小姐很快就会苏醒过来，你的舍生忘死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难得啊！”
“我算不了什么，应该感谢陶医生您和白小姐公司的谢总。”
看到陶医生略显疲惫的脸，我有说不尽的感触，我这时候想到的是：人间的善与恶等一切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当你大难不死的时候，你可能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有生命才有一切，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也想到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保护自己是每个人的本能，而为了别人能生存而自己可能要死，就不是每个人能做到的；更加想到如果白芸的妹妹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还有脸见她吗？......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妻美子送了小芹上学后回来了：
“你回家休息一下，然后去白薇的住处帮她拿些日用品来，还有她穿的衣裤，下午四点就来，我得去学校接小芹。”
见白薇的一位女同事朱小姐也在，我就放心回家了：
“她醒来的话就马上告诉我，千万看好，别让陌生人进入。”我叮嘱妻美子，生怕再出乱子。
回到家里，洗个澡，然后驱车去到白薇公司的宿舍，她的一位同宿舍女同事陈小姐知道我的来意后，打开门让我进去，帮我收拾白薇的衣物，见到床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幅她和白芸在无锡大学门口的合影留念照片，两人就像孪生姐妹。
“这好像是白薇的，带去吗？”陈小姐在衣柜的衣服堆里，翻出来一本日记本。
“带吧，医生说她至少半个月后才完全康复。”
……
离开俱乐部，已是斜阳西照时分。开往医院的路上，那金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汽车的CD机播放着刘德华的专辑，一首“再说一次我爱你”，句句歌词入心入肺，我恍然大悟，原来人生是值得依恋的：你舍不得离开生你养你的父母，是养育之恩难以回报；你也许更舍不得朝夕相处的妻子，因为一起走过许多日子；你或许更舍不得你的一位知己，毕竟他或她是你时时可以倾诉的朋友；山山水水、蓝天白云，人世间物种万千都可能是你要活下来的理由……
当我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只有朱小姐在：
“南先生，南嫂已经回家，白薇她苏醒过来一会儿，医生说已没有什么大碍，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你稍为等一下，我要帮她换换衣服。”
坐在病房的过道，给美子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告诉我正在煮饭，搞掂就来。坐着没事，想找本书看，没有，翻了一下白薇的另一个装杂物的袋子里，好象是本书，拿出来一看，是白薇的那本日记本，当时也没有想什么，可能是想看有否救白芸的线索，随手翻到其中一页，是九九年国庆：
第九章白薇日记
1999年10月1日国庆
今天国庆，姐姐回来家乡看爷爷、奶奶，还有小芹也来了。
毕业实习的市税务所也放七天长假，可以陪姐去逛街，三年多没见面了。
大学四年级了，毕业的时间是二十一世纪。同班的许多同学都打算读研究生，为的是出来好找工作。我和他们想法不同，毕业后想法找到工作，弄到钱再说，再不能依赖爷爷和姐，用其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去读书。
我自感羞愧，那么一个大人，还要姐、爷爷和奶奶操心。姐已经够困难的了，每月还寄几百元给我；爷爷、奶奶的退休金我也用了不少。
今天见到小芹，她长高了，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见到她，我即高兴又内疚，姐夫在广东打工也赚不到多少钱，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阵阵秋风钻进房子里，因为旅途的颠簸，姐刚才和我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小芹在隔壁房间和奶奶睡，已近中秋，有点凉，帮姐盖上薄毯子，我没有睡意，所以写写日记……
两姊妹好久没见面了，有许多话要说：
“你尽管放心去读研究生，其它你甭管，好吗？”姐的脸紧贴我的脸，眼睛望着天花板，认真地说。
听到她这番话，我的眼泪又流了：
“我怎么能这么自私，用你们的血汗钱扔到无底洞里，四年的学费足可以盖一栋楼房，不行！姐，放过我吧，给我做一次主吧！”
“不行，一定要读完硕士研究生，本科生好难找工作的，听话，爹妈在九泉之下才安心!乖……”
还没嫁人的时候，姐的脸圆圆的，如今却下巴尖尖，脸色青白，一米七的身材却才九十多斤。从姐单薄的身子上，可以知道她很辛苦；但我却帮不了姐，还要她为俺操心。
姐的脾气我最清楚，我根本无法拒绝她。
1999年10月2日
姐今天特意带我去找她大专时的同班同学和平——无锡市财政局副局长，他年轻有为，英俊潇洒。
这何局长见到姐，就像丢了魂似的，满口答应我毕业实习的事……
就这样，姐凭着她的这层关系，落实了我大学四年级的实习单位，和平局长还拍胸口说我的工作包在他身上。
.我真不明白，堂堂本科生，还怕没工作。
1999年10月3日
这天是父母二十三周年的忌日，我们相隔了四代的人，即二叔两夫妻一起，七人一大早来到公墓。
秋天的太阳温暖宜人，但此情此景，只会勾起我们无尽的回忆……
金色的阳光洒在年逾古稀爷爷、奶奶的脸庞上，泪水强忍在眼框里，默默站在一旁，大儿子和媳妇过早地离开人世，白头人送黑头人，打击之大，难以言之；我和姐哭成泪人，小小年纪就没有爹妈的疼爱，这种痛苦将伴随一生，这样的不幸为什么偏偏落在我们身上呢！
1999年10月5日
昨天晚上，姐和我倾诉了一整夜……
说到六年前的年初七，姐已近临盘的日子，离预产期还有几天，半夜突然疼起来，姐夫想送她去附近县城的大医院，姐说啥都不肯，硬是去请了乡里的私人接生婆，第二天早上八点，在家里生下小芹。
在小芹满月后的第二天，姐夫就南下去广东谋生。
姐告诉我，六年来，她没少流眼泪，但机灵乖巧的女儿给了她极大的安慰，硬是把女儿给拉扯大了，那内中的甘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记得姐修读完三年工商管理大专后，自己就去工厂打工；而要我去报读大学本科。她履行着父亲的遗言，而牺牲了自己的追求。
姐是蛮有抱负的，为我做了哪么多的牺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1999年10月8日小雨
今天姐和小芹回四川外家了，刚刚从火车站回来，宿舍里的几个同学都已经在梦乡中，我坐在桌前，望着天上弯弯的月亮，感叹什么时候才能再团圆……
记得昨天晚上，临睡觉前，姐这样说：
“明年二千年元旦我刚好三十，小芹就送回来无锡读书，我就去找活儿干。你留在无锡照顾爷爷、奶奶和小芹。好吗？……”
当时我没有拒绝，姐就是我的监护人，她像父母那样照顾我、呵护我和保护我，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的话就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我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你就给我自己做出选择吧！去年毕业的许多高年级的同学，因为找不到工作，整天呆在学校的网巴里虚度光阴，花的是父母、朋友的血汗钱，他们学的专业挺好的，有的还是研究生……”
听了俺这番话，姐沉默良久，她望着墙壁上父母亲的遗像，眼泪刷刷地地流，紧紧搂着我，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声……
如果父母在的话，说不定可以在他们的单位谋个职位，当年父母都是市税务局的干部，爹还是局长，但这恐怕就是命了，注定我们姐妹俩没有这个福气。
姐夫司马彦毕业于美术中专，擅长西洋油画，当年在无锡那个工艺品厂打工时老板就是看他有这方面特长。他给姐画的人物写真油画真是出神入化，但毕竟很难靠它维持生计，先后在广东东莞、佛山打工，三年前去了广州。
刚才在火车站，望着火车渐渐消失在远方，我暗下决心，晚上去学校附近那餐厅做杂工，赚钱养活自己……
门开了，朱小姐出来：
“白薇又睡了，您吃饭了吗？”
“我不饿，等会回家再吃，那你呢？”
“已经吃过了，是在医院饭堂吃的。”
……
昨天早上一大早，送小芹去了学校，赶到医院换妻美子回家，她昨晚肯定没休息好，谢总也安排了陈小姐来替换朱小姐。
白薇见我进来，想坐起来，陈小姐赶紧过去扶她：
“白薇姐，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沙饼，还有康乃罄，是财务部的姐妹让我买的，她们几个下班会来。”
“南大哥，您坐，南嫂昨晚全都告诉我了……”可能是她的同事在，白薇没有继续说，“你吃早餐了吗？吃点豆沙饼吧，陈洁，一起吃吧。”
这时，已近八点，只见病房的东向窗外那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柔和的阳光照进来。在平时看到这景色或许会眼球停留一会，欣赏一下；而这时，我恰恰想到的是：阳光它代表着生命、代表光明、代表正义，如果一年365天都见不到太阳，那么就是在十八层地狱，哪里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妖魔鬼怪横行，谁到了哪里就永世不得翻身！
当时亲身处在如此环境，才会有如此感想，看了白薇的那几天日记，我觉得责任更重了。
第十章白帆去世
2000年10月1日白帆去世的日子
不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我救不了别人的命。这日记，不得不记下这悲惨的一天——白帆因飞机事故而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和她已经厮守近二十年的丈夫、她的一对女儿、她的朋友们，还有我这个认识了三十多年的中学同学。
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恍惚瞧见西南方一颗流星坠入远山背后，那是不是白帆的星座，咳！我自己是天枰座，可以平安一世？刚刚从白帆的家回来，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四点整；美子要留下陪她的一对女儿，那揪人心肺的哭喊，让人难以接受。常老板告诉我们：白帆坐的哈尔滨到广州的航班9点起飞，十二点到达广州国际机场，着陆时突然前轮爆胎，飞机失控滑出跑道，断开两截，并发生爆炸和大火，白帆当时坐在头等舱，出事时给汽浪抛出舱外，摔死了。
“还是我要她订头等舱的，死的乘客大部分是靠近头等舱的，是我害了她……我原本想让她坐得舒服些，但是……怎么……会这样的……”常老板哽咽地哭着说。
那对宝贝女儿常红常花更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常红声音沙哑地说：
“她前天在电话里说，买了两套貂皮披肩和东北特产熊胆，还有……”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而我无法入睡。白芸还未回来，白帆却去了。
过不了几天，就是中秋节。那天的长途电话里，白帆还说八月十五晚请我全家到幸福酒家吃团圆晚饭。
2000年10月2日
今天一整天都在白帆家，虽然白帆已经不在，但我还是觉得是白帆的家。
记得一早来到，只见常红常花哭得眼睛都肿了，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坐在大厅一旁，正中墙壁上挂上了白帆生前的遗照。常老板看上去眼睛无神，胡子也没刮，头发蓬松，他紧握我的手：
“南……南老师，辛苦你了，我对不起诸位朋友，没照顾好白帆。”
“常老板，节哀顺变。”我安慰他。
2000年10月6日
晚上下班回到家，吃完饭。明天白帆出殡，心里难受，回到书房，打开我的邮箱，有白芸10月3日的邮件，形势的发展出人意料之外，她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香港，Email的内容是这样的：
南天：从你9月10日的邮件里得知妹妹吉人天相、死里逃生，如果不是你的忠肝义胆，她那有今天。
我在收到你的邮件后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独自离开宿舍到临近的一个超市买日用品，回去的时候见路边有个报摊，就掏钱想买份报纸，突然身后有人推我：
“不要嚷，总经理找你，上车。”一个头戴鸭梨帽子的高大男人把我往停在路旁边的一辆黑色小轿车推，跟着我闻到一股香味，头有点昏，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睁开眼睛，也看不见，好像给毛巾蒙着眼，想喊，嘴巴也塞着东西，浑身无力，只听见汽车马达在响，我给绑架了。朦胧中，塞在我嘴里的东西给搞了出来：
“老实点，喝牛奶……卢哥在香港等你呢，饿坏了我们可交不了差，喂，胖子，你别光顾着自己吃，那面包是留给白小姐的。”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可能是那蒙汗药的药力已过，我慢慢清醒过来，听到一阵水的撞击声，是在一艘木船上：
“到了，胖子，你扶白小姐上岸，我在后面跟着，小心点。哦，车已经来了。”
蒙着我的眼睛的布不知什么时候解了下来，但四周漆黑一团，远处有点亮光，我被推上车……
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缓慢行驶，这时候刚才有亮点的地方开始发白，天亮了。山路边一块路牌醒目写着：[大屿山横路]。真的是来到香港了，当时我是身不由己，只好见机会想办法逃走。
天：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把我怎么样，但我反而不怕死了；我心里明白，他们是奉命行事，要杀我早就可以下手，何必把我运到香港来。
既来之，则安之。在这样的处境里，我反而变得冷静下来，一路上，坐在前边的高大男人不断打电话，我猜得出对方一定就是小白脸或他的同伙，只见他说：
“那怎么办，啊……是，收到，住下后再联系。喂，往新世界酒店。”
这时候，已来到弥敦道，狭窄的街上车来人往，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又能怎样呢？
就这样我来到香港。大概一周后，我被安排到中文大学的法学系，变成了一个学生。
天：
曾经我想到一死了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他们找来一个女人紧跟我左右，还说：
“我们老板既然安排你来此地，替你办了单程证，就不想你有事；你可以把你女儿接来。”
“卢老板目前还不能来香港，他叫我们安排你去进修，以后你还可以留在香港发展；”那个女人煞有介事地说，“他说不会干涉你，只希望你可以原谅他过去的不是。”
天：你狠我吗？我应该怎么办？
芸2000年10月3日
2000年10月7日
这天是老同学白帆出殡的日子，她才度过四十几个春秋就与世长辞了。两个女儿刚升高中，丈夫的大鹰翔公司业务正蒸蒸日上，她却突然离去。
追悼会场低声奏着哀乐，正中摆放着白帆的遗体，她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了，她上了天堂，那是另一个世界了。
来为她送行的除了亲戚朋友，还有她以前工厂的同事、同学等。站在人群中，我觉得很孤独，因为她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泪流满面，要不是美子在身边，我也会像常红、常花那样哭倒在地，毕竟我和她有三十年的交情。旁人可能不了解，是她顶着压力，介绍我加入共青团；也是因为她在，我才少给欺负；她力劝常老板撤消对白马公司的起诉……
2000年10月8日
今天上午我打了电话给常老板，安慰他几句：
“等会我和美子过来看看常红和常花，顺便把白帆的车还给您，多谢您的关照。”
“南天，这样吧，我一见她的车就会难受的……暂且放在你那里吧，我经常出差，还要劳烦你有空过来照顾我的两个千金，没有车怎么行！而且白帆生前已经把车交给你用，也是她的一番心意，我哪能违背她的意愿而让天堂的她不安宁呢？”常老板越说越激动。
“既然这样，我就听您的吩咐，暂时由我保管着，等会见。”我不胜感叹，我不能违背他的一番心意，至少两朵金花的教育也无形中压在我的肩上……
晚上在东山幸福酒家，两家人聚在一块。不同的是常家少了一个人；我这边除妻美子、儿子强毅，多了小芹和白薇。
我把小芹和白薇介绍给常老板一家：
“常红，你两姊妹星期六、日去白小姐那里学打高尔夫球，那是新兴的体育项目。”我这样说其实是真心希望他一家人能从悲痛中恢复过来。
“哦？我前几年也经常去打高尔夫球，现在少玩了。白小姐，她俩就麻烦您关照了。”常老板如是说。
2000年10月10日
今天洪厂长约我在幸福酒家喝早茶，他心事重重，看来是最近遇到烦心的事了：
“南老师，生意难做啊！厂房的租金明年要涨两成，叫我如何吃得销，原料短缺，那进口的硅油一天一个价，国际原油从96年的26美元一桶上涨到如今的55美元，从原油里提炼出来的硅油也拼命升，成本上升，销售直线下降。”
他的额头上的皱纹深了许多，他告诉我这两个月体重减了十公斤，真正减肥了，他继续说：“现在那个行业不是供大于求，就拿这条街，大大小小的酒家十多间，你看，才坐了五成的茶位，今不如昔啊！”
听他这番话，我也有同感，我主管的北方市场也是竞争异常激烈，销售量不断下降，客户走了许多，原因主要是其它新锐厂家渗透到各省……
2000年10月15日
这天早上，小胡打电话告诉我，洪厂长把厂房大半租给别人，大部分工人都自寻出路，剩下十几台旧机器，问我能否找到买家。
我随即拨通常老板的手机，但他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说话时没有了往日的豪情：“我叫我的助手去看看吧……”
这个晚上，我毫无睡意，站在窗前往南看去，在香港的白芸生活得好吗？
白芸的名字没有起错，她真像一片白云，来无踪去无影。
下个月我也要出差到东北三省和内蒙走走，目的是和老客户签订来年的代理合同，追收一些应收款项。
唉，说真的，最近遇到这么多烦心事，也好，去散散心。也可顺路探听一下白雪的踪迹。
2000年10月28日
昨天白薇打电话来，告诉我上周六常老板带他的两位千金到俱乐部玩，闲聊中常老板说想聘请她做兼职会计，每周去一趟就可以了，酬金是每月一千。
听到这，我也没有加入什么意见，只是提醒她不要影响俱乐部的工作。
第十一章寻找白雪
2000年11月1日
俺现在一个人安坐在前往大连的飞机上。刚起飞不久，透过机舱有机玻璃瞧见朵朵白云就在近处，但离在香港的白芸却越来越远了！
手提电脑放在膝上，虽然出差到外地，记下所见所闻已成习惯。五、六个小时的航程，能做啥呢？写写观感等…….
这次前往东北，首要任务是和一些大客户沟通一下，签下明年的合同。
近来的各种媒体都多多少少披露了卢海星事件的进展，小白脸已在澳大利亚悉尼，因为被大陆通缉，被当地政府监控起来，并且扣留了旅行证件，每周要向警察局报到；小白脸则早有准备，要求政治避难，还通过律师申请生命保护权，也就是说只要引渡有生命之忧，他就会无限期逗留在当地……
小白脸绝对是一个聪明人，找到一个避风港。
回忆一下，冷静地想了一回，俺顿然大悟：多年来，目睹官场的腐败，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一样呢？金钱的诱惑、权力能量，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人的灵魂，很少能出污泥而不染，当然也有不少清官------包清天。像小白脸这样的高干子弟，纷纷各显神通，出国深造，移民国外，平民百姓敢怒不敢言，唯有忍耐，再忍耐，直至爆发。中国近代的一代先驱大文豪鲁迅曾呐喊：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飞机这时候已经在安徽省的上空，有一半路程了，离白雪的家乡不远了！我想到二十多年前的日子：
三十几位知青分成六个小组，我当时是第一组组长，小组里有六人，三个男的，三个女的，其中有白雪。
白雪给我第一个影像是白里透红的脸面、大方洒脱、快人快语，天生一双细眉大眼；这还不算，农友中数她最高，有168厘米，在女农友中一站，如鹤立鸡群。
但真正使我们彼此了解是下乡后的农历春节前发生的事……
这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我把母亲特意给我买的棉大衣穿上也觉得冷，脚和手都生了冻疮，而白雪恰恰相反，只穿薄薄的一件毛衣就够了。
记得是那时是76年元旦过后不久的一天傍晚，场长叫人通知我去场部办公室，说有小组农友的家信，其中一封是白雪的，我送信给她的时候，她正在水井边洗衣服，见有家书，手没擦干就撕开信来看。
当我回转头也来水井打水洗衣服时，见白雪坐在石凳上，手里抓着手绢，不停地擦眼泪：
“家里出事了？”我关切地问她，作为她的组长，我是要关心部下的。
“我爸犯了路线错误，回老家内蒙了！”她把信递给我。
借着场部办公室窗门透出来的灯光，我从头到尾把信看了，内容大致如下：
雪儿：
妈是在故乡呼伦贝尔盟的八十牧场写这封信的，你爸因工作有误，给遣返原籍下放劳动，妈也不能幸免，一起回到了大兴安岭。你要坚强些，你哥一个人留在广州，多跟他联系。
今年特别地冷，保重自己，多和农友商量，和领导搞好关系。
……
“白雪，你爸妈不是安好吗？有机会我陪你去探望他们两老，快回宿舍去吧。”记得我当时这样对她说。
“先生，请用咖啡，差不多到大连啦，已经在辽东半岛的上空。”我的回忆被打断，接过空姐的咖啡。
当时我的内心不禁砰砰地狂跳，几乎要喊叫出：“白雪，我来了！”
当我走出机舱门，一阵冷风拂面而来，似乎要提醒我，这里不是处于亚热带的广州，而是祖国的北方东北地区——白雪的出生地。
大连兴华五金有限公司的邢总经理热情接待，让我感到东北人的好客和豪爽：
“真遗憾啊！没能和白姑娘见面，她漂亮、大方，我夏天去羊城参展时是她和您老板接待我们的，怎么会离开您公司呢？……”
邢总可能喝多了，往我的杯子里倒满一杯白酒：
“邢总，白小姐只是暂时离开白马公司，出国深造，您一定有机会见到她的……”我一口喝下那杯白酒，说话有点结巴。
我这样回答，也是言不由衷，但我不能让客户失望。
邢总的司机送我回到落脚的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一个人，有点郁闷，打开电视机，大连卫视播出每晚新闻，正在播出天气预报，说凌晨开始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开始影响东北三省，降温幅度有十度之多，并可能下雪。
我若有所思，迷信的我心灵深处在想：这是上天的旨意，告诉我会见到白雪。
洗完澡，喝了一杯绿茶，酒精的毒性减退了许多，睡不着，瞧见酒店的广告纸，二楼有桑拿、夜总会和KTV娱乐馆，和南方的广州没什么区别。
睡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电视没关，也没心情去看午夜连续剧，只好穿上衣服，来到二楼的夜总会，刚坐下，侍应就问我喝点什么，随口说咖啡。
浓香的咖啡，盯着它，我的想起和兰花，她后来告诉我和小白脸交往的经历……
小白脸天生好色，犹如中国古代的登徒仔，见到漂亮女人就粘上去，到处寻花问柳，醉生梦死于烟花巷里。
兰花的经历，充满传奇色彩，极富戏剧性：毕业于广西大学心理学系，获博士学位，然后毅然只身一个人前来广州找工作，先在广州某大学教书，干不到一年就跳槽到市妇女联合会的婚姻介绍所任职；几个月后经人介绍到了市某未成年人少管所当心理医生，一干就三年；然后换了份压力没那么大的工作，就是现在的房地产公司。
她总是避而不谈她的家里人，她是个独生女，刚出世不到一个月，父亲就和母亲离婚，从小到大，和母亲相依为命，再加上大学的初恋失败，使她有了独身的念头。亲戚朋友多次介绍给她的男朋友都很快吹了，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提结婚的事。
有一次，她在白宫喝醉了酒，发起酒疯，打烂了酒店的玻璃门，惹恼了夜总会的老板，打了110报警，就在那个时候，小白脸出来圆场，为兰花解了围。
兰花告诉我：他摆出一付英雄救美的样子，每次他都十分主动，吃的喝的全包，就在她的心理防线开始松懈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小白脸脚踏两条船，瞒着她和桑拿部的Linda来往……
就在我低头不语、独自喝着闷酒的时候，一位男侍应过来替我倒满一杯酒：
“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吗？那边二楼有桑拿、卡拉OK，还有……”
“哦，谢谢！”当时已有几分醉意，埋单回到房间。
孤家寡人，借酒消愁；北方的白雪，南方的白芸，白帆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无一不令人牵挂。
翻开当天的东北日报，见到广告版有许多寻人广告，突然想到，何不也登个找白雪的广告。随即打开电视机旁的电脑，输入寻人内容，发到报社的邮箱，再用网络付款的方式，转帐汇入费用，每周一次，连续刊登半年。
虽然已经凌晨时分，睡不着，就启动QQ，输入帐号和密码，兰花还没睡，赶紧和她闲聊起来，网络真方便，相隔数千公里，仍然可以像面对面那样交谈：
“你好，兰花！我在大连。”
“真的！跑到东北去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太不够朋友了！”
“对不起，这里很冷，下小雪。”
“太遗憾啦，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下雪，拍些照片回来啊！”
……
写到这里，手机的短讯通知我的HOTMAIL邮箱有新邮件，可能是白芸的，没错，心灵感应，粘贴到我的网络日记上：
天：我虽然身在香港，却感觉和你相距遥远，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俺的回家之路遥遥无期，好似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令俺挿翅难飞。
天：我多么希望立刻能回家看我的芹儿，更希望你来香港。唉！我的心情是多么的矛盾，我一举一动都受控于他们，我去那里，他们就派人跟我去那，还对我说是为了我的安全。
那个死不要脸的小白脸往我的邮箱发了几封用英文写的信，你看看，在附件里，静候回音。
爱你的：芸2006年11月2日
打开其中一个附件，署名是Kenny的信：
Dearwhites:
Abestwishtoyou.Imissyoueverydayverymuch.IhadlivedinAustraliaforhalfayear.MywifeandDuaghterdon’tlivewithme.
Iwasthrowninjail.Ican’tleaveAustraliabylocalcourtuntillifttheban.Iwouldbekillifcomebackmycountry.IknowthatTheyhatemeverymuch.
WhatcanIdoforyou?Wouldyoupardomme?IhavemanyfrindsinHongkong，youcangetintouchwiththem.
……
日记写到这里，我就睡着了。
2000年11月3日
冒着小雪，去和几家签订了代理合同，又去几家公司收应收款，已是下午五点多，推去他们的宴请，独自回到下禢的酒店。时值六点，拉开窗廉，放眼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渤海湾，从三十楼高的位置，一览无余：近处是沙滩，可能是冷的关系，游人寥寥无几；而远处是隐隐约约的船只，在夕阳的映照下是一派和平的景象。我的心胸顿然开阔起来。但很快倚靠着栏杆，陷入沉思默想中……
其实现在我可以很容易和白芸联系的，但不知为什么，却犹豫不决，导致我这种心态是担心白芸的安全。稍微有疏忽，都可能招致不良后果，既然木已成舟，就顺其自然吧！
今天早上看到大海的时候是雪后的早晨，不一样的感觉：雪对我来说，虽然已经不陌生，但始终还是觉得它的冷，天生的特性，难道白雪天生也这样？二十几年前，和她有缘聚在一起，一起面对下乡后的第一个下雪的寒冬，仿佛那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自从和她分别后，我一直就对再和她相会持悲观态度。人生的第一次初恋失败，或者是暗恋吧，因为我可能是自作多情。
我很想在办完事后，前往内蒙古的呼伦贝尔盟八十牧场去查访白雪的踪迹。
写到这里，短信提示我的邮箱有新邮件，是谁的，和我一样夜不能寐？可能是白芸的，只有她：
南天：睡不着，看了小白脸的英文信了吗？这段时间俺经常夜不能寐，碾转反侧，直到天亮。
我知道自己是有些事放不下心来，这样一来，我的身体健康会越来越差，我担心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会发疯的。
我想到目前的处境、女儿、妹妹和你们，姓卢的还派人给我送来加拿大的个人护照，这就意味着我有双重国籍，随时可以接女儿来移居加拿大。但想深一点，我又十分矛盾，将来一旦我母女俩去到遥远的太平洋西岸，和你及家人见面的机会就渺茫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我已经错过几次，这次再选择错的话，我的命也就是这样了！
我现在有点进退两难的感觉，就算能回到家人身边团聚，但那发生在夏季的事情始终是个污点，而且是一个定时炸弹。
天：你给我指点一下迷津，我的心烦极了！
爱你的：芸2000年11月3日
2000年11月5日小雪
公事办完了，反倒心事重重。想得最多的是白芸的Email，还有就是白雪，偶然也回忆一下白帆。白雪或者她的家人看见我的广告了吗？
基于这种心态，打了电话给老板，借口说去走走北方市场，如河北、河南、江西、和湖北、湖南等地。打算不乘飞机而计划改走铁路，一举两得，可以沿途观光。今天查了一下内蒙的黄页，打了长途去呼伦贝尔盟的114台，问了八十牧场的电话，但一问三不知。
白芸和白雪已经够我牵肠挂肚的了，我南天就算有博大的胸怀，也无济于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蓝天白云，那是晴朗天气的自然表现，而乌云的出现，取代了白云，随即而来的可能是狂风暴雨。作为农家，眼见农田被淹，家园毁于一旦。但天有不测风云，有时是要靠天吃饭的。
下雪，也是自然界的现象。中国有句谚语：瑞雪兆丰年。但我的初恋白雪如果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会高兴得发疯，抑或是突然心脏停止，倒在白雪的怀里，和她溶合在一起，永不分离。
难道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是这若即若离的爱情吗？
2000年11月7日
现在已经稳当地坐在开往首都北京的直通列车上，车轮压在铁轨上那有节奏的回响声振动着我矛盾的心绪：舍不得离开白雪的家乡，因为没有她的一点音信；又恨不得马上飞回南方，回到白芸身边。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车厢里的乘客们都在梦乡中，唯我独树一帜，下笔疾书。
昨天在大连火车站买票的时候，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先到北京，然后去武汉，再去一趟韶山-----一代伟人毛泽东的故乡。俺毕竟是在新中国出生的一代，没有毛泽东，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我南天！
借这机会去散散心，游览一下祖国的山山水水，或许会使我暂时从烦恼中解脱出来。
第十二章北京之行
2000年11月8日
列车经过沈阳站时我睡着了，待我再醒的时候，已经到北京站，刚好正午十二点。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打了辆的士直奔天安门广场。
当车载着我经过长安街的时候，我的记忆醒来了，整整沉睡了二十年，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湿润了，模糊了，啊！人民英雄纪念碑依然故我，稳稳地屹立着，在蓝天白云下巍然屹立着。
当车往天安门开的时候，的士司机饶有风趣地说：
“大哥，你不是第一回来北京吧，对这里挺熟的。”
“没错，读大学的时候来过，二十年了！”
写这日记的时候，我已经安顿在北京海淀区的广西姑婆家里。当我从旅行袋掏出日记本时，掉出来一张黑白照片，经过过塑，基本没有发黄或变色，是二十年前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留影，还是姑公给我照的。每换新日记本时，我都把这张照片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里。
照片后写着：1980年8月18日摄于北京。
记得那年的暑假，大学二年级，和华南师范大学物理系同班几个同学一起来北京旅游。因为我有姑婆这个亲戚的关系，玩了几天后就和同学们分手，独自一个人来到姑婆家。
唉！姑婆家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行动不方便，脚有点瘸的姑公了，那条腿是在一次批斗大会上给打伤的。其实十年动乱留给我们的记忆是痛苦，这痛苦用惨痛、巨痛、悲痛等名词形容都觉得难以充分表达，那就是说是无以名状之痛！
年纪已近七十的姑婆让我睡书房，已经去世的姑公生前备课的地方，他十年前突发心脏病，在睡眠中悄然逝世。
故人用过的物品，呈现在眼前，正所谓触景生情。伏在那张旧酸枝办公桌上，下笔如神助，今晚就算不睡觉我也甘心情愿，而且我也难以入睡……
他的遭遇就是当年文化大革命期间知识分子的典型：任劳任怨、百依百顺、惟命是从，但依旧逃脱不了悲惨的下放劳动，思想运动一个又一个，文功武斗，红卫兵串联，知青上山下乡，臭知识分子，臭老九，政治斗争的折腾等。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重游北京的第一个收获就是追忆历史、追忆故人，为他祈祷……
二十年前的那个北京的秋天，风和日丽，姑公和他的两个儿子带我到北京的香山公园游玩。见到漫山遍野的枫树叶儿金灿灿的，随手摘了几片枫叶，夹在了随身携带的日记本里并保存至今。
记得年初，我在家里搞卫生时，从杂物中见到几本旧日记本。在其中一本红色塑料封面的日记本里见到这几片枫叶时，就知道是当年读大学时期的日记本，里面记有暑假到北京旅游的所见所闻。
这么多年了，不！准确点说，是两个十年！
第一个十年，我都习惯在每年的圣诞节把公司分给的新年挂历从中挑选几本，邮寄给姑婆。这份情谊的维持靠的是什么，就是前辈的关爱、鼓励和照顾，姑公虽然言语不多，但他给我说过的一句话至今记忆犹新：
“好好学。”
就是这么简单的话语，够我受用一辈子。那天因为我的到来而叫大儿子诸葛春秋买了几瓶香宾酒，一只烤鸭。酒过三巡：
“春秋、夏冬，你南天表哥好样的！”
……
饭后，姑婆叫我到后面有几棵苹果树的花园坐，一个飘逸着苹果清香的小花园。第一次来到北方，原来苹果是长在树上的，学物理的我想起牛顿的万有引力：
“你姑公有十年不沾酒了，就算是从干校回来恢复原职，打倒四人帮的日子，也没有今天的好情绪。他教政治经济学，当年就是因为一句话：‘交白卷是英雄吗？’，就被打成反革命、走资派，遣返回乡，那腿就是……”当时姑婆这样告诉我------一个十年动乱后恢复高考入学的大学生。
自从十年前姑公去世后，我就再没有寄新年年历了。
第二个十年，唉！十年如一日，如果真的是这样，人生在世何其的短暂！活一百岁就是十天，真的是要好好珍惜呀！！！
大学毕业后，我被录取到外经贸局工作。在信息中心一干就是十几年，一直干到二千年虫出现前的那天。从此没有铁饭碗，赤手空拳下海了！
写到这里，我放下笔，离开桌子，来到窗前。
姑婆的家已不是当年的有几棵苹果树的处在海淀区的四合院了，而是住在三十层高的套间里。和南方的广州一样，北京也是不夜天：已经是凌晨时分，近处马路上车辆行人稀少，而远处的市中心仍然是灯火通明，树丛在微微的北风吹拂下摇曳着……
转回身来，见靠墙一排书柜，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一个书柜里全部是经济学类的教科书，另一个柜是中外名著：其中有沙氏比亚的歌剧、歌的诗歌集、法国作家巴尔扎克的、雨果的《悲惨世界》、安徒生的童话小说等；还有一个柜放满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的著作。刚才姑婆拿棉被进来时告诉我书柜的钥匙就在书桌的抽屉里，于是我拉开左手边的抽屉，见到几本日记本上边放有一串钥匙，出于好奇心，翻开其中一本，封面印有一个人的头像，哦，是鲁迅。
扉页里的字模模糊糊，移到日光灯下才看的清楚，是这样写的：诸葛子龙同学：香港达德学院1950年师范毕业班毕业留念。
落款已看不清楚，但可以推断出有半个世纪的历史了，翻看了一下，是姑公诸葛先生的日记，我本来就是喜欢写日记，提笔抄下姑公在这本日记本写的一些有价值的部分。已经有三十多年的了，虽然纸已发黄，但用蓝黑墨水写的字仍然清晰可见：
《诸葛子龙日记》
1966年元旦
在中国人民大学度过了十载，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光阴似箭，真的吗！如果一个人感觉时间过得太快，是因为他的工作很忙，很充实和幸福；相反的是有的人度日如年、怨天尤人、唉声叹气地活着，甚至自寻短见。
二十年前，我只身和表哥来到香港读书，毕业的时候刚好是共和国成立的日子，毅然回国到故乡广西壮族自治区执教，党对我们知识分子的关心是有目共睹的。来到中国人民大学任教，更是我一生的荣幸。
正所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对于回国为新中国出力，有人笑我是傻仔、笨蛋，甚至说是自投落网。可耻！任何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都懂得根在那里，走那条路才对。
1966年元月二日冷、小雪
作为教政治经济学的教师，是为国家培养经济管理方面的人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从经济、文化和军事方面对中国的封锁、制裁和无理要求，严重阻碍我国的发展，要打破壁垒，首先要自强，倍感肩上担子的不轻啊！
教育可以立国、教育可以强国和教育可以救国的信念，我们是决不会动摇的。而政治经济学这门学科，是一门研究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关系的学科：上层建筑方面的各种方针政策的制定，要不就是促进经济的发展，要不就是妨碍经济的发展；而经济是基础，反过来又会影响上层建筑。
下午去了已经退休在家的马教授家，他年事已高，又卧病在床，仍然不忘国家的兴衰，他给我说的一席话，令我大吃一惊：
“中国如果不适当控制人口的增长率，现在已经7亿，如果目前每个新婚家庭平均生两个孩子，那么十年后就达到九亿，二十年后十二亿，三十年后十六亿，四十年后至少二十一亿，这还是很乐观的计算。”
马教授说这番话时，因为激动，有点喘不过气来，连咳几口痰：
“唉！这是……我是为国家着想啊……”
马教授的出自肺腑之言，似乎是在为自己辩护，他的人口增长控制论不但没有被采纳，反而说是资本主义的、修正主义的，是和“人多力量大”的精神相违背的。
受马教授的影响，我在专业课的教学中也贯穿了这种科学方法。任何违反科学、违反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的方针政策都会对国家的成长不利的。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得早，整个北京城都被大雪覆盖，秋天的黄沙都还没扫干净，大自然的威力之大，是不可抗拒的！
1966年元月三日冷、大雪
昨天晚上的强冷空气，气温又下降了几度，我真担心马教授的身体。
系领导仇主任找我谈话，要求我写一篇批评马教授关于人口问题论点的文章，还提醒我要立场坚定。
马教授是根据国情提出自己的看法，难道有错吗？
作为一个党和国家培养出来的教师，理应处处为国家利益着想，而不是畏首畏尾。
做人要有做人的原则，我不能干出卖良心的事。
我的第二个孩子即将出世，从自己做起，生完这个孩子后就不再生了。
抄到此，我激动地振笔而起，对着姑公的遗像三鞠躬，泪水淹没了我的眼球，朦胧中好像看到身材高大的诸葛老师在对我微笑……
2000年11月9日
姑婆今天一大早就来敲门，我从梦中惊醒，忙打开门：
“够暖吗？昨晚很冷，你没睡好吗？”姑婆看到我发黑的眼圈。
“没事，……可…….可能想姑公吧。能送一件他用过的东西留念吗？”我直截了当地说。
“你想要什么呢？尽管告诉姑婆，你姑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书多。”
“我昨天无意中看到了他的日记，翻阅了一会，挺感人的。”
“那么多名著你不要，好！就拿去吧。”如果是其他人，姑婆肯定没那么爽快。
“春秋和冬夏经常回来吗？”
“自己有房子啦，春秋的女儿读初三了，在中央电视台工作；夏冬出国去了德国踢球，过年可能回来。”姑婆自豪地告诉我。
二十年了！我的心在感叹，都长大成人了。
姑婆现在的生活无忧无虑，有一个广西农村的女佣人为伴，国家有退休金，春秋一家逢周日回家来。
窗外下着冷雨，姑婆到楼下邻居打麻将去了。
坐下来继续看姑公的日记：
1966年元月五日
望着马教授送给我的两幅亲笔对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我很内疚和惭愧，自古以来，每当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大都是知识分子挺身而出，像康有为、梁启超和“天下为公”的倡导者孙中山先生等。
共和国诞生有十多年了，不容置疑，东方巨人苏醒了!纵观历史，如果一个政权政通人和，上下一心，敢于死谏的人多，哗众取宠的人少，就会长治久安；否则就会小人得道，忠臣心寒。
历史是公正的。应该鞭挞的它不会手软，该歌颂的它也不会含糊，迟早会还你一个正名。是英雄抑或是狗熊，不是说出来的，任何涂脂抹粉，污言秽语都不可改变事实。这就是历史，它是一面镜子，在它的面前，你只能原形毕露！
当年我们达德学院经济系一群同学一起在宿舍里收听到毛泽东的声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难忘啊！我们相互举杯，喝得酩酊大醉……
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新中国经历了严峻考验：抗美援朝、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西方国家的歧视、经济、文化的封锁和美国的军事讹诈。
东方巨人苏醒了，它站起来了，它一声怒吼，整个地球都为之震动！
1966年元月六日
历史的教训告诫今人：暴政、滥权、淫威都是不得人心的。
三国的刘備能扭转局面，除了他的“三顾茅庐”之举外，更重要的是他的德。
做为老百姓谋福利的清官抑或是个为个人谋取私利的中饱私囊的贪官，是自己选择的！
前天，一位65届的政治系的男学生崔永来办公室找我，说办退学手续，理由是自费到丹麦留学：
“我爸要我来的，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写个像样的推荐信……”语气娇横，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在班里学习成绩倒数第一，穿着打扮时髦，打架作弊无所不为，凭什么？可能就是他有一个在中央机关当官的爹！
我摇头叹息，痛苦啊！不是为了别的，这些高级干部不洁身自好，就是给党抹黑。希望有一套廉政制度来抑制这些腐败分子！！！
……
合上姑公的日记本，我深有感触，因为姑公那一代人早有预感，只是他们没有机会提出来，官僚主义不但害人，而且害己，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我的热泪在淌流，洒落到我的日记本上，刚写的字也模糊了，心里想：
“问题在那里？为什么会发生在一个文明古国里，悲剧屡屡重演！”我在书房里徘徊，自圆其说，好像一个傻瓜。
一直为十年动乱为什么会发生而苦思苦想的我，若有所悟。原来比较感性、零乱和深奥的认识变得理性、有规律和浅显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究其根源，就是个人崇拜、愚昧无知、坐井观天导致的恶果！
日后我南天的日记有谁看的话，先不要激动，且听我慢慢诉来：
首先从自己身边的人和事说起吧：我南天的家庭，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且慢！出身在什么的家族，并不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百分之九十九靠他（她）自己的！事实是这样，内因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当然家庭教育等各种外在因素也是很重要的。
略懂哲学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会说我胡扯。其实，搬出这问题来讨论、思考，或者研究，无非是想更好地回忆。
二十一世纪了，下海自己谋生，短短的近一年里，经受了些磨练，没差一点儿掉进海里淹死。大文豪曹雪芹有此金石良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生练达即文章”，要理解他的这话，真的要有一定的人生阅历，下海经经风浪才知道其内在含义。
来到北京，登上长城，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北海、香山等尽收眼底，会想到秦始皇，更会想到五千年的文明史。远的不说，就谈二十世纪以来的中国，我首先想到孙中山先生。
“天下为公”，这么一句铿锵的豪言壮语，多少年来、多少英雄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换来一片锦绣河山。
如果人人都为公，就无所谓私了，且事实是令人深思的！
我们的脑海中充满了“如果”，不是吗？但仅仅是“如果”而已。从哲学的角度来理解“公”字，对立面就是“私”。我们的大部分当官的如果都“公心”大于“私心”，那该多好！
或许有人会讥笑说：“天真！”讥笑得好！回顾历史，有那个皇帝、当权者多多少少不带有私心呢？且慢，这并不掩盖太阳的光辉，何况太阳也有“黑子”呢！
窗外的冷雨在继续下，我默默地享受一种宁静，宁静以致远吧！
……
往北去，是白雪的故乡；往南是土生土长的南方，白芸还在等我的音信呢！
我现在既渴望白雪的出现，更想飞回南方！
在日记里，我可以尽情地涂抹，现实允许这样吗？白芸最近的那封邮件，我该如何答复呢？
刚刚美子发了一条短信给我：“家里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大哥说你要跑北方市场，路上要小心。注意安全，小心坏人！”
明天天气好的话，就去长城附近地区走走，拍些美景。
手机振动了一下，提示我的邮箱有新邮件，打开手提电脑，是白芸：
南天：
写这封信的时候，桌面上摆放着他们替我办好的美国护照，我随时可以去美国夏威夷自费留学，而且是研读法律。
思前想后，我决定走这条路。选择这条路，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不管怎样，路是每个人自己去走的，摔倒了，爬着走，舔干身上的血迹，忍着疼痛，也要走下去，直到人生的终点。
我信奉耶稣基督，神的指引就是甘愿忍受苦难，坚强地活着，总有摆脱厄运的那一天。
基督的金色十字架悬挂在我的胸前，一种神奇的力量，依附在我的身躯上。
不管是世俗的偏见或法律的约束，为了女儿的将来，我只有这样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在安顿以后，再和你联系。
永远爱你的芸2000年11月8日
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个好觉了，虽然白云飘得更远了。
2000年11月11日
表弟春秋一家三口子，趁着天气晴朗，陪我这南方的贵客到处游览一番。
当我信步登上长城，两手撑腰面向东方，觉得自己还算条好汉！
随着人群，来到故宫博物院，一种民族感情油然而生，为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而自豪。进入二十一世纪，科技日新月异，生活方式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但在文明的背后依然充斥着野蛮和诸多罪孽。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匍伏在观音神像面前，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灵的庇护和恩赐！
日记写到这里，抬头把目光移到姑公的书柜：三十年代的欧洲工人阶级和农民的悲惨生活可以在雨果、巴尔扎克等的小说里了解到；近代中国人民的历史也可从曹雪芹的红楼梦、鲁迅的杂文中见到一斑；二十世纪末的大汉民族的生活状况、他们的思想、追求和问题又有谁在写呢？
就好像白芸、老八这些进城打工的人们，他（她）们的疾苦又有谁知道呢？
那些报纸、杂志和各种媒体，所谓明星、亿万富豪、美女们是他们（狗子队）的追逐对象，不惜笔墨、大量篇幅、厚颜无耻地竭尽全力地吹捧、美化，似乎不这样做就不跟潮流；对弱势群体的疾苦却充耳不闻，漠不关心。
道德观念在坠落，诚信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唯我独尊、金钱万能变成了座右铭，可悲啊！
人类是不是最终会打回原形，或者离开地球到安全的外星球？
今晚我的思路特别开阔，从《北京日报》看到关于大国USA总统的核威慑言论：“先发制人”。也就是除常规武器外，核武器也是首选，太可怕了！
作为物理硕士，知道原子弹的原理。简单地描述：就是原子核在一定的条件下，发生核裂变，释放出巨大能量。我们怎能忘记1945年在日本广岛、长崎爆炸的两枚原子弹。
第一、二次世界大战使用的是常规裁军，假如第三次世界大战真得发生的话，谁可以担保不会使用核武器！
这早已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了，人类现在是在不断加速而走向世界的末日！！！
人往往在遇到挫折、悲伤和特殊的环境下会思考多一些；相反当你身处夜总会的疯狂音乐声中，思考会停止的。
很遗憾，我南天清醒得很，仅仅是喜欢思考而已。
可悲啊！物理学家开始研究的目的是核能的和平利用，那可曾想到它将可能会变成毁灭地球的武器！
2000年11月13日晴
今天去了北京几个装饰材料大卖场转了一圈，感觉这里的竞争比广州厉害，一个卖场，经营同类产品的就有几十家，除了质量就是拼价格了。从商业地图上可以看到经营装饰材料的这类卖场遍布首都各个地区，至少也有上百个。各大厂家都在各大装饰城摆摊设点，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从北京日报得悉后天有个较大型的装饰材料展会，与会的都是大厂家，机不可失，去看看。
冷静地想了一下，我原来有劝白芸考清楚再作决定的念头，但后来打消了。她既然决定了，也是经过再三权衡利弊的，以她的智慧，定能逢凶化吉！
白薇今天早上发了条短信息给我，说如果方便晚上在网上QQ聊天详谈，是不是她也知道她姐的决定？
…….
边吃着姑婆叫仆人做的麻辣面，边拷贝下和白薇的QQ交谈记录：
薇薇：您什么时候回来呀？乐而忘返啦！
蓝天：谢谢挂心，嫂子知道我要去许多地方，你有空去看看小芹吧。
薇薇：你有我姐的消息吗？
蓝天：有，但暂时不宜透露，你姐一定会回来的。
薇薇：我姐的命多桀，幸运的是有你的时时呵护。
蓝天：你这样说，我很惭愧，
薇薇：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你的血。
蓝天：佛家有道：救人一命胜造三级浮台。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做好事。其实换了是你，也会这样做的。
薇薇：你信佛，难怪心胸如此开阔，好人有好报的！
蓝天：对！
第十二章北京之行
2000年11月8日
列车经过沈阳站时我睡着了，待我再醒的时候，已经到北京站，刚好正午十二点。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打了辆的士直奔天安门广场。
当车载着我经过长安街的时候，我的记忆醒来了，整整沉睡了二十年，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湿润了，模糊了，啊！人民英雄纪念碑依然故我，稳稳地屹立着，在蓝天白云下巍然屹立着。
当车往天安门开的时候，的士司机饶有风趣地说：
“大哥，你不是第一回来北京吧，对这里挺熟的。”
“没错，读大学的时候来过，二十年了！”
写这日记的时候，我已经安顿在北京海淀区的广西姑婆家里。当我从旅行袋掏出日记本时，掉出来一张黑白照片，经过过塑，基本没有发黄或变色，是二十年前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留影，还是姑公给我照的。每换新日记本时，我都把这张照片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里。
照片后写着：1980年8月18日摄于北京。
记得那年的暑假，大学二年级，和华南师范大学物理系同班几个同学一起来北京旅游。因为我有姑婆这个亲戚的关系，玩了几天后就和同学们分手，独自一个人来到姑婆家。
唉！姑婆家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行动不方便，脚有点瘸的姑公了，那条腿是在一次批斗大会上给打伤的。其实十年动乱留给我们的记忆是痛苦，这痛苦用惨痛、巨痛、悲痛等名词形容都觉得难以充分表达，那就是说是无以名状之痛！
年纪已近七十的姑婆让我睡书房，已经去世的姑公生前备课的地方，他十年前突发心脏病，在睡眠中悄然逝世。
故人用过的物品，呈现在眼前，正所谓触景生情。伏在那张旧酸枝办公桌上，下笔如神助，今晚就算不睡觉我也甘心情愿，而且我也难以入睡……
他的遭遇就是当年文化大革命期间知识分子的典型：任劳任怨、百依百顺、惟命是从，但依旧逃脱不了悲惨的下放劳动，思想运动一个又一个，文功武斗，红卫兵串联，知青上山下乡，臭知识分子，臭老九，政治斗争的折腾等。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重游北京的第一个收获就是追忆历史、追忆故人，为他祈祷……
二十年前的那个北京的秋天，风和日丽，姑公和他的两个儿子带我到北京的香山公园游玩。见到漫山遍野的枫树叶儿金灿灿的，随手摘了几片枫叶，夹在了随身携带的日记本里并保存至今。
记得年初，我在家里搞卫生时，从杂物中见到几本旧日记本。在其中一本红色塑料封面的日记本里见到这几片枫叶时，就知道是当年读大学时期的日记本，里面记有暑假到北京旅游的所见所闻。
这么多年了，不！准确点说，是两个十年！
第一个十年，我都习惯在每年的圣诞节把公司分给的新年挂历从中挑选几本，邮寄给姑婆。这份情谊的维持靠的是什么，就是前辈的关爱、鼓励和照顾，姑公虽然言语不多，但他给我说过的一句话至今记忆犹新：
“好好学。”
就是这么简单的话语，够我受用一辈子。那天因为我的到来而叫大儿子诸葛春秋买了几瓶香宾酒，一只烤鸭。酒过三巡：
“春秋、夏冬，你南天表哥好样的！”
……
饭后，姑婆叫我到后面有几棵苹果树的花园坐，一个飘逸着苹果清香的小花园。第一次来到北方，原来苹果是长在树上的，学物理的我想起牛顿的万有引力：
“你姑公有十年不沾酒了，就算是从干校回来恢复原职，打倒四人帮的日子，也没有今天的好情绪。他教政治经济学，当年就是因为一句话：‘交白卷是英雄吗？’，就被打成反革命、走资派，遣返回乡，那腿就是……”当时姑婆这样告诉我------一个十年动乱后恢复高考入学的大学生。
自从十年前姑公去世后，我就再没有寄新年年历了。
第二个十年，唉！十年如一日，如果真的是这样，人生在世何其的短暂！活一百岁就是十天，真的是要好好珍惜呀！！！
大学毕业后，我被录取到外经贸局工作。在信息中心一干就是十几年，一直干到二千年虫出现前的那天。从此没有铁饭碗，赤手空拳下海了！
写到这里，我放下笔，离开桌子，来到窗前。
姑婆的家已不是当年的有几棵苹果树的处在海淀区的四合院了，而是住在三十层高的套间里。和南方的广州一样，北京也是不夜天：已经是凌晨时分，近处马路上车辆行人稀少，而远处的市中心仍然是灯火通明，树丛在微微的北风吹拂下摇曳着……
转回身来，见靠墙一排书柜，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一个书柜里全部是经济学类的教科书，另一个柜是中外名著：其中有沙氏比亚的歌剧、歌的诗歌集、法国作家巴尔扎克的、雨果的《悲惨世界》、安徒生的童话小说等；还有一个柜放满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的著作。刚才姑婆拿棉被进来时告诉我书柜的钥匙就在书桌的抽屉里，于是我拉开左手边的抽屉，见到几本日记本上边放有一串钥匙，出于好奇心，翻开其中一本，封面印有一个人的头像，哦，是鲁迅。
扉页里的字模模糊糊，移到日光灯下才看的清楚，是这样写的：诸葛子龙同学：香港达德学院1950年师范毕业班毕业留念。
落款已看不清楚，但可以推断出有半个世纪的历史了，翻看了一下，是姑公诸葛先生的日记，我本来就是喜欢写日记，提笔抄下姑公在这本日记本写的一些有价值的部分。已经有三十多年的了，虽然纸已发黄，但用蓝黑墨水写的字仍然清晰可见：
《诸葛子龙日记》
1966年元旦
在中国人民大学度过了十载，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光阴似箭，真的吗！如果一个人感觉时间过得太快，是因为他的工作很忙，很充实和幸福；相反的是有的人度日如年、怨天尤人、唉声叹气地活着，甚至自寻短见。
二十年前，我只身和表哥来到香港读书，毕业的时候刚好是共和国成立的日子，毅然回国到故乡广西壮族自治区执教，党对我们知识分子的关心是有目共睹的。来到中国人民大学任教，更是我一生的荣幸。
正所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对于回国为新中国出力，有人笑我是傻仔、笨蛋，甚至说是自投落网。可耻！任何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都懂得根在那里，走那条路才对。
1966年元月二日冷、小雪
作为教政治经济学的教师，是为国家培养经济管理方面的人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从经济、文化和军事方面对中国的封锁、制裁和无理要求，严重阻碍我国的发展，要打破壁垒，首先要自强，倍感肩上担子的不轻啊！
教育可以立国、教育可以强国和教育可以救国的信念，我们是决不会动摇的。而政治经济学这门学科，是一门研究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关系的学科：上层建筑方面的各种方针政策的制定，要不就是促进经济的发展，要不就是妨碍经济的发展；而经济是基础，反过来又会影响上层建筑。
下午去了已经退休在家的马教授家，他年事已高，又卧病在床，仍然不忘国家的兴衰，他给我说的一席话，令我大吃一惊：
“中国如果不适当控制人口的增长率，现在已经7亿，如果目前每个新婚家庭平均生两个孩子，那么十年后就达到九亿，二十年后十二亿，三十年后十六亿，四十年后至少二十一亿，这还是很乐观的计算。”
马教授说这番话时，因为激动，有点喘不过气来，连咳几口痰：
“唉！这是……我是为国家着想啊……”
马教授的出自肺腑之言，似乎是在为自己辩护，他的人口增长控制论不但没有被采纳，反而说是资本主义的、修正主义的，是和“人多力量大”的精神相违背的。
受马教授的影响，我在专业课的教学中也贯穿了这种科学方法。任何违反科学、违反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的方针政策都会对国家的成长不利的。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得早，整个北京城都被大雪覆盖，秋天的黄沙都还没扫干净，大自然的威力之大，是不可抗拒的！
1966年元月三日冷、大雪
昨天晚上的强冷空气，气温又下降了几度，我真担心马教授的身体。
系领导仇主任找我谈话，要求我写一篇批评马教授关于人口问题论点的文章，还提醒我要立场坚定。
马教授是根据国情提出自己的看法，难道有错吗？
作为一个党和国家培养出来的教师，理应处处为国家利益着想，而不是畏首畏尾。
做人要有做人的原则，我不能干出卖良心的事。
我的第二个孩子即将出世，从自己做起，生完这个孩子后就不再生了。
抄到此，我激动地振笔而起，对着姑公的遗像三鞠躬，泪水淹没了我的眼球，朦胧中好像看到身材高大的诸葛老师在对我微笑……
2000年11月9日
姑婆今天一大早就来敲门，我从梦中惊醒，忙打开门：
“够暖吗？昨晚很冷，你没睡好吗？”姑婆看到我发黑的眼圈。
“没事，……可…….可能想姑公吧。能送一件他用过的东西留念吗？”我直截了当地说。
“你想要什么呢？尽管告诉姑婆，你姑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书多。”
“我昨天无意中看到了他的日记，翻阅了一会，挺感人的。”
“那么多名著你不要，好！就拿去吧。”如果是其他人，姑婆肯定没那么爽快。
“春秋和冬夏经常回来吗？”
“自己有房子啦，春秋的女儿读初三了，在中央电视台工作；夏冬出国去了德国踢球，过年可能回来。”姑婆自豪地告诉我。
二十年了！我的心在感叹，都长大成人了。
姑婆现在的生活无忧无虑，有一个广西农村的女佣人为伴，国家有退休金，春秋一家逢周日回家来。
窗外下着冷雨，姑婆到楼下邻居打麻将去了。
坐下来继续看姑公的日记：
1966年元月五日
望着马教授送给我的两幅亲笔对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我很内疚和惭愧，自古以来，每当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大都是知识分子挺身而出，像康有为、梁启超和“天下为公”的倡导者孙中山先生等。
共和国诞生有十多年了，不容置疑，东方巨人苏醒了!纵观历史，如果一个政权政通人和，上下一心，敢于死谏的人多，哗众取宠的人少，就会长治久安；否则就会小人得道，忠臣心寒。
历史是公正的。应该鞭挞的它不会手软，该歌颂的它也不会含糊，迟早会还你一个正名。是英雄抑或是狗熊，不是说出来的，任何涂脂抹粉，污言秽语都不可改变事实。这就是历史，它是一面镜子，在它的面前，你只能原形毕露！
当年我们达德学院经济系一群同学一起在宿舍里收听到毛泽东的声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难忘啊！我们相互举杯，喝得酩酊大醉……
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新中国经历了严峻考验：抗美援朝、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西方国家的歧视、经济、文化的封锁和美国的军事讹诈。
东方巨人苏醒了，它站起来了，它一声怒吼，整个地球都为之震动！
1966年元月六日
历史的教训告诫今人：暴政、滥权、淫威都是不得人心的。
三国的刘備能扭转局面，除了他的“三顾茅庐”之举外，更重要的是他的德。
做为老百姓谋福利的清官抑或是个为个人谋取私利的中饱私囊的贪官，是自己选择的！
前天，一位65届的政治系的男学生崔永来办公室找我，说办退学手续，理由是自费到丹麦留学：
“我爸要我来的，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写个像样的推荐信……”语气娇横，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在班里学习成绩倒数第一，穿着打扮时髦，打架作弊无所不为，凭什么？可能就是他有一个在中央机关当官的爹！
我摇头叹息，痛苦啊！不是为了别的，这些高级干部不洁身自好，就是给党抹黑。希望有一套廉政制度来抑制这些腐败分子！！！
……
合上姑公的日记本，我深有感触，因为姑公那一代人早有预感，只是他们没有机会提出来，官僚主义不但害人，而且害己，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我的热泪在淌流，洒落到我的日记本上，刚写的字也模糊了，心里想：
“问题在那里？为什么会发生在一个文明古国里，悲剧屡屡重演！”我在书房里徘徊，自圆其说，好像一个傻瓜。
一直为十年动乱为什么会发生而苦思苦想的我，若有所悟。原来比较感性、零乱和深奥的认识变得理性、有规律和浅显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究其根源，就是个人崇拜、愚昧无知、坐井观天导致的恶果！
日后我南天的日记有谁看的话，先不要激动，且听我慢慢诉来：
首先从自己身边的人和事说起吧：我南天的家庭，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且慢！出身在什么的家族，并不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百分之九十九靠他（她）自己的！事实是这样，内因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当然家庭教育等各种外在因素也是很重要的。
略懂哲学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会说我胡扯。其实，搬出这问题来讨论、思考，或者研究，无非是想更好地回忆。
二十一世纪了，下海自己谋生，短短的近一年里，经受了些磨练，没差一点儿掉进海里淹死。大文豪曹雪芹有此金石良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生练达即文章”，要理解他的这话，真的要有一定的人生阅历，下海经经风浪才知道其内在含义。
来到北京，登上长城，天安门、故宫、颐和园、北海、香山等尽收眼底，会想到秦始皇，更会想到五千年的文明史。远的不说，就谈二十世纪以来的中国，我首先想到孙中山先生。
“天下为公”，这么一句铿锵的豪言壮语，多少年来、多少英雄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换来一片锦绣河山。
如果人人都为公，就无所谓私了，且事实是令人深思的！
我们的脑海中充满了“如果”，不是吗？但仅仅是“如果”而已。从哲学的角度来理解“公”字，对立面就是“私”。我们的大部分当官的如果都“公心”大于“私心”，那该多好！
或许有人会讥笑说：“天真！”讥笑得好！回顾历史，有那个皇帝、当权者多多少少不带有私心呢？且慢，这并不掩盖太阳的光辉，何况太阳也有“黑子”呢！
窗外的冷雨在继续下，我默默地享受一种宁静，宁静以致远吧！
……
往北去，是白雪的故乡；往南是土生土长的南方，白芸还在等我的音信呢！
我现在既渴望白雪的出现，更想飞回南方！
在日记里，我可以尽情地涂抹，现实允许这样吗？白芸最近的那封邮件，我该如何答复呢？
刚刚美子发了一条短信给我：“家里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大哥说你要跑北方市场，路上要小心。注意安全，小心坏人！”
明天天气好的话，就去长城附近地区走走，拍些美景。
手机振动了一下，提示我的邮箱有新邮件，打开手提电脑，是白芸：
南天：
写这封信的时候，桌面上摆放着他们替我办好的美国护照，我随时可以去美国夏威夷自费留学，而且是研读法律。
思前想后，我决定走这条路。选择这条路，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不管怎样，路是每个人自己去走的，摔倒了，爬着走，舔干身上的血迹，忍着疼痛，也要走下去，直到人生的终点。
我信奉耶稣基督，神的指引就是甘愿忍受苦难，坚强地活着，总有摆脱厄运的那一天。
基督的金色十字架悬挂在我的胸前，一种神奇的力量，依附在我的身躯上。
不管是世俗的偏见或法律的约束，为了女儿的将来，我只有这样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在安顿以后，再和你联系。
永远爱你的芸2000年11月8日
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个好觉了，虽然白云飘得更远了。
2000年11月11日
表弟春秋一家三口子，趁着天气晴朗，陪我这南方的贵客到处游览一番。
当我信步登上长城，两手撑腰面向东方，觉得自己还算条好汉！
随着人群，来到故宫博物院，一种民族感情油然而生，为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而自豪。进入二十一世纪，科技日新月异，生活方式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但在文明的背后依然充斥着野蛮和诸多罪孽。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匍伏在观音神像面前，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灵的庇护和恩赐！
日记写到这里，抬头把目光移到姑公的书柜：三十年代的欧洲工人阶级和农民的悲惨生活可以在雨果、巴尔扎克等的小说里了解到；近代中国人民的历史也可从曹雪芹的红楼梦、鲁迅的杂文中见到一斑；二十世纪末的大汉民族的生活状况、他们的思想、追求和问题又有谁在写呢？
就好像白芸、老八这些进城打工的人们，他（她）们的疾苦又有谁知道呢？
那些报纸、杂志和各种媒体，所谓明星、亿万富豪、美女们是他们（狗子队）的追逐对象，不惜笔墨、大量篇幅、厚颜无耻地竭尽全力地吹捧、美化，似乎不这样做就不跟潮流；对弱势群体的疾苦却充耳不闻，漠不关心。
道德观念在坠落，诚信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唯我独尊、金钱万能变成了座右铭，可悲啊！
人类是不是最终会打回原形，或者离开地球到安全的外星球？
今晚我的思路特别开阔，从《北京日报》看到关于大国USA总统的核威慑言论：“先发制人”。也就是除常规武器外，核武器也是首选，太可怕了！
作为物理硕士，知道原子弹的原理。简单地描述：就是原子核在一定的条件下，发生核裂变，释放出巨大能量。我们怎能忘记1945年在日本广岛、长崎爆炸的两枚原子弹。
第一、二次世界大战使用的是常规裁军，假如第三次世界大战真得发生的话，谁可以担保不会使用核武器！
这早已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了，人类现在是在不断加速而走向世界的末日！！！
人往往在遇到挫折、悲伤和特殊的环境下会思考多一些；相反当你身处夜总会的疯狂音乐声中，思考会停止的。
很遗憾，我南天清醒得很，仅仅是喜欢思考而已。
可悲啊！物理学家开始研究的目的是核能的和平利用，那可曾想到它将可能会变成毁灭地球的武器！
2000年11月13日晴
今天去了北京几个装饰材料大卖场转了一圈，感觉这里的竞争比广州厉害，一个卖场，经营同类产品的就有几十家，除了质量就是拼价格了。从商业地图上可以看到经营装饰材料的这类卖场遍布首都各个地区，至少也有上百个。各大厂家都在各大装饰城摆摊设点，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从北京日报得悉后天有个较大型的装饰材料展会，与会的都是大厂家，机不可失，去看看。
冷静地想了一下，我原来有劝白芸考清楚再作决定的念头，但后来打消了。她既然决定了，也是经过再三权衡利弊的，以她的智慧，定能逢凶化吉！
白薇今天早上发了条短信息给我，说如果方便晚上在网上QQ聊天详谈，是不是她也知道她姐的决定？
…….
边吃着姑婆叫仆人做的麻辣面，边拷贝下和白薇的QQ交谈记录：
薇薇：您什么时候回来呀？乐而忘返啦！
蓝天：谢谢挂心，嫂子知道我要去许多地方，你有空去看看小芹吧。
薇薇：你有我姐的消息吗？
蓝天：有，但暂时不宜透露，你姐一定会回来的。
薇薇：我姐的命多桀，幸运的是有你的时时呵护。
蓝天：你这样说，我很惭愧，
薇薇：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你的血。
蓝天：佛家有道：救人一命胜造三级浮台。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做好事。其实换了是你，也会这样做的。
薇薇：你信佛，难怪心胸如此开阔，好人有好报的！
蓝天：对！
第十三章香港之行
2000年11月18日晴
我已经安坐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白芸前天（16日）晚上的一个短信息，改变了我的行程：“后天我就要飞去美国夏威夷市，在离开香港之前我很想见你一面，你一定要来，有些东西我要当面交给你。到港后再联系。爱你的芸”
飞机下午3点30分在河南省郑州市郑州机场起飞，我的心内疚啊！我没有为她做点什么，或给她出出主意，走上这条路，是凶是吉都不知道。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的心永远都是蓝色不变的，就算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也改变不了我对老八的报答之心和纯洁的爱。正如蓝天少不了白云朵朵的陪伴，她终究会在阳光普照的日子里出现的。
大约五个小时的航程，就写写对香港的印象吧，这是第三次前往该地了：
香港，毗连深圳特区，一个弹丸之地，但它却印证了一段历史------耻辱的殖民地历史。父亲的家族在这个花花世界里饱尝了寄人篱下的艰难困苦，他和姑公同是毕业于香港达德私立学院，历史专业，也是在1951年响应党的号召回国效力的。
有家庭的熏陶，从小就可以有机会接触西方的一些小说，如席勒的《强盗》、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屠格涅夫《贵族之家》等。但我的父亲从来就很少和香港的亲戚朋友来往，为啥？说来话长，我想起在七十年代的日子……
应该是76年春节从农场回家过年的那天，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想象到我当时的模样：左手提着三只鸡项（还没生蛋那种），右手二十几斤重的麻袋里是番薯干、腊肉等土特产，另外一个纸皮箱里是鸡蛋和花生，回到家里满身是汗，累得坐在凳子上直喘气，……
犯傻吗？非也，那个年代物质奇缺，不像现在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外婆可高兴了，忙叫妈煮开水给我洗澡：
“天儿就是孝顺，这个年关就不愁没吃的了，……”
那天刚好住在同一条街的中学同级同学花名叫骆驼过来帮忙修水龙头，他的命好，是独生子女，留城在电车公司当售票员。
父亲还是那付严厉的面孔，很难见到一丝笑容：
“农村生活是苦了点，锻炼一下也好，你们瞧，胖了，结实了，对吗？”
父亲的这席话意味深长，他和妈也先后下放到干校几年。
“去年一班的黄瓜跟一伙人去偷渡，游到一半就游不动，淹死了！”骆驼告诉我。
“哦，真不走运。”这样的事听得多了，我当时也只是冷冷地应了声。
“他运气太差了，一同去的坚仔过去后不到半年就遇上大赦，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最惨的是他父亲又因工致残，母亲靠卖菜为生，一个妹妹才读初中。”
“香港一样是冒险家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别太天真。”父亲颇有想感地说……
又是过了十年，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几年，大概是85年左右。
毗连香港的深圳经济特区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原来默默无闻的小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香港的商人也对这个地方虎视眈眈，各种展销会纷纷在深圳举办。因工作需要，我经常来回于香港、深圳和广州之间。
我的护照公司早已办妥，那个时候去香港就如同出国一样，内心隐隐约约有点反感，本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却因历史原因造成如此尴尬的局面而愤愤不平，“华人与狗不可进入！”的时代早已经是过去时，但偏偏有人却甘愿维持这种局面。
第一次去香港，是经深圳的罗湖海关过去的。接待我的是香港运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黄工程师，笔挺的西装、油光的头发和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可能是第一次闻吧！
黄工把我带到他们的写字楼，步出电梯，来到前台，一位小姐笑容可掬地和黄工打招呼：
“黄工，总经理叫你直接带客人到他办公室。”
……
这次香港之行，在我的工作经历中是最难忘的。而且我亲身目睹了个人电脑（PersonalComputer）或微机（Micro-Computer）的发展历程：首先接触的就是美国的蓝色巨人IBM公司，苹果电脑（APPLECORP）公司的产品及后来是比尔.盖茨的微型机操作系统软件（Micro-ComputerOperatingSystem）。
我作为广东省外经部科技处的代表，身份举足轻重。在深圳的创新科技电子仪器展销会上，该香港公司的运科外嵌式汉字电脑一炮打红，不但参展的展品供不应求，而且展销会后还和国内大机构签了大定单；而同时参展的美国苹果电脑等则只有干瞪眼……
时隔十几年，在如此情怀下又前往已经回归祖国的香港（HONGKONG），怎能不激动呢！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飞机已经飞越过南岭山脉，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就到达香港。手机收到白芸发的短信息：你下飞机后留在登机休息室，我大约七点钟到，我乘坐的航班号是3128，9:30飞往夏威夷。
……
飞机平安地降落在香港启德机场。因为晚点，推迟了半个钟，心急如焚的我第一个走出机舱门，冲下舷梯，奔向候机室，一看表，九点整，该航班半小时前登机完毕。
跑到验票处，给工作人员拦住，说什么也不给进去，我绝望地大声喊：
“白芸，我是南天，听到吗？……”
没有回应，而且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这时候，一位身穿机场工服的小姐走过来：
“先生，你好！我是香港机场海关总署的朱小姐，请问您贵姓？”
“哦，对不起，免贵，姓南，名天。”
“您的朋友留下一包东西，叫我们海关转交给南先生，能看看您的证件吗？”
那位小姐看了我的身份证，微笑地说：
“请到我们办公室，您可以在我们的设备上见到白小姐。”
我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跟着她去到办公室，这时候已经九点十八分了。
办公室里有一个极大的屏幕，朱小姐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画面是飞机的机舱里的情景：
“她在三号座位，请看，是她吗？”
是她，我当时差点喊出来，她带着墨镜，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物体和空姐说话：
“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不行，飞机马上就要起飞，除了控制台外，都会中断信号。”她的话声未落，屏幕就换了画面。
我明白了，刚才白芸想给手机充电，她的手机没电了。
朱小姐从抽屉里拿了一封信和一包东西递给我：
“她临登机前写了几个字，并叫您马上看。”
信里的内容是：在深圳香格里拉酒店订了一间客房。芸2006.11.18
……
离开机场，经罗湖海关进入深圳，来到靠近深圳火车站附近的香格里拉酒店，白芸用我的名字，交纳了1000千元定金，订了一间客房。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打开那一袋东西，里边是一本司马芹的护照、一本汇丰银行存折和一本日记本，另外还有汇丰银行保险柜的指纹卡和照片等。
银行保险柜里边放着什么呢？我陷入沉思……
里面放着啥？只有白芸才知道，内中一定有事关大局的东西。她托付给我，可想而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什么时候小芹去夏威夷，存折里有多少钱，日记本里写了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是研读法律……”，上次的EMAIL里有这么一句话，我恍然大悟，可能是一些证据之类的东西，有人欲置她于死地，而她也留有一手，这样一来，那些人就不敢胡作非为。
也因为她担心我的安全，预先安排我回深圳歇息，以防不测。
不能见到她，也是神的安排，我想通了，愿意接受我佛的神机妙算。
从三十八层的高处看窗外的深圳夜色，依然灯火辉煌；而南面的窗看到的是南海的方向，那夏威夷是在太平洋的中心，最快也要明天才到。
回到桌前坐下，那本天蓝色的日记本进入我的视野，我的心这时候也逐渐平静下来，翻开扉页，几个柔中有刚的钢笔字令人一振：
蓝天下，白云飘。
下面还写着：它记载着我在二十一世纪的思想、生活
我眼前一亮，翻开下一页：
2000年1月1日晴攀枝花
我怀着希望迎来二十一世纪，俺来到人间也三十年了，一转眼，女儿芹也六周岁。
六年来，在四川攀枝花这片土地上，我艰难地生活，丈夫八哥长期在外地打工，每天陪着俺的就是聪明伶俐的女儿。
生活虽然是苦了点，但俺坚信这是暂时的，嫁给八哥，我终身无悔。
等女儿七岁回无锡读书，我就去找份工，替丈夫分担一下。
三十而立，我不敢奢望什么，但我不会放弃我的追求。
……
我的眼睛湿润了，她妹妹日记里说得对，她是很有抱负的人！
我心里很想知道她被劫持到香港后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就翻开后面来看：
2000年9月8日晴香港大学
女儿在广州读一年级了，八哥泉下有知，保佑女儿身体健康。
我流浪四海，来到这里，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更没有爹娘的叮嘱，只有耶稣基督的庇护，但何处是光明的彼岸呢？
小白脸派人劫持我来此地，居心不良，是为了个人的私欲，他自身难保，却一意孤行。
但他或许永远都不明白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那就是俺的心。
现在我能安稳地在这里生活和学习，好像是在梦中，既害怕不会长久，又害怕被利用。
以前俺就是因为不懂法律而陷入如此境地，如今我能有机会学习法律，那就好好学吧，不想那么多了。
……
2000年11月19日小雨深圳
刚刚打了电话给白薇，她姐的近况原来她都不知道，叮嘱她暂时不要透露出去，也不要告诉美子，免得她操心。
带着想了解小白脸近况的心情，今天一大早，又经罗湖海关进入香港。在路边报摊买了一份《东方日报》，待我找了间餐厅坐下，翻开报纸一看，傻了眼，是说因昨晚南海台风‘丽莎’的影响，而且突然转向台湾方向，致使飞往美国等地的几个航班飞机暂时逗留高雄港，台风风力达到十二级……
就是说白芸还没到夏威夷，最快也要明天了。
我径直来到汇丰银行在香港的九龙总部，了解了其业务和那本存折的余额，有一万港币；保险柜并不是光凭指纹卡就能打开，而是要本人亲身来才行，因为它是应用生物工程技术，感应到人体的生物电才可以确认。
在香港到处游逛的时候，我的思想斗争可厉害了，虽然为了白芸间接地和小白脸较劲，无形中成了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会甘心白芸被他们操纵在手心里，而他们更非等闲之辈。
下一步怎样做呢？记得史文娟透露过小白脸在香港注册公司名叫海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谁在主持日常工作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东方日报上香港红灯区按摩女的广告引起我的注意，可否从这里入手去了解呢？花花公子卢海星少不了会光顾这些地方，但和这些人打交道，一定要小心。
打了几个电话，那些婆娘不是骂你穷鬼就是说见面再谈，再就是不堪入耳的淫秽话语，但我还是忍着，其中一位名叫西施娘子的冒了句说：
“卢公子？还欠我钱呢，他不是跑了去澳大利亚，你有兴趣就替他还，……”
原来她认识小白脸，我报了个假名，自称曹孙，说是慕名而来，她就告诉我住址。
雨停了，已经四点钟，忙打辆的士前往九龙附近的赫德道。
车经过弥敦道，转入么地道，再左转入河内道。
只见这里的楼宇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与维多利亚港新兴商业区的高大建筑无法比拟，狭窄的街道里广告牌林立，发廊、按摩、桑拿中心比比皆是，令人眼花缭乱，下车后，按照西施娘子告诉的地址往里走，又因为是星期天，街上热闹得很，心想：大白天，她也不能把我怎样。
再往前走，只见一栋英式建筑风格的楼房，四周被铁栏围绕，见到一大铁门，门牌写着：赫德道148号，上面悬挂着一个牌匾：红玫瑰花园。
到了，我心里有点紧张，进不进去呢？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按了一下左上角的电子门铃。
透过铁门，可以看见门内的绿色草地，一个大花园。斜阳下，铺设了鹅卵石的花园小道上出现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
“请问您找谁，贵姓？”她隔着铁门用粤语问道，绷着脸。
“我找西施姑娘，小人姓曹，名孙。”
一条棕色大狼狗，差不多一米高，突然窜到铁门边，使劲地咆哮，只见老妇人喝了一声，不叫了：
“请进，曹先生。”脸上的肌肉松弛了，态度不冷也不热。
经过种有许多鲜花的花园，来到客厅，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毕竟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都是个迷。
门口铺着红色色地毯，木地板、靠背椅、椭圆形饭桌都是玫瑰红的，我忐忑不安地在那张靠背长椅坐下，一个女菲佣端上茶来：
“小姐等会就来，您请喝茶。”老妇人转身掩门离开。
斜阳西下，照进客厅，从这里不但看到花园，还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海，心里开着小差：“白芸到了夏威夷了吗？”
老妇人推门进来：
“曹先生，小姐请您去帝国夜总会找她。”
……
离开红玫瑰花园，打的士来帝国酒店的帝国夜总会。
这帝国酒店在弥敦道林立的高楼大厦群中别具一格，英式的塔式建筑风格，配上金色的玻璃幕墙，在这条街上特别耀眼。
帝国夜总会就在大门口的右边，向门口的姿客说明来意，那位小姐变得友善起来：“找我们老板？先生，您贵姓？”
“小人姓曹，麻烦你通报一下。”我用粤语答道。
“老板娘很忙的，…….”
就在这时，闪出来一位身穿西服的年轻男子，在小姐耳边说了两句，然后对我说：
“对不起！请跟我来。”
“西施娘子原来是这里的老板！”我暗暗称奇，跟着年轻男子走进夜总会大门，走上旋转型的楼梯，是一个舞蹈大厅，在一个门口停下脚步：
“老板，曹先生到。”
“请进来。”一个女人用粤语说。
宽敞的办公室，大班台后面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郎：
“曹先生，请坐，来香港旅游？”
见到这样的环境，我原来不安的心态缓和了：
“公私兼顾，想来玩一下，要您多关照啦！”
“卢公子的朋友，那敢怠慢呢？既然您第一次光临，刚才又要您白跑我家一趟，今晚吃的、玩的算我的，请饮茶。”
不愧是商场的泰斗，随便的几句话，不但滴水不漏，而且有板有眼。娱乐场所是非多，也是黑白两道都会光顾的地方，她这么年轻就掌管这么大的场子，
不简单啊！
“无功不受禄，我下次来香港旅游，一定带多些兄弟来玩。”
她似乎不想提小白脸，但我不会忘记此行目的：
“卢老板在香港的商界朋友您认识吗？有些生意上的事想找他们帮忙。”我试探性地问到。
“哦，今晚可能有一位房地产的大老板来玩，一般九点钟准到，我叫手下带您去见他。”
她这样说分明是不想出面，看看表，六点，还早，我借口说出去走走，就和她握手说再见。
我一个孤独的游客，徘徊在大街小巷，无心欣赏香港的夜景，没多久，走到维多利亚港。十年前，在此地逗留了半个多月，那间经常光顾的面馆还在，找个位置坐下，点了根烟。这时电视里香港台正在播放六点半新闻，天气预报报道说，台风昨晚横扫台湾岛，然后在浙江省一带登陆，香港飞往各地的航班已经恢复正常……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大碗面，刚想结帐，又见老板转看中央电视台CCTV八点电视新闻，播出的一段新闻说：震惊中外的广州原市国际投资公司金融诈骗、走私案主要嫌疑人卢海星，继续在澳大利亚逍遥法外，中国政府坚持引渡回国受审……
晚上在帝国夜总会和那位老板的见面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对方一口否认认识卢海星，商场中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落井下石，翻脸不认人比比皆是。
回到深圳已是十一点了。
2000年11月20日深圳
离家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其实我也想暂时先不回广州，待白芸有消息，安顿下来才放心。
白天不要说人，一说人就出现。刚刚收到白芸发的短信息：已平安到夏威夷，白芸。
打算明天回广州，也马上发了短信息告诉白薇。
如释重负，我脑袋一片空白，为啥？我也不知道，只是想马上回家。已经近十二点钟，收拾一下行李，看见她留给我的东西。
翻开她的日记本：
2000年9月9日晴
今天正式开课了，课程有法律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英国刑法。
法学系雷教授在第一堂课的开场白很有意思：学习法律的同学将来有的可能是职业律师；有的可能谋职于一个公司，负责法律事务；也有的人在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冤屈等，来学习法律，意图是为自己洗去不平，都可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是保护一个国家正常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正常运作，保障每个公民的利益。但是，不管谁触犯了法律，就会受到制裁，这是毫无疑问的。
回忆一下，俺就是不懂法律，糊里糊涂地上当受骗，才沦落到此地。
有这么个机会，拒绝不是办法，接受也何妨。希望学成回国，为自己洗去不白之怨。
2000年9月15日
在香港差不多一个月，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虽然和同学们坐在一起，总觉得有点距离，可以交心的朋友暂时没有。
昨天在学院的宣传栏看到一则招兼职普通话教师的广告，一打电话，就谈妥了。下月开课，每周一至五晚上，每小时薪金100港元。
第十四章走马上任
2000年12月1日
常老板要到定居国外，常红、常花早在半个月前已经去了加拿大读书，他有意让我代替他打理大鹰翔公司，明年元旦始上任。
这事来的突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我个人事小，一个这么大的公司，搞不好，对不起常老板，更对不住九泉下的白帆！
但常老板的态度很坚决：
“我已经再三权衡，你是最合适的、令我放心的人选。而前提是：第一，法人代表仍然是我；二是公司的重大经营策略和发展规划要经全体董事会成员一致同意后方可执行；第三是财权由白薇负责。”他说的第三点我有点摸不透。
“我恐怕不能胜任，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吗？”我很坦白地跟他说。
“以你的资历和人品是完全可以的。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家族式的管理已经落伍，您上任后的担子不轻啊！”他的这一席话，饱含了信任，抬头看见客厅墙壁上白帆的遗像，我无言以对。
“不瞒你说，白帆的弟白山现任大连分公司经理，股东之一。由您来出任总经理，还要经全体股东投票表决，祝您好运！”
和妻美子说起这事，她的态度是最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留下继续为大舅的白马公司服务，毕竟我是在失业无助的时候他收留了我；但白帆突然离去，她丈夫力邀我加盟，本质上有了区别，别人在需要你的时候，应该尽力而为才对。
2000年12月3日星期天
趁今天休息，应常老板之约，和白薇一同前往大鹰翔公司。
虽然和常老板认识很久，但今天是头一回踏进他公司的大门。
他的公司坐落在市中心的环市路旁的国际贸易大夏十八楼，步出电梯，迎面看到蓝天白云下一棵迎客松，几只山鹰在翱翔，左右两边对称八个字：‘大鹏展翅’，‘志在千里’。
前台一位年轻姑娘在知道我们的来意后，就说：
“请稍等一会儿，常老板正在召开股东特别会议。”
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白薇就拿起旁边报架上的报纸翻阅起来，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我点着根烟，抬头瞧见几个英文：NOSMOKING不准吸烟，忙走出会客大厅，躲在电梯口处吸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思考问题时喜欢叼根烟，慢慢地享受。刚把一根烟吸完，就听到白薇喊我。
“南先生，请跟我来。”那位年轻姑娘在前领路。
年轻姑娘在一扇门前停下步，只见上面一个牌子写着：会议室。
她推开门，跟在后边的我看见里面有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其中有一位就是常老板：
“您来得正好，请坐。”
他待我坐下后就说：“各位股东，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位先生就是我刚才介绍到的南先生，他是可能要接任CEO的人选之一，大家可以各抒己见。”来得突然，但常老板这样做的用意我是明白的。
“请问南先生有什么高见？”一个看上去足有一百公斤的胖子不冷也不热地冒出话来，一对小眼珠斜看着天花。
“不敢，但我相信有在座各位的支持，公司定会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楼。”我环顾左右，显得自信和谦虚。
“我们关心的是公司何时能够对外招股，说白了就是确定上市的时间表。”另一位又瘦又高的男人脸色阴沉地说。
“诸位，南先生经验丰富、学识渊博，他的计划书会在月底的会议中宣读，散会。”常老板果断地说……
一股强冷空气从北向南席卷而来，令南方的广州也异常寒冷，窗外的珠江笼罩在寒风冷雨中。美子给强毅加盖上一张毛毯，回转身来就说：
“小芹什么时候去美国？”
“没定什么时候，她妈妈也没消息，我也想让小芹留下来，等读完小学再说。”我知道妻是舍不得让小芹走的，所以安慰几句。
“常老板那里你真的想去吗？那么大的公司，你又没啥经验，吃得消吗？”
妻依偎在我胸前，搂得紧紧的，生怕我出事。
四周静悄悄，妻的爱抚使我暂时忘记烦恼，心情略微平静下来。
妻给我冲了一杯香甜的咖啡，就去睡了，她明天一早要送小芹上学。
打开电脑上网，在百度搜索栏输入：“准备上市公司的要求”关键字，
有一栏目内容吸引我的注意：“香港嘉利国际控股有限公司改变家庭式管理，改为成立执行委员会，并在对外招股时公开公司财政、管理的透明度。”
我陷入沉思中，要是白芸在，多好啊！她还是学工商管理的……
2000年12月10日
今天常总看了我写的计划书和个人简历后，笑着说：
“好，写的很有说服力，不愧是大学生。我的签证已经核准，随时可以飞往美国。”
“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国家是这样，企业也一样。改变家庭式管理，变为集体领导的形式，使公司的管理上一个台阶，是一个必然趋势，否则无法适应激烈竞争的市场环境。”我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归说，做就难啊！”
“改革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会牵涉到各方面的利益。我的想法是，有常老板的支持，我将在权力范围内把工作做好，尽力而为！”
“好，有您这句话，就是成功的开始。本月25日圣诞节召开董事会，你的竞争者就是白山。”
……
《大鹰翔有限公司未来三年发展计划书》
作为公司的首席执行总裁，上任后要兢兢业业、以身作则、克己奉公，
决不负董事会的重托。
如下是我上任后三年内的初步计划，在实施中还是要根据市场的发展变化做出调整：
第一年：（2001年）
将来要发展成为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公司在头一年的各项工作就要规范化，逐步和国际标准接轨。前提是首先成立执行委员会，由它来监督改革方案的顺利实施。具体安排大概是：
A．聘请常年法律顾问；
B．精简各个部门，提高工作效率；
C．内贸和外贸出口齐头并进，实行无纸贸易（EDI）；
第二年：（2002年）
发展多种经营，如酒店、房地产和网络电子产品等，使公司的业务形成规模经营。
第三年：（2003年）
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收购和兼并一些国有龙头企业，并创立公司自己的品牌，打入国内及国际市场。
计划里有些是涉及到商业秘密，详细的内容是不能公开的。还要有一些有经验的，而且可靠的人来做具体工作，找谁呢？
我想起他，洪发。对，由他来管理加工厂。一看时间，八点。拿起电话就打给他……
刚才和洪大哥的通话令我开心极了，他满口答应加盟，另外还有白薇负责财务，都是贴心可靠的人！
白薇前天就开始到大鹰翔公司上班，她说是常老板的意思，先行熟悉公司的业务，为明年做准备工作。
白芸没有电话来，也没有电子邮件，这时候想起她的日记，翻到第二页：
2000年1月2日小雪
过了元旦，春节也近了。丈夫在广州一贸易公司打工，工钱低的可怜，但又很难找到高薪的活干。
昨天他打了电话回家，说寄了家用钱，过年后带俺母女俩去广州，让女儿在广州读书。
虽然他没有提俺工作的事，俺知道他怕俺辛苦，但我不怕！
2000年1月6日雪
妹今年也要从大学毕业，她还算争气，没有辜负爹妈的期望。俺自己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去广州找个贸易公司应聘业务员，总有出头的日子！
真冷，睡觉。
……
2000年12月23日
今天收到白芸寄回来的一袋包裹，是直接寄到写字楼来，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本《圣经》和一包包装精美的东西，包装纸上写：圣诞节时开启。另外还有一封给我的信，过两天就是决定我的去向的大鹰翔有限公司年终董事会，她也为我操心了：
南天：寄来《圣经》一本，耶稣基督会保佑你能过关的，或许可以代表我的鞭策、我的思想与追求，是吗？每个人都可以有他们的追求和理想。
我是坐在夏威夷宽阔的海滩边写的，学院离海边很近，逢周六、日我都一个人来到海边的（COFFEESTORE）咖啡店，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遥望宽阔的大海，然后折叠几只纸船，放到水里，任凭它们飘浮，由衷地希望它们可以漂向西边的大陆------祖国。
一个飘落在远方的云儿，一个孤苦零丁的女人，有谁理解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呢？
我的情感如海水那样时而平静舒坦，时而波涛汹涌。我得不到女儿的爱，只能在梦中去回忆；我永远失去丈夫的爱，天国上的他，能原谅俺吗？每当太阳升起在海平面时，我就想起你，蓝天和白云的每一天！
附近有一间教堂，每逢星期天我都去礼拜，聆听神的教诲。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什么时候我可以上岸歇息歇息呢？我唯有祈祷，求主赐给我智慧和神力，驱除妖魔鬼怪，还我一个清白。
永远爱你的芸2000年12月10日
2000年12月25日圣诞节
今天一大早起来，洗脸、涮牙、剃胡子，头发昨天也去发店修整了，换上一套美子替我买的深蓝色西服，打上一条金利来领带，崭新的黑皮鞋，还带上新买的黑色公文皮包，里面放了计划书，开着白帆留下的车，前往大鹰翔公司。
除了上次见过的那帮股东们，还有从东北专程回来参会的白山，是首次见面。
白山的计划书和我的计划书先后在会议上宣读，并要回答各位股东的提问，
最后我以多一票的微弱优势当选CEO。
常老板似乎已经有所准备，提出一份议案：在东北设立大鹰翔子公司，由白山任总经理兼法人代表，也顺理成章地获得通过。
“常老板的这种做法，是有他的苦衷的。”晚上吃饭时妻美子说。
我也知道，常老板一定是担心白山在公司内部的势力，这种一箭双雕的办法不但可以发展东北的业务，且可以避免我和白山的直接冲突。
但他这样做，似乎是为我铺平了道路，但并不等于就可以风平浪静了。/
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圣诞节，一个可能改变我命运的日子，的确是有象征意义的。是神的庇佑、许诺，不管怎样，神的意愿是不可违背的。
《圣经》一本放在面前，看见它，仿佛白芸就在身边，她微笑着朝我走来：
“天，我受耶稣基督的委派，来指引你一条明路，别怕，光辉灿烂的前程在等你，只要你无私无畏、秉公办事、据理力争，就会排除万难达到目的。”
“我能力有限，而且……”
“常老板慧眼识英雄，万事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尽最大努力就行。”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白芸渐渐远去，天开始发亮，刚才原来是在梦境中。
可能是精神过分紧张疲劳的结果，坐在书桌前打了个困，客厅里传来悦耳的英语歌声，在放白芸寄给女儿小芹英语教程VCD，用心良苦啊！
翻开《圣经》，厚厚的，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旧约]、[新约]，第二部分是[赞美诗]，我想起白芸曾经邮件EMAIL里提到过的《依傍十架歌》，在赞美诗歌的第四分类信徒灵修的196页，第214首，悔改重生部分。
就在这时候，小芹跑进来：
“干爹，你教我英语，好吗？”
……
2000年12月26日
今天想当面把昨晚写好的辞呈交给大舅崔荫福，刚好他不在，只好交给秘书。
我也不想和他说点什么，出于礼貌，发了一条短信给他，表示我的歉意。
晚上回到家，美子就说：
“大舅母打电话来，骂了一通，说你忘恩负义、吃里扒外，跑到对手那边，成心跟大哥过不去。”
白薇也在，她也掺嘴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大哥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吃晚饭的时候白薇告诉我们，她和姐昨天通了电话，白芸同意女儿暂时不去美国，留在这里读小学，学会英语再说。
妻高兴极了，叫强毅去买了一瓶客家糯米酒，一只白切鸡。一家人围在一起打边炉，喝得醉熏熏的……
2000年12月28日
白薇中午的时候给我电话：“你可要有思想准备，老板的小舅子持有公司25%的股份，是在白帆去世后进行了股权转让，由白山经合法程序继承。他不但可以在合法的前提下随时抽走股份，而且有权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议。”
……
晚饭后上网查了一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大概看了有关部门内容，心里也就有了底，管理一个公司还要懂得“合同法”、“商标法”等，明天去购书中心找点资料。
兰花在QQ里和我交谈：
兰花：南老乡，什么时候回来啦？都一个多月了！
蓝天：对不起，你好吗？
兰花：好什么，都快失业啦。你那里要人吗？
蓝天：真的？
兰花：不是开玩笑的，合同期到月底，不和我续签，说效益不好，没法，另谋出路吧！
蓝天：我明年到一个新的公司干，要不过来帮忙。
兰花：真的，好呀！是个什么公司？
蓝天：大鹰翔有限公司，我是CEO。
兰花：恭喜，我真的可以与你共事吗？
蓝天：不是开玩笑，等我上任后的安排吧，以你的学历干销售可以吗？
兰花：谢谢！
蓝天：我在大连照的一些景色到时候给你看。
兰花：好的，真够朋友！goodnight!
第十五章回忆过去
儿子早已在梦乡中，我毫无睡意，拿出姑公的和白芸的日记，突然想起我知青年代的时光，翻开放在最下面一本红色塑料封面的日记本：
1975年12月25日阴，小雨
前天，是余人生在世以来最为难忘的其中一天。和全国百万青年学生一样，上山下乡，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离开欢送的人群、离开和我一起长大的广州，车沿着广从路飞驰而去。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声和弟弟妹妹的哭闹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公路两旁的那静寂的一望无际的田野，车窗外的一切显得多么陌生。
天色灰濛濛的，飘着冷雨，北风拼命从窗口的间隙处钻进来，我单薄的身体本能地缩了起来。一种无奈的心情油然而生，“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师、父母和一些名人是这么说的，可是，我望着阴冷的天，我的内心在绝望......
车进入拂冈境内，路两边的丘陵怪石嶙峋，公路依山而建，另一头是看不到底的深渊，我瞧见父母双眉紧锁，咳！我欲哭无泪。以后的日子怎样，可想而知啊！
我落户的地方是离县城石角不远的农场。
我的新家依山而建，中间一个大水库，四面环山、青峰叠翠、小泉流水，尽收眼帘！但最令我们吃惊的是，我们落脚的地方竞然是牛棚！
和父母挥泪而别，默默回到吾之新居。
窗外夜深人静，寒风夹杂着冷雨不停地下着，下乡的第一个晚上。离开生我养我的父母、我的兄妹、我家里的小猫、我熟悉的广州和我的几个好同学，在这穷乡僻壤，我能干什么？
十几块木板拼在一起，就是我们的床了，太冷了，我们几个知青整个晚上围着烧着几根老炭树头的火堆取暖........
今天，是下乡的第三天。写日记是我读中学就开始的了，我喜欢把所见所闻，我的思想和感触写下来。我现在是趴在床上，还盖上被子，双手冷的发麻，床边火堆烧着干牛粪，那股味道扑鼻而来，差点把刚刚吃的饭给呕吐出来。
煤油灯里的油剩下一点点了，干牛粪还在烧，有了它我们才不被冻死，多可怜啊！鼻水、泪水一起涌起，用泥砖建起来的牛棚在寒风冷雨中颤栗，随时会倒塌下来，多可怕啊！我真想冲出去，离开这里。
这是下乡后的第三天，也是二十五日写的日记，纸开始发黄，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再翻到后面是毛泽东去世一周年的那天的日记：
农历七月二十六日周五1977年9月9日晴，多云
今天是永世难忘的日子，毛泽东逝世一周年的忌日。
晚上八时，各大电台转播了今天在毛泽东纪念堂前纪念仪式的实况录音及毛主席于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在天安门城楼的录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听到这历史性激昂的、自信的和发自肺腑的声音，更激起我们的怀念之情。
一年前的今天，伟大领袖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的祖国笼罩在悲痛的哀乐之中，我们的心如汹涌澎湃的长江水，日夜在哭泣、在呼喊、在流淌，作为年轻一代的我们，更加缅怀他老人家、他的丰功伟绩。他走了，我们这些知青们怎么办？
这时候，我突然间心里一酸，眼睛有点湿，瞧见同宿舍的农友们都已安睡，窗外静悄悄的。荧火虫偶尔窗前飞过，蟋蟀、青蛙此起彼伏的鸣声好像在哭，直钻进我的心灵深处，泛起思念的涟漪，记忆的脑海中涌现出一幕幕难以忘怀的画卷……
一年前的今天，刚好是中秋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已经有不详的兆头，月亮给大片灰云笼罩着，阴冷的北风吹得山上的柳树花容憔悴、狼狈不堪，赏月的心情也就荡然无存！专门为上月的糯米饭也凉在一边……
第二天早上10点钟左右，我和农友们正在田里犁地，生产队的高音喇叭播放出哀乐，老场长在广播里边用低沉的声音说：“毛主席离开我们了！”，我们当中的女农友们搂在一起哭成一团，大家的心都碎裂了，乌云在西边聚集，寒风、冷雨伴随雷声扑面而来，扑向我们这些可怜的人们。上天也给感动了！
一年来，在党中央的领导下，粉碎了“四人帮”反党集团，我国走向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
很晚了，到此搁笔！
1977年10月11日
今天中午休息的时候，白雪又拿着许国章英语教程第一册过来我的宿舍，让我看看她做的练习题，我耐心地给她讲解，她认真地听着，能有这机会和她接近，我是求之不得的。
她告诉我，打算报考辽宁大学，报考科目是理科；但我很想报读广州的外语学院，毕竟在广州生活这么久了。
她还告诉我一个令人鼓舞的消息：她父亲来信透露了中央国务院的会议精神，知青分批陆续回城，新的一轮招工即将开始。
也就是说，能考上大学的明年二月入学，其他的人也不会在农村呆得太久，只要你愿意都有机会回城工作。
自从国家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后，农友们都自觉地复习各门功课，开考的时间定在12月11日，离高考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复习六门功课，不容易啊！
每天晚上，我和几个农友，还有白雪就在农场的会议室一起复习，没有玩笑、歌声和喧闹，只有青蛙在后山岗里唱歌，昏暗的灯光下是聚精会神的眼光。
变了，一切都变了，往日这个时候可能是偷偷抹眼泪，想着年迈的祖母和祖父……
1977年10月21日
今天全体农友集中在会议室听广播，是关于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的内容，其中招生的条件是：政治历史清楚为第一，其次是身体健康、热爱学习，25周岁以下。文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加试外语，理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化学、物理。明年二月底以前入学。
1977年10月23日
我们的生活发生了明显变化，休息时间、晚上，大伙都在讨论高考问题。
白雪晚饭后来找我，告诉我一个不是很愉快的消息：
“我们农场只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你最有机会，是场长说的。”
这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记忆犹新。
看着看着，我的眼睛离开日记本，从文件袋里找出《东北日报》寄来的报纸，心里想：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的愿望落空了。下周一就到新公司工作，不想了！
2000年12月30日
常老板明天要飞往美国，上午要秘书送来聘用合同和CEO任职书，打来电话叮嘱几句：
“南天，别的不说了，希望明年回来看到一个生机勃勃、面目一新的大鹰翔公司，不只是我相信你，大部分股东也相信你！”
“这样吧，如果您不嫌弃，今晚请您光临寒舍，为您饯行，好吗？”我当时也不知会这样说。
“哦，好啊！我也很想见见南嫂。”
……
晚上的晚宴很开心，当然还叫了白薇。
当常老板得知小芹的母亲白芸在夏威夷时，就对白薇说：
“一个女人一个人在外国谋生，不容易啊！如果你姐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告诉我，我尽力而为。”
2000年12月31日
我和白薇凝望着常老板乘坐的波音777飞机渐渐地消失在机场的上空，一阵阵北风吹来，接着又下起冷雨，白薇提醒我：
“快走吧，明天星期一。”
一路上白薇可话多了：“我这几天看了一下大鹰翔的一些档案资料和财务收支报表，初步的印象糟糕极了，管理混乱，行政费用等奇高，采购部也是问题多多，明天上班后我给你汇报一下。“
我的脑海里异常平静，在部下面前我要学会忍，我吸了一口气，小车沿环城公路疾驶，很快就到家了……
妻儿、小芹早已在梦乡中，我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他们，已经是凌晨时分，书桌上有一张条子：”保温瓶里有些热面条。妻字。”
洗完澡，吃着面条，翻开一本有关企业管理的书，一行字引起我的注意：“一个企业的成功与四个因素有关：项目、环境、管理、机遇”
根据一定的环境，选择一个项目进行投资，成功与否还要看企业的管理到不到位，而机遇就是大气候变化、突发事件等。
第十六章招兵买马
2001年元旦星期一
描绘一下第一天在大鹰翔有限公司上班的所见所闻：可能因为是元旦，各个部门大部分人员都休息，只有货运部照常运作，这样也是按照以往惯例，唯独我是新上任的首席执行官，不敢怠慢。
前台大厅的保安忙给我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泡来一壶红茶：
“南总，如果有什么吩咐，可以拨分机119，我马上就到。”
“好，你贵姓？”
“哦，会跑的马，叫马强。”
“你明天补休吧，陪女朋友逛逛街。”
“多谢总经理，你放心，另外一位同事小刘会回来的，我出去了。”
总经理办公室右手边是董事会办公室，左手边是副总经理办公室，进门时注意看了一下。
坐在大班桌前，眼前看到的是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阳光洒落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光灿灿、暖融融的，我心情舒畅地喝下一杯香茶。
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常董事长原来办过公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走得匆忙，东西都没动，他是完全相信我的。让我直接使用他的办公室，让别人另眼相看，起码是来者不善也！
但我可不能因此洋洋得意而倚官仗势，要靠真本事打天下。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时，白薇走进来：
“南大哥，不，是南总，你的部下来向您请示，可否？”
“请坐，我有个安排，你兼任人力资源部主任，明天上任，行吗？”我直截了当地说。
“遵命，有什么要马上做的？”
“你马上和这几个人联系，他们最迟下周要来报到。”我把昨晚写好的包括洪发、兰花和史文娟等人名单递给白薇。
“那我马上回办公室和他们联系，我的分机号是118。”白薇说完就离开总办。
手机响了，一看电话，是洪发：
“南天，今天休息吗？”
“在大鹰翔有限公司，刚想和您联系，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帮忙？”
“今天可是元旦，不休息一下。”
“岂敢，坐上这把交椅，只能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啊！哈哈，您一定要鼎力相助，看着小弟啊！”
“我愿做你的马前卒，誓死效劳，我和老婆回四川成都探亲，下周就回广州，家里有些事要安排妥才行，这样吧，八号来找你。”
“好，我等您。”
桌面的分机响了：“南总，我已和兰花通过电话，她说一个小时后到。”白薇的电话。
“好，我等她，其他人继续联系，洪发已经和我谈过，他下周报到。你把公司的人事档案整理一下给我，马上要。”
一看表，近十二点钟，时间过得真快！
抬头见左边墙壁上一个足有十八寸的精美像框里是常老板的全家福，拍照日期是2000年元旦，四个人的脸上绽开甜美的一笑，但是谁会想到现在白帆已经在阴间，一个人间温暖阳光永远也光顾不到的地方！
触景生情，我习惯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暗暗地伤心，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下去，不行，如果每天都处于这样的情绪中，根本无法正常工作。
就在于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有脚步声，可能是兰花来了……
2001年元月二日
第二天的各部门经理会议是这样的：
从昨天兰花整理的资料知道，公司有十一个部门：有货运部、采购部、实业部、人力资源部、销售一、二、三、四、五部，行政部和财务部，货运部是许健经理，销售部经理白山，采购部经理常礼，行政部的何经理已辞职，财务处经理丁珊。
经过自我介绍后，我首先请各部门的负责人对去年的工作做简单的汇报，货运部的许健首先发言：
“很荣幸能在新任南总的统领下工作，随着公司业务的不断发展，货运部的工作会很繁重，希望南总大力支持我部的工作。至于去年，货运部基本能完成各项工作，没有出现大问题。”
财务处原来的主任是白山的老婆，还兼任行政部经理，现由白薇代替，也是常老板膺点的；而销售部经理由白山担任，自从去东北分公司后也还是由他负责；至于实业部一直由常老板控制，看来暂时自己来监管。
销售部各部门的主任先后发了言，去年销售业绩最好的二部经理招仁爱说：
“本销售部去年在常总的支持下，还有部里同事的努力下，超额完成了公司规定的销售指标，但也存在一些问题，例如有些客户的货不能及时发运、奖金提成也有部分未能按时分发，希望能妥善解决，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我的话完了！”
“有的货物未能及时发运是有一些客观原因的，客户也会理解的……”货运部经理许健说。
采购部经理常礼今天请假，其它部门负责人也先后发言。
“刚才听了同事们的发言，我感到骄傲。为什么，因为大家都为公司的事业作出了最大努力，取得了不少成绩。新的一年开始了，希望大伙同心协力。至于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可以通过书面报告，还有去年的各部门工作总结，直接交给总办。”我简单说了几句。
然后接着宣布：“新的人事任免将在明天以内部文件形式公布。散会。”
为了尽快和中层干部打成一片，晚上在对面的花园酒店中餐厅开了两围酒席，饭后又卡拉OK和跳舞，尽兴而归。
饭后和白薇、兰花一起回到公司，连夜修改了聘用合同和人事任命文件，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了。
新的人事任免具体是：
除人力资源部主任另行安排外，
招仁爱：销售部经理
白薇：财务部经理
兰花：销售部副经理兼二部经理
洪发：实业部副经理
史文娟：行政部经理兼总经理助理
老板的小舅子现在是东北大鹰翔子公司的总经理，从了解到的一些情况看，他原来在公司的势力是举足轻重的，他不但控制着销售部，财务部也由他老婆丁珊主持，而且兼任人力资源部主任。
提升招仁爱，也是为了安抚军心，显示公正。
2001年元月3日
一大早上班，坐下没多久，史文娟就敲门进来：
“南总，这是销售二部、货运部今天上午交来的2000年年度总结，要不要催其它部门？”
“不用，我就想看看他们的效率！这是公司新的人事任命文件，马上录入，打印后交给我签名；还有，这是经过修改的聘用合同，你仔细看看，有什么意见，随时给我电话，我的分机号是228，下周一就要执行。”
刚想翻阅一下招仁爱的年度总结，左面的分机响了，是白薇打来的：“南总，去年的货场代收款应收累计金额有十几万，都是销售部门的；另外就是销售一部去年十月一号发到哈尔滨某客户的二万多元代收款因为货场突然关门倒闭而无法收回，但公司是没有相应的处罚条款的，工资照发，奖金也没扣。怎么办？”
“我考虑一下，你再仔细检查丁珊的帐，随时向我报告。”放下电话，我马上拨通销售部的电话：
“招经理吗？我是南天，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
原来关于应收货款如果不能收回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问题，原来是有一项规定的，就是损失由相关部门的责任人负责，但后来又改为一般由公司承担，说什么是业务人员无法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也调动不起业务人员的积极性。
年终的营业报表还没做出来，去年税后利润是多少呢？
采购部经理常礼今天来了没有，我拨通了采购部的电话：
“请问采购部经理常礼先生在吗？”我礼貌地问。
“不在。”就挂了，听电话的是个女的。
不来上班也不打招呼，看来是要彻底地整改一下了。
这时候，史文娟打电话过来，说人事任命文件打印好了，我吩咐她给我签名后派发给各部门，还叫她在聘用合同里加进中层干部的考勤制度，请假一周以上的要向上级请示报告。
招仁爱的年度总结看过后，我心里略感欣慰，没有提拔错人，还要考察一段时间；而采购部是不是问题多多，还有待调查，毕竟是老板的堂弟，搞不好就会捅娄子，影响全盘计划。
就在我考虑问题的时候，白薇进来：
“吃饭吧，身体要紧，我帮你把饭打来了，公司的饭堂搞得不错！”
一看表，早就过了吃饭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忙说：
“新官上任手忙脚乱，昏头转向，狼狈不堪……”我狼吞虎咽地吃着，“你说的管理混乱、行政费用奇高、采购部问题多多，令我废寝忘食，哈哈！”
“亏你还想得到，只是采购部你却没有动？”
“我和你想到一块了，你先把了解到的情况再核实一下，我心中有数，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我要……”下面那就是想说欲擒故纵的，但我没有说出口，她毕竟年轻。做头的要学会沉默，每一步棋都得小心，正所谓棋错一着，满盘皆输，一两句话就可能引起不良后果的。
“你有没有考虑招经理在会议上提到的关于奖金提成也有部分未能按时分发一事？”
“我正在考虑，下周一并公布。”我没有说心里的话，如果以效益，或者没有完成任务为由扣发部分人的奖金，将会有什么反映，好处是什么，副作用是什么？相反就是照旧不变，都是要权衡利弊的。以我的经验是：前者可以起到威慑的作用，后者是可能可以稳定军心。但我宁愿选择前者，但是……
2001年元月4日
“采购部有一份购置办公桌椅的申请，金额达3万元，去年12月做的计划，但没有常老板的签名，只有采购部常礼的签名。而按以前公司的规定，由财务部经理审核签名即可，您要不要看看？采购部小潘刚才打电话来说厂家马上可以送货上门。”白薇早上告诉我。
“你先了解一下这批办公桌的情况，打电话给其它厂家，比较一下，价格接近就可以批准，否则压下来，等候我的处理。还有无法收回的二万多元代收款经手人是谁，是那个部的？”
“是一部的，姓常，名叫珲，是常礼的儿子。听说父子俩一起出差到深圳，还没回来……”
家族式的管理，重要部门全部由皇亲国戚把持，怪不得常老板说：“……家族式的管理已经落伍，您上任后的担子不轻啊！……”他早已看到问题，只不过是自己下不了手，不管怎样，行使我的职权，大胆改革，否则对不起老板！
看来采购部是要动大手术了，否则军心难稳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在原有的规章制度的基础上，拟定新的基本管理制度和公司的具体规章要摆在首位，争取下周公布。
就在我考虑问题的时候，兰花和史文娟一起来了：
“再忙也不能忘记吃饭休息，南总，走吧。”她俩似乎有什么要说，其实我发现我的肚子在打鼓，三人一起来到公司饭堂。
饭堂其实是一个大会议室，多了一项功能，兼做饭堂。史文娟可能是事先有准备，带着我们径直走到旁边一个包房，门上有几个字：贵宾厅。
我有点不好意思：
“搞什么特殊化啊！我们还是外边吃吧？”
“不是，你这么辛苦，我叫厨房炒了几个菜和熬了些汤，身体要紧，来，吃饭。”
……
饭后，我马不停蹄地工作，召开副经理级以上的管理人员会议，讨论了新的基本管理制度，同时宣布了下周一召开全体员工会议。
一直忙到八点，史文娟把重新整理的聘用合同拿给我过目后回自己办公室去打印，我累得两腿发麻，腰也直不起来，加点热水到茶壶，刚端起茶杯想喝，分机电话响了：
“我是白薇，我可以向您简单扼要汇报一下吗？哦，公司的税务也是有问题，扣缴国税、地税的银行户头是用常老板名字开的，但存折已经没钱。肯定要罚款，我安排人去银行一查，清楚显示上月初的余额是十几元。我明天马上去搞掂。”
“知道了，九点钟叫史文娟一起走下班吧，我送你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史文娟和白薇坐在后面，她前天搬到白薇家住在一起，我舍命陪君子，做个业余司机：
“南总，我以前在市国际投资公司工作的时候，总经理是退休干部，根本不懂业务，都由卢海星主持，他签一个名，就可以动用大笔资金，没有什么监管，不倒闭才怪！”史文娟告诉我们。
“我担心大鹰翔也有类似问题……”白薇也感叹地说。
……
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一点钟了，妻美子给我开门：
“每天都这么晚，看你的样子，下巴都尖了，快洗澡吧，我给你炖了鸡汤。你看你，腰病又犯啦！”
这时候，我才发现真的腰又酸又痛，为了不让妻担心，忙说：
“坐得久，搽点油就没事，你先睡吧。”
洗完澡，边吃鸡汤边照频谱灯，腰才舒服点，我不敢再想白天的工作，翻开白芸送给我的《圣经》，想起她的那封信里的话：“……耶稣基督会保佑你能过关的……”
见圣经的目录里有箴言，翻到箴言的部分，有这样的文字：
《所罗门的箴言》：智慧之子使父亲欢乐；愚昧之子叫母亲担忧。
不义之财毫无益处，惟有公义能救人脱离死亡。
手懒的，要受贫困；手勤的，却要富足。
……
心中智慧的，必受命令，口里愚妄的，必致倾倒；
行正直路的，步步安稳，走弯曲道的，必致败露；
恨，能挑起争端，爱，能遮掩一切过错。
智慧人积存知识，愚妄人的口速致败坏。
…….
谨守训悔的，乃在生命的道上，违弃责备的，便失迷了路。
愚妄人以行恶为戏耍，明哲人却以智慧为乐。
恶人所怕的必临到他，义人所愿的必蒙应允。
暴风一过，恶人归于无有，义人的根基却是永久。
……
骄傲来，羞耻也来，谦虚人却有智慧。
正直人的纯正必引导自己；奸诈人的乖僻必毁灭自己。
……
很有启发，好人有好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的腰不疼了，睡觉！
第十七章箭在弦上
2001年元月5日周末
人力资源部主任原来是白帆兼任的，新的一年，要填补各部门人员因诸多原因而流失的人员和拓展业务的需要，要想法物色一个人来负责这个工作。
一上班，我就安排史文娟去做此事：
“最好是有经验的本科生，登报吧，留个EMAIL地址，先看看电子简历再面谈。”
桌上放着去年1-12月的销售报表，从帐面上看，我们做贸易的也受季节的影响，年头1、2月份，是全年中销售最差的两个月，北方的客户基本都不拿货了。
但不管那个月，二部的销售额都是老大。
大鹰翔主要经营产品是粘胶和涂料，销售四部主要销售板材，有铝塑板、放火板、夹板等；五部则主要销售铝型材、不锈钢和钢材。
所拥有的实业，有一个鹰翔粘胶厂，一个铝型材加工厂，一个生产铝塑板、防火板和复合板的合资厂。
这么大的摊子，原来我仅仅只是见到冰山的一角，光管理几个厂就够头疼的了。
洪发几时来报到，在路上?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千万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看来在下周全体员工会议之前还要做许多工作，至少也要和经理级的主管碰碰头，就在我苦思苦想的时候，史文娟敲门进来：
“南总，吃饭吧，已经和报社联系了，搞掂！还有，销售三部、四部和五部的年终总结已经交了上来，唯独一部没有交上来，吃饭后给你，走吧。”
“你下午出通知：各部副经理级以上主管明天上午开会，不能无故缺席。”
……
下午看了一下其它部的年终总结，总算有个底，这几个部门除了一部以外，基本都完成任务，有的是勉强完成，有的是因为个别业务人员销售业绩太差而拖累了整个部门，而一部的情况是最差，详细情况还有待了解。
五点，差不多到下班时间，电话铃响了，是白薇：
“南总，我打了电话了解过，采购部购置的办公桌椅如果所用材料是新型高密度板，就是那个价格；否则如果用刨花板做的话，至少可以少三分之一的钱。但是采购部所列的清单中并没有标明是什么型号。还有，去年的经理提成奖金已经核算出来。是按照旧的惯例，还是有调整？各个部门的日常费用一千元以下由各个部门的经理签名就可以报销，有的业务人员出差几天，住高级宾馆，一个晚上四百多元的客房，应酬费用也是高的离谱，不适当控制是不行的！“
“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将在明天上午会后确定下来，你再打电话给洪发，看他能否周一报到。“
明天的会议显得十分重要，怎样开？主要议题是什么？又会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怎样说服大家，安抚军心？副总经理的职位原是白山担任，如今空缺了，由谁填上，要由公司董事会来定。要是白帆在，多好啊！
街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周末的交通特拥挤，晚些再走，我拨通了史文娟的电话：
“帮我叫个快餐合饭，你要是没事就下班吧。”
“收到，我和白薇一起走。”
外线电话响起来，是常老板：
“南天，别来无恙，我已经在纽约安顿下来，公司就拜托您了。顺利吗？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会尽快物色一个人出任副总经理，你也可以推荐。”
“多谢常老板的栽培，肝脑涂地，无以相报！”我当时真的佩服他极了，我刚想到，他竟然早已有数。
“我其实也是精力有限，副总经理的人选你有的话，马上给我电话，好了，再见！”
2001年元月6日周六
“一个企业的各个部门各司其职。每个部门就像是一个足球队，每个人，各人有各人的位置，经理可以看作是守门员，他每踢出的一个球，队里其他人就要相互配合去进攻、防守和拼中场，最后夺取胜利。一个球队没有教练或者领队，不行！一个队员没有集体主义精神，只是为了个人的私欲，也不行！从我们国家的足球，特别是男足，一直陷于低潮，看到都痛心！我也是一个足球迷，真是痛心疾首啊！原因是什么呢，我觉得不是技不如人，而是缺少一种精神，一种无私无畏的奉献精神。各个部门的经理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最大限度地发挥手下人的主观能动性，那么就有战斗力；就能脱颖而出，拿到联赛‘冠军’。”
“上班盼下班，下班盼放假，看报纸、闲聊、煲电话粥，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吃大锅饭，发公家财的现象如果还让其泛滥，那太可怕了。不管发生在那个企业，这样的企业是没有生命力的！”在会上我慷慨陈词，力图向在座的同事陈述己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里写到：‘公司实行权责明确、管理科学、激励和约束相结合的内部管理体制’，激烈的市场竞争，严峻的环境，不容我们有任何松懈，基于对董事会负责的前提，大鹰祥公司将会实施科学的管理制度，力图做到物品有人管了，扯皮行不通了，回扣不敢吃了，而且功劳有人记了，效率提高了，利润增加了，企业也就得到发展。……”
史文娟向大家宣读了新的管理制度、规范和提成方案。
跟着，轮到大伙发言，首先是销售部经理招仁爱发言：
“各位，我没有异议，双手赞成，为什么呢？因为我对之有信心，南总刚才的一席话，是他的心里话，肺腑之言。我可能是幸运一点，被提拔为销售经理，其实这个位置不好坐，在座有许多同事能力比我更强，希望诸位同心同德，协助好南总的工作。”
……
轮到三部的经理李文革发言，他年近五十，健硕的身材，额头上的几条皱纹若隐若现，说起话来挺幽默的：“很高兴新总裁南总的到来，我代表三部的同事们欢迎总经理，并希望南总多多指导。对于公司将实行新的规范和提成方案，我没有意见。其实公司这几年来，也是先后制订了多项制度，遗憾的就是没有贯彻落实，刚才南总说的好：‘激烈的市场竞争，严峻的环境，不容我们有任何松懈’，的确如此，但愿令出必行！”
“我是五部的，我在外资企业工作过几年，我个人的想法是：企业里所有的员工，各吃一碗饭，各打一份工，谁的事谁干，谁的责任谁负。至于领导，可以检查、督促、过问，大伙都在一个框架下携手并肩，准能干好。“五部经理姓萧，有一定的阅历。
“公司制订的管理制度是依照公司法来考虑的，概括地讲，就是权责分明，工作按程序进行，互相制约，诸事有专人过问。“史文娟不愧是学管理的，说得很有说服力。
三个厂的厂长，粘胶厂、铝型材加工厂和铝塑板厂也先后发言，出乎意料之外，并没有我会前所想象的不满声。
……
回家的路上，兰花也坐顺风车，白薇和史文娟在后座：
“你们看不出吗，老臣子们都在等着好戏看，南总，你可要留神点！”兰花环顾左右，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但凡新生事物，不，新人新猪肉，总是有人想开刀，捉鸡脚，给你一个下马威。”史文娟接着说。
“南总，我下午和洪发联系上了，他说明天飞回广州。”
“我有个建议，哦，南总，前面停停车。”兰花神秘地说，见前边有可以停车的地方，我就停了车子。
原来兰花要我下车，她来开车，一加油，车就飞快地向前奔驰：
“今晚我做东，谁也别拦我。白小姐，我带你去一个开心的地方。”
“兰花，都什么时候了，开什么玩笑？”白薇装模作样地说。
“到了你就知道，南总，系好安全带！”兰花把车开上高架路，右拐往南而去。
我明白了，热火夜总会（HotFireNightClub）。
“减减压吧，白薇，给南嫂打个电话，就说加班。”兰花笑眯眯地说。
……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不一会，就来到热火夜总会。
又是旧地重游，我们四人来到大厅，只见大厅座无虚席，只好上二楼夜总会，兰花是老主顾，强仔忙把我们领到18号桌：
“兰小姐，好久没见你来光临，叫我望眼欲穿啊！有什么好地方把你抢去啦？“
“真会开玩笑，生意好吗？照旧，鸡尾酒，加多些冰。”
“不介绍你的男朋友啊，哦，你好！好久不见。“强仔认出我来，弄得我脸都红了。
还是兰花厉害：“废话，快点调酒吧，拿歌簿来，我要卡拉OK。”
半年前，我为了白芸，来到此地，认识了兰花。时过境迁，白芸漂洋过海，去到更加遥远的地方，相见遥遥无期，只有她的女儿、她的妹妹在我的庇护下。我无心唱歌，低头喝酒，连白薇的那杯也一饮而尽。
白薇也没上去唱，叫侍应上了一壶铁观音，给我倒了一杯：
“你一个人管这么大的场，常老板就这么放心，他没打电话来吗？”
“昨天打了电话来，叫我物色一个副总，但去那里找呢？”我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空肚喝酒的原故。
“你的脸色很差，还喝那么多酒，小心南嫂骂你。”
“喝杯浓茶就没事的，你明天不要加班了，休息一下。”白薇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休假了，她的身体要是累坏了，我可交不了差。
2001年元月7日周日
洪发一下飞机就给我电话，明天来赴任，有这么一位有经验的人来担任实业部的工作，应该是没错的。任人唯贤，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作用。
今天是儿子的生日，去写字楼旁的商场给儿子买了一个两磅大的生日蛋糕和八只大红苹果，晚上八点回到家。
“好漂亮的蛋糕，毅哥，薇姨，干爹回来了。”小芹的天真活泼，增添了节日的气氛。
“今天忙吗？我们上午去了烈士陵园陵园逛了一圈。阳光明媚，公园里好多人，在我们江苏，现在可冷了。”吃饭了，白薇兴致勃勃地说。说真的，很久没有到公园去了，儿子小的时候，偶尔带他去玩，时间忽悠地过去，儿子也读中学了。
切蛋糕了，小芹唱起了生日歌：”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听到这熟悉的歌声，看着小芹，还有白薇，我想，什么时候白芸可以和她们团聚，遥远的太平洋东岸那边的夏威夷，一个陌生的地方，现在是小芹妈栖身的地方，孤零零的一个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你要是在那个环境，你会感到孤独吗？
明天一早要上班，送走了白薇，待他们睡后，已近凌晨，想起今天早上接到的一个电话，是采购部常礼：
“是南总吗？我是采购部的常礼，因为销售一部有一笔3万元的代收货款出了点问题，又是我儿子经手的，匆忙中赶往深圳处理，才搞掂回来。明天我回来再向您汇报，就这样。”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去了深圳这么多天都不打招呼，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晚上电视台有个节目介绍著名历史人物曾国藩，说这位于晚清政坛曾经叱咤风云的政治家：规行距步、大节不含糊、大处不吃亏、看得清大方向，对我颇有启发。
日记本里夹着白芸去年8月3日写的日记，其中有这么一段话：“虽然这样，依然掩盖不了你的一身正气……”
我的眼光停留在上边，字里行间充满了信任和爱……
第十八章白芸来信
眼睛开始打架，刚想睡觉，手机振动了一下，提示我的邮箱有新邮件，是白芸，她所在的美国和中国时差有十几个小时，这里是黑夜的时候，她那边是白天：
打开电脑，进入我的邮箱，一封新邮件，她于当地正午12:00的时候发的：
南天：
你睡觉了吗？我现在知道了，家里这时候是半夜时分，我们相隔二万多公里啊！我居住的夏威夷岛，处于浩瀚的太平洋中，从地图上看，它是多么小的地方，而我这个不速之客要在这里待多久呢？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它令人觉得深不可测！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你会觉得很有诗意；在黑云密布，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你可能会感到不安；而我呢？在这个遥远的地方，望眼欲穿，泪水汪汪，恨不得化作一只燕子，飞回祖国，飞回亲人们的身边。再也不用孤身一人流浪它乡。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钟。来到此地，在夏威夷（Hawaii）大学法学系就读，老师都是讲英语，课本也是全是英文。学到用时方狠少，在中学时，我是英语科代表，读大专时还去进修托福课程，有这个基础，我还勉强跟得上，幸亏同学中有几个也是中国留学生，有大陆，也有台湾来的，不懂就问他们。
我们相隔虽然遥远，但电脑网络却使我们的距离变得近了，妹白薇发了电子邮件给我，知道你们的近况，说真的，副总经理的位置我很想去竞争，能在你身边工作，为你出谋献策。读工商管理大专的第三年，学校安排我们去一个美国外资企业实习，见习完成后，该公司的CEO曾经想我留下，但我最终没有答应，我选择到丈夫打工的那间工厂。
世上“如果”的事太多了，我只能在太平洋的这个小岛上为你祝福，你一定能过关斩将、逢凶化吉的，在梦里，我会想起你；在白天里，我同样会挂着你。是真情所在、感恩之心，都是吧！我不会再找我的另一半，已经失去的那一半，我的夫君，已无法再生，只有在阴间才能和夫相会！我知道你见字后会难以接受，会觉得难堪或者难过，但我是情不自禁啊！可能是我现在太孤独了，你的宽阔的胸怀，为朋友忘记生死，我犹豫什么，我现在明白了什么叫生死之交的朋友，那些假仁假义的酒肉朋友永远都不会理解的。
永远爱你的芸2001年1月6日于夏威夷
看完信，我的心起伏不定，信中的话：“……说真的，副总经理的位置我很想去竞争……为你出谋献策……”，如果能够是真的，那该多好啊！一定有那天的，我等着那一天！
第一部完
第二部
南天在大鹰翔公司的命运如何？白芸等人又怎样呢？如果您想知道，请看下去。有诗一首为证：
七律.《白云恋》
东望沧海朦胧醉，海阔天高任尔飞。
夫逝离乡背井路，携女南隅前缘追。
同舟共济显真情，舍生忘死透心扉。
辗转它乡飘四方，侨夷犹享蓝天辉。
第十九章针锋相对
2001年元月8日周一
今天上午的全体员工大会顺利进行，三个厂的厂长和基层干部都到了会，在会议上，宣布了公司新的管理措施和人事安排。
下午还和几个厂长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从递交上来的生产经营报告书了解到了一些基本情况。
采购部经理常礼和一部副经理常珲也回来了，史文娟在会前告诉我。至于他们对我这位新任总裁会有什么反映或举动，我也是有思想准备的。
虽然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但正人先正己，我不能给小人抓住鸡脚，只要你一不小心，摔倒的话，就可能会被踏上一脚，把你打入无底的深渊。
常珲钱没有追回来，还振振有词：“南总，谁会想到那客户会突然说没钱提货，做生意肯定有风险的吗！我也是请示过白山经理的。”
为了了解情况，我下午把常珲请来总办，他的态度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搬出前任白山：
“这样吧，你是副经理，年终总结由你来写，后天交上来；还有去年十月的那笔无法收回的两万多元代收货款的情况另外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一并交给我。”我来了个先礼后兵，看看他的报告再作决定。
常珲离开没多久，分机电话响了，是白薇：“南总，采购部常经理说已叫厂家送货来，那份购置办公桌椅的申购单要我签名，我跟他解释说按新规定两万元以上的费用要经总经理签名，但他说这是去年的，按老规矩办就行。”
好家伙，这明明是想剃我的眉毛，想给我个好看：“你就说申购单在我这里，叫他来找我。”我不想白薇出面，由我来对付。
“史文娟，你查一下公司去年是那个地方要购置办公桌椅，有没有什么新的计划，整理一下，以书面报告打印一份给我，下班前要。”
“好，我马上办，但之前我已经翻阅过，好像没有那个部门需要购置的。只是粘胶厂在上半年添置过一批办公桌椅，供货厂家是东莞一个名叫环球家具厂。”
本以为这个老板的堂叔会咆哮如雷，跑来办公室跟我理论一番，但直到下班他都没有出现，可能知道理亏而知难而退了。
史文娟在下班之前完成了任务，而且提交了一份建议：拟定新的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主要是在原旧有机构设置的基础上调整为更加现代和规范的组织系统：其中市场营销部下属设置有公关部、市场部和销售部，每个部委任一个部长；财务部下属设置有会计室、出纳室、采购部、信用部和库房；人力资源部则下属设置有劳资室、纪检室、培训部等等，还有建立一套适合公司发展的企业文化系统。
摆在面前的事太多了，随着机构要作相应调整，各个部门的人员也就自然有所增减，工作量之大是可想而知的。财务部的工作已经够多了，白薇很难兼顾，在新的人力资源部主任来之前，只好让史文娟来做了。洪发，主要是负责管理三个厂的事务，担子不轻。三个厂，其中粘胶厂和铝型材加工厂，在佛山南海区；而铝塑板厂在中山古镇，他要两头跑。
今天一直忙忙碌碌，过了下班时间也没注意到。八点钟过了，洪发敲门进来，我想站起来，发现腰部很痛，两腿发麻，眼冒金星，太累了。他看到我这样子，摇摇头：
“你这样会累垮的，走，去吃点东西，我做东，对面花园酒店的中餐厅……”
吃饭的时候，洪发对我说：
“管理一个厂，我还是有点经验的，我大部分时间可能都在下边厂。你管着这么大的公司，不容易啊！”
……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
2001年元月11日周四
这两天抽空翻阅了一下公司的档案资料，对大鹰翔子公司的主打产品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在粘胶市场，多年来一直走的是中低档的路线，没有上档次的国家级产品，实力也就大打折扣，也就意味着不能参与比较大型的工程投标。经理级会议上就有人提出这个问题，说广东已经有几家大厂有国家级的认证产品，如蓝云、新立等。
另外五金铝型材和铝塑板厂的情况不容乐观，虽然大鹰翔子公司是大股东，有控制权，但一直没有投入较大的人力和资金，任其发展，从销售报表看，去年以来一直走下玻路，库存积压严重，这样下去，迟早会倒闭。
就在我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洪发打话回来：
“南总：你好！我现在在佛山南海，告诉你一个消息，江门有一家名叫光明精细化工的国营企业，生产农药和有国家认证的光明牌硅酮结构胶，因为销售上不去，连年亏损，可否考虑拿下来？这个厂的销售经理以前打过交道，他也大概给我介绍了情况，据一些朋友透露，已经有其它一些大厂家有意收购。”
“我正想着这个问题，你顺路去和该厂的头们协商一下，了解他们的想法，这事要马上去办。还有，几个厂的情况了解细一点，我希望在农历春节之前对整个公司今年的发展方向有个底，……”
……
上午看完白薇送来的年终报表，去年整个公司的业绩是不容乐观的。怎样去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在那方面扩大生产，那部分收缩经营，是要仔细斟酌的。
这几天的工作基本顺利，安排了史文娟为组织机构重组负责人，争取在短期内完成。
昨天晚上翻了一下旧电话本，见有以前在白宫酒店的电话，其中有人事部经理朱丽娜的家里电话，今天下午和她联系上了，也是天意她会来帮忙：
“南先生，如果不是你的电话，我可能做傻事的，老公去年九月和我离婚，财产对半分，女儿跟了他爸，因为我失业没有能力抚养，我是多么绝望啊！”
她是湖北荆门人，在酒店时经常一起开会，工作能力强，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专业，过了年就可以来上班。
2001年元月12日周五
每年一月份的二十八日都有一个年终总结表彰会，邀请各地的经销商前来，吃的住的全包，顺便签订新年的代理合同。我马上安排招仁爱和兰花筹备这件事，马虎不得。
经过全盘慎重考虑，决定新设立一个市场营销中心，下设三个部门：公关部、市场部和销售部。其中销售部共有八个，经理是招仁爱，继续兼任二部主管，一部仍然是常晖，其它三个部的主管不变，新增的六、七、八部人选待定；而由兰花任市场部经理，另外公关部暂定是朱丽娜。
采购部的直接上级是总经理，但按照史文娟提交的新方案，采购部不但是财务部下属的一个部门，并受它监管。文也已经发下去，下个月开始运作。
常礼、常晖仍然位居要职，希望能和谐共处。
2001年元月15日周一
昨天洪发回来，汇报了光明厂的情况：
形势对我们有利，明天和洪发去该厂一趟。
该厂原来是生产农药为主，虽然在九八年通过了ISO9001-2000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和国家认定的硅酮胶生产和销售企业，但几年来硅酮胶的生产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所以希望和行业中有一定实力和销售网络的企业合作，合作形式可以谈。
2001年元月17日周三
昨天去了光明厂，郑厂长热情接待我俩，详细谈了合作的方向，参观了生产车间和仓库等。
回来的路上，洪发说了他的想法：
“前期的投资估计至少也要几百万，其中包括盖新车间、仓库和新购机器等，随之而来的就是招收工人，很多工作要做。”
“这是一个机遇，我明天马上报请董事会同意。”
“南总，我觉得可以分阶段进行，前期首先是公司派人进驻光明厂，全面接手[光明]硅胶系列产品的生产管理、销售和广告等工作，但要有一个地方独立办公，我们的客户资料要做好保密；第二步是成立一个光明粘胶有限公司，我们是大股东，大鹰翔公司逐步接管，等条件成熟了，再谈收购。”
……
洪发的意见很有建设性，有他的辅佐，可以少走弯路。
2001年元月18日周四
上午，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除了看看文件外，也看一些应聘简历。
有人敲门，是保安小马：
“南总，有一位朱小姐说约了您，在外面前台。”
我也可能是太忙了，忘记了她说过来公司见见面的。
一眨眼，就五年多了。酒店换老板的时候，她也离开了白宫，不久就结婚，我和酒店其他同事应邀出席了她的婚礼。
她进门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瞪着我。朱丽娜本人外貌也发生许多变化，原来是跳芭蕾舞的苗条身材，现在胖了许多，已经为人母的她，神色流露出一丝忧郁，离婚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去掉的。
“南总，你好，我带上女儿莎莎来，是想让她感谢你，因为有了工作，我才能要回女儿的抚养权。”
“天降我才必有用，何况你是有经验的，大鹰翔公司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是我给机会你，而是机遇来了，哈哈！”我开心极了。
因为没多少天就过年（24号就是大年初一），我让她填写了入职表，下个月一号（农历初九）报到。
“南总，一走进大鹰翔公司，我原来苦闷的心情也开朗许多，蓝天白云下，大鹏展翅，给人一种气吞山河的气派，公司的前途一定无量！”朱丽娜果然是读中文出身，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
前晚我把写好的收购意向书交给财务部经理白薇，她今天中午就得到了常董事长的传真回复，同意了我的收购计划，至于所需款项由财务部白薇研究解决。
2001年元月19日周五
史文娟今天把常晖的报告书交给我，内容是关于去年无法收回的二万多元代收货款，正想细看，内部分机响了起来：
“是南总吗？我是常礼，我儿子的事如何处理？你可以调查一下，那个公司不会遇到类似的事，得饶人时且饶人，不要仗势欺人……”
听到他这一番话，来势汹汹，一点面子都不给，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我强忍怒火：
“你的意思我明白，应该怎样处理，我没有必要现在告诉你，但肯定要负一定的责任！”
“好，好，那我无话可说，但我奉劝你一句话：狗急也会跳墙……”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电话挂了。
他这种态度，使我想起常老板的话。
今天招经理来办公室找我，建议我们公司一年一度的各地代理庆功会推迟到春节后开，理由是今年一月二十四号就是大年初一，时间上很难安排，改在春节后元宵节`，我同意了。
招经理还谈到：
“铝型材厂的五金配件库存积压严重，我看几个部门沟通沟通，有不少经销商不但卖粘胶，也经营五金类产品，给他们较为优惠价格，可能可以打开市场；而铝塑板、防火板、装饰板也要改变一下销售策略才行……”
下午，白薇跟我说：
“光明厂的合作什么时候开始，初期投资要多少？”
“我跟洪发再研究一下，光明厂的厂长、书记明天会来。”
因为光明厂主动提出过来商谈，我就安排兰花和史文娟安排人布置一下，在对面花园酒店订了酒席。
一看表，到了下班时间，这时兰花带了几个清洁工进来，其中一位推进来一台吸尘机，开始吸尘；另两位清洁落地窗玻璃；而兰花用抹布擦桌子，她埋头干活，好象没见到我似的，肯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当时就走出去前台，见到史文娟：
“南总，大门口这里准备写几个字：‘欢迎光明厂的领导光临指导’。”
“酒席订了吧，要让他们吃饱喝足，满意而归。吃完饭跟着卡拉OK。”
“南总，刚才一个男人来找兰花，后来走了。”史文娟告诉我。
见各个部门仍然灯火通明，我也不打算去惊动部下，返回办公室，他们还在干，我这时才认真端详起自己的办公室来，虽然来了半个多月，对总经理办公室的摆设完全没在意------走进总办，灯火辉煌是第一印象、白天除外，大红大紫的的地毯、米黄色的窗帘，正中悬挂的一盏金黄色水晶玻璃灯照亮了整个办公室：一分为二的设计，右手边是供总经理办公的大班台，背后墙上是投影屏幕，台上的一台手提电脑可以控制它；左手边，在大班台正前方的一张足有十米的样品台上摆放着一个大楼的建筑模型，那是未来的大鹰翔公司的六十八层办公大楼，前面是深蓝色玻璃幕墙，两边是银灰色的铝板幕墙，两头摆放着公司经营生产玻璃胶、铝型材、装饰板等样品。门口左手边沿墙是米黄色沙发，客人可以坐下来洽谈。
我坐在靠东的沙发上，点着烟，刚抽几口，觉得不妥，走过去从水桶里拿起抹布，拧干水，见兰花在搽旁边的书柜，我走过去，边擦边低声问：
“你没事吧？要有事先回家，等我来。”
“不瞒你，我妈认识一个无赖，诈骗犯来的……”
夜色下的珠江，天又刮起北风，天气预报说有新的冷空气来临，气温明显降了，儿子早已在梦乡中，快过年了，学生们已经放寒假，睡觉前还问我寒假可不可以带他去北京旅游……
身居高位，回忆一下过去的一年，颇为感叹！失业后，妻没有离我而去……
有白芸的新邮件，是15日写的，双击打开：
天：
自从来到夏威夷，几乎星期天，俺都去教堂，因为和众教友在一起，俺的心才平静些。是什么力量在支持着我，是LOVE，”LonglivetheLove”，没有爱，就算活着也是白活，生活下去的勇气就会渐渐消失。
你作为一个企业的CEO，一定会很忙吧，但不管怎样，你要保持良好的身体，才能应付各种各样的挑战！
是的，伯乐识千里马，让你有机会舒展才能，但任重而道远也。
企业的CEO，决定着企业的命运，千万不可麻痹大意。
今天年是星期天，早上去完教堂回来，不用上课，我的信就写长些吧：
你有贵人指路，鸿运当头；而我呢，也许只有祈望耶稣圣主的保佑了！
在攀枝花生活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背西朝东，站在野地里，盼望有奇迹出现，有好心人相助。脚下是野草丛生的土地，远近山上是翠绿葱茏的树林，天上白云朵朵，刚满月的小芹在我的怀里也瞪大眼睛看着天，往南方看去，丈夫在广东打工，每月八号，他就准时汇款回来家用。可怜的几百元，家公家婆是地道的农民，靠那几亩地，种些土豆、番茄和地瓜，又能赚几个钱呢？我那里忍心拿两老的钱去买奶粉呢？
每天一大早，俺就背着女儿，下地照看一下菜苗，浇水、锄草、杀虫，成熟的瓜果摘下，放到篮子里，拿到自由市场卖，卖剩的就自己吃，路上捡些破烂卖，县城的大街小巷留下了我的足迹，女儿的笑声使俺忘记了忧愁。
命运之神似乎不愿关照我更多，丈夫在南方只能干繁重的体力活，很难找到适合他的工作，他忍受着，拼命地干，但结果又怎么样呢？每年春节回来过年，光路费就用去了他的一半工资。他苦闷、彷徨，经常借酒消愁，就这样，他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就去了。唯一留给我们母女俩的，就是他的几幅获奖油画。
我能责怪主吗？不！主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这一生注定要受煎熬，我只有服从、绝对地认命吧！
每天我都会面朝西方，叨念着：
主啊！可怜我这个信徒，从七岁开始，神圣的十字架就悬挂在胸前，每天早上，梳洗完毕，我都双手合拢，默默祈祷：为了我的爹娘在天国能活得愉快无忧、为了我姊妹俩能块块长大、为了明天更美好……
我把身心都奉献给主了，无比地虔诚，但主没有恩赐于我，要我继续忍受磨难，要我来到遥远的夏威夷，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天：每个人都有自尊心的，是吗？俺在如此特殊的情况下来到这里，是祸是福难以定论，风言风语再所难免。
唉，我有太多的话要和你说，无奈时间有限，再见！
永远爱芸Jan15，2001
2001年元月20日周六
这两天岁忙着其它的事，但对采购部的常礼，总是有点放心不，下，觉得他就好象是留在我咽喉里的一根刺，吞不下，也吐不出来。隐隐约约地痛，
动它，它处于敏感部位，轻则发炎，重者要动大手术，搞不好就要赔上条命。如果不拔掉它，时间长了会引起更大的问题。
虽然已经有相应的措施，限制了他的活动，但他始终是一个重要部门的头。劝常老板换人，不是明智之举，并且有越权的嫌疑。
“南总，硅油的库存很少了，要进货了。有消息说春节后会提价，现在进它十吨、八吨，怎么样？香港交易市场现在是每吨三万多元，以前都是由我前往香港去采购，买水货，便宜些。”今天一大早上班，常礼就从采购部打来电话。
“等我和财务部核计一下，再作安排。”我当时没有立即答复他，马上叫白薇拿以前的进货档案过来。
看过硅油去年的进货记录，全部有产地证书，大部分是英国来的。
“去年六月有一批硅酮胶，约一万多支，出了问题，大部分客户退货，公司损失十几万元。那次就是所进的硅油出了问题。”白薇告诉我。
问过洪发后，知道他以前也经常跑香港采购硅油，于是我决定让他和常礼一起去办。
“南总，不是我多嘴，我采购部派多一个人去不就行了，何必动其它部的人呢？你这样处理是什么意思？干脆让洪经理搞掂，好不好……”常礼听到这样的安排后，就过来总办，进办公室后也没坐下，喋喋不休地给我一轮机关枪。
“你不要多心，两个人好商量，况且还带这么多现金。”我就这样回答他。
第二十章母女重逢
2001年元月21日周日
大后天就是农历新年，许多家住外地的员工都回家过年去了。又恰逢是星期天，没什么特别事，六点种就离开办公室，第一次准时下班。
因昨晚美子交代我下班后给家里买些年货，就来到附近的一个名叫好佳超级市场，可能是很少来这样的地方，琳琅满目的商品，令我觉得眼花缭乱，忙从袋子里找美子写好的条子，上面写着要买的东西。
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完成任务，推着满满的一车，到收银台结帐。可能是近节日，只见七、八台收银机都有十几个人在等，手机这时候响了，是家里电话：
“你下班了吗，白薇来了。”妻美子告诉我。
好不容易轮到我结帐，足足等候了半个小时。
……
“干爹，我可以去美国见妈了，白薇姨和俺去。”我一进家门，小芹就跑过来跟我说。
我怔了一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热血涌上脑门，眼睛有点模糊，忙站稳：
“真的？”我以为听错了，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白薇。
“年初一就启程，北京的美国大使馆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我和司马芹的签证已经批下来，是两个月的临时签证。”
白薇告诉我，打算经香港转飞旧金山，白芸可能会在那里接机。
送走白薇，两个孩子也已歇息，妻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有几年没回梅州老家看爹娘了，小芹又去美国了，趁这个机会，我们一家回家过年，好吗？”
如果不是因为春节，各行各业大部分都休息，我犹豫了一会儿，跟美子说，没什么特别事，就回老家看看。
近十一点，洪发打电话给我，说可能因为近年关，加上中东地区局势紧张，硅油等化工产品的批发价都暴涨了，所以当天就赶回来，打算年后再进货。
上网打开邮箱，有白芸今天的新邮件：
天：
刚去完教堂回来，从妹的邮件获知了女儿即将来美，俺很快就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女儿和薇妹，难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身在异域，孤苦零丁，朝思暮想远方的亲人们。
常常半夜惊醒，泪流满面，俺只好借酒消愁，但酒入愁肠愁更愁。茫茫夜色中，俺的思恋之情，又有谁知道呢？只有你，是你的爱在鼓励我。
我爱我主耶苏基督，我更爱我的女儿，我的姊妹，乃至全人类。有一种爱更值得我去追求，是一种什么爱呢？我说不出来，但我感觉到它的价值、它的宝贵、它的力量。或许这种爱是心灵深处的，是一种感觉，是一种幻影，甚至是一种疯狂。
父母亲给予俺的爱可能是基于血缘，女儿给予俺的爱大部分是源于母女之情，而丈夫给予俺的爱只能在记忆中去寻找了！你给予俺的爱呢？
是源于什么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同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恨什么呢？恨自己命苦，恨投错胎，恨自己太愚蠢，没用！没有人会同情你的，可怜你的！
生死一念间，难道命苦就要选择死吗？
死，对每个人来说，也就只有一次。选择了，就永远也别想有回头之日。那是一张到十八层地域的单程票，到那里就永世不得翻身。
与其选择死，不如选择生，活着就有希望，有一切！
但活着就要学会忍受，要忍受磨难、贫穷、病痛、孤独和屈辱。
我恨爹娘吗？恨小白脸吗？恨世道的不公吗？太多了，而爱却太少了！
再见！
永远爱芸Jan21，2001
看完Email，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我有今天，是与她的爱是分不开的。
不是吗？正因为是她的出现，我原来消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特别是她坚强的意志对我的影响，她使我起死回生，从生死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冥冥之中注定要牵挂着她、爱着她、恋着她，她是耶苏基督托付给我的，我义不容辞！
我回了信给她：
芸：
吉人自有天助，海阔天高任鸟飞。你恰似一只南飞雁，在寒冷的季节，你携女来到南方。但是还没等到春暖花开，你却突然失踪了。
是那一场暴风雨，使你再次受伤。伤痕累累的你，再也无力振翅高飞，失落在遥远的它方。
你的女儿每天都盼望你的归来；你的朋友们在寻找你的踪迹；你在天国的夫君也在为你担心……
其实爱无处不在，它日日夜夜守护在你身边。
对生活有爱，你就不会迷失方向，对吗？
你妹和女儿能来美和你相见，也是天意！
我南天为你一家祈祷，很快就团圆！
天2001年元月22日
2001年元月23日周二农历除夕夜
今天傍晚时分，大约六点，正和史文娟在安排春节休假事宜，手机响了：
“天，小芹发高烧，三十九度，我现在带她去中山医院急诊，你下班就快来，我怕……”妻没说完就挂了。
我赶紧离开公司驱车赶往医院。
从环市中路到位于中山一路的医院，只有短短的几公里路程，竟用了半个多小时；而正常情况下，十分钟准到。原因是恰逢下班时间，又是除夕夜，马路上塞满大大小小的车，我当时真是担心极了，美子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好不容易到达医院，停好车，转身飞快地奔向急诊室。
找不着，问护士，叫我去注射室找，果然在那里。
只见小芹在输液（吊针），她仰面坐着，额头上放着用于退热的冰袋，妻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合牛奶。
小芹眼快，首先见到我：“干爹来了，我没事啦，不烧了。”
“医生说她急性咽喉炎，吃药打针就没问题。她薇姨等会来，你在这里陪，今天是除夕夜，我回去煮饭。干女，打完针就回来吃饭。”
是啊，除夕夜，老天还要折腾我们！
……
去年这个时候，我彷徨、忧郁和失落；而今晚，我心平气和、开朗和自信。
人的心境的好坏，会受其际遇影响的。
人生的旅途上恰似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有风平浪静、蓝天白云的晴朗日子，也有雷鸣电闪，风雨交加的时候。你要鼓足勇气，时刻面对挑战，就算大风大浪也无所畏惧！
妻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天神、观音娘娘和土地财神爷烧香，祈祷一家上下平平安安。而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就更为隆重。上有天神，地有地神，还有法力无边的如来菩萨，都是人间万民景仰的。
明天大年初一，计划送白薇和小芹去火车北站搭乘直通香港九龙的火车后，然后去中山六路的光孝寺，妻说会在那里等我。
睡不着，随手从抽屉里拿出白芸去年留下的那本日记本，翻到龙年的初一：
2000年2月5日春节年初一
夫昨天晚上喝了许多酒，酩酊大醉。
俺知道他内心的苦闷，他不甘心，他后悔，但又无计可施。如果不干搬运的活，又能干什么呢？他很想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在广州搞一个画室，但又苦于无资金。他也曾经在空余时间画一些油画，卖给一些字画店。
这个世道，谁会可怜你！谁会相信你的眼泪！很多情况下是富人锦上添花，穷人却难得雪中送炭；只有你自己可怜自己，自己爱自己才是。
俺真担心，他会干出什么傻事来。他说，在广州白马公司老板的妹夫是大学生，单位倒闭后找不到工作，只好和他们一起干，太残酷了！
2000年2月6日春节年初二
初二，民间俗称开年。晚上，司马八兄弟中除了在义乌打工的五弟没回来，都回来过年。七弟虽然留在家里照顾外公外婆，没去外地，但也在攀枝花县城打临工。
二哥和夫同在广州白马干，听他的口气是想自己做老板：
“在广州搞个货运部，专跑四川成都和攀枝花。我在广州，另外在攀枝花也开个点，谁愿意一起干？”
“做梦？你那里来的本钱，一辆3吨车至少要十万，你想抢银行不？”
七弟讥讽道。
“谁说要买车的？和车主合作，大家分成，刚开始的时候，赚少点。客户多了，摸清门路了，成本就会降低，不可能一步登天。”二哥蛮有信心的。
二哥就这件事问过夫，但八哥犹豫不决：“太冒险啦！搞不好连家产也赔上，再说资金从那里来？”
俺不能为夫分忧，俺无能为力；只是希望他们兄弟间能同心协力，二哥是个比较能干的男人，曾经和朋友合伙做土特产生意，去过江南许多地方，人面也广，他牵头搞，是有六成把握的。
2000年2月19日年初十四
面对丈夫的遗像，俺的心如刀割。听着女儿撕裂心肺的哭声，刺痛了俺童年的旧创。我的女儿也是童年就失去父爱，历史又一次重演！
这是不可以发生的事，不可能！但确实已经发生，变成现实。
将来怎么办？女儿怎么办！俺怎么这么命苦！孤儿寡母的，谁会怜悯你！
……
2000年2月24日
我实在不想写这日记，我的手在抖动，泪水不断地流，字迹也歪歪扭扭的，但丈夫的忌日是要记的，他卒于2月11日。
……
2001年元月24日农历新年初一
上午，回家给老爸、老妈拜年，老妈可高兴啦，硬要我们一家子留下吃饭：
“天，你是总经理了，强毅读中学了，小美她又是会计出身，你不可以安排她到你的公司工作？”
“是啊，你总不能让老婆整天一个人关在家里？”老爹也插嘴说。
“妈，别操心，南天已经和我商量过，会安排的。”
爹妈的话不无道理，美子也担心我为难，为我圆了场。
下午回到家，洪发已在门口，他左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不知去那里拜完年：
“新年好，恭喜发财！”笑容可掬地步进客厅，递过来一根香烟。
“你不回家过年啦，孤零零一个人在广州过年，不怕老婆骂你。”我开玩笑道。
“怕啥，我才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路途上。我想趁过年在广州好好休息，等过了初八去看看我买得的股票行情，前几年生意好的时候买了些股票，但是立即被套牢，跟着利空消息不断，大盘不断探底，悲观情绪笼罩着市场，这熊市真难捱啊！”洪发越说越激动。
“洪大哥，说不定春节后股市会牛起来的，您手上的股票就值钱了。”美子安慰他。
“难啊，南嫂。自从厂结业后，我欠了一身债。原来还指望那十几万的股票能升值，想不到事与愿违，如果现在斩仓，损失大半，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啊！……”
……
2001年元月28日农历新年初五
白芸终于在时隔半年后见到女儿和妹妹，昨天晚上收到白薇从美国夏威夷的邮件，是这样写的：
南天总经理：
二十六号，我们到达美国旧金山，逗留一个晚上后，第二天就飞往夏威夷。
姐姐并没有在机场等候我们，是她的一位女同学，蔡小姐。
原来昨天晚上姐在学校的饭馆突然昏倒，被同学送到医院。两周前，她在教堂做礼拜的时候也是突然感到胸口疼痛，不舒服。经医生初步检查，是患了乳腺肿瘤，做了切片检查，良性的。
我姐怎么这么命苦！她不让我告诉你。
我决定延迟回国，等她好点再说。
中药对乳腺增生有极佳疗效，但有些中药材要麻烦你帮忙买：
白术500g茯苓500g
法夏500g当归500g
香附300g甘草100g
党参1000g黄芩200g
益母草400g等。
白薇的来信的确令人担心，今天美子和我跑了几个药店，挑选品质优良的中药材，包装好后就委托国际快件公司寄往美国。
疾病和人的心态密切相关，情绪的大起大落往往会引发疾病。美子当年就因为公司倒闭，情绪差极了，度日如年，曾一度产生过自杀的念头，后来发现乳房有硬块，幸亏在一位中医生的指导下，吃了不少中药，才没有演变成悲剧。
2001年元月29日农历新年初六
今天把车开到丰田广州维修中心做检修和保养，接待我的是一位姓赵的小姐：
“南老板，你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要您自己亲自送来。检修好后，我们会派人送到您公司，更换的零件我们会一一记录和妥善保管，每台车的零部件都有编号，而且和您车的发动机号一致，而新更换的零件也会纪录下来的。”
……
汽车行业和其它行业一样，竞争异常激烈，不容商家有任何马虎。
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白薇在初九是回不来了，但财务处总要有个可靠的人看着，美子行吗？
如果真的让妻来公司上班，会招致什么后果呢？
2001年元月30日农历新年初七人日
晚上在灯火通明的幸福酒家，大舅设宴大款亲戚朋友。
我还记得去年的初七，我借酒消愁，酒入愁肠，烂醉如泥。
大舅皮笑肉不笑地递香烟过来：
“妹夫，恭喜你升官发财，可要高抬贵手，多多关照啊！”
“那里，没有您的关照，我那里有这一天。”我连忙答道。
烟雾弥漫，大家尽情地喝酒、卡拉OK，我无心恋歌，想着白芸，身在曹营，心在汉。
为了生活，你就要学会忍、学会骗人、学会一切，你要感谢压迫你的人，因为他们给你饭吃，他们是你的衣食，要不你准会挨饿，直至死！
你恨他吗？没用，只能为你带来烦恼、悔恨和无尽的悲伤。
你大舅和我连干三杯人头马干邑，我也没醉，因为我的心情太好了。心情好的时候喝酒，是不会醉得。
2001年元月31日农历新年初八
白薇上午来电，说已收到快件，白芸身体挺好，她最快也要一周后返国。还说常老板同意我找人临时顶替她的位置。
事实也不容许我再犹豫了，决定让美子暂时顶上，身正不怕影斜。
2001年2月1日初九
外面下着冷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按摩着我还感紧张的神经。
美子可能今天太累了，已上床歇息。她今天一上班，就要和出纳去银行-取钱，回来给员工发工资和红包；然后又要赶做上月销售报表、仓库盘点等。
各个部门的员工今天日安，照旧会收到每人一封的利市。新的人事任命下午就公布了：朱莉娜任命为人力资源部长；崔美为财务部会计主管；冷科为科技发展部副经理；洪发推荐的原威尔化工厂杨磊任出口部部长。
这四个人的上任，是最煞费苦心的。就像下棋一样，各人有各人的位置，他们的每一步，都可能会对全局产生影响。
任命冷科为科技部主管，也是我准备在互联网发展的第一步。冷以前是英雄网的工程师，他是我在大学任教期时的一位女同事，贾老师的丈夫，在春节聚会时认识的。他年前离职了，想另行发展，我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所以力邀他加盟。
退一步是为无纸贸易（EDI）做准备，进一步就是开拓网络市场。我要求冷科首先做市场调查，一周内就要交出可行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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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开云见日
2001年二月七日元宵
今天突然接到常老板的国际长途，是令我又惊又喜的：
“南天：元宵节快乐！我为你物色了两位助手，我决定任命白山为副总经理，回来协助你；另外一位是在美国的白芸小姐，白薇的姐姐，她是个人才，工商法律皆熟悉，可充当你的法律顾问，但她暂时不会回来大陆，仍然在美国学习，……”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继续说：
“这个决定你一定感到突然吧？白山的回归会有风险，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执行委员会的主要成员除了你们三个人，再从公司中挑选几个经验丰富、品格优良的人来组成，该机构下月开始运作，有困难吗？”
我当时以为是在做白日梦，不，我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声音确实是从电话筒里传来的。
白山明天就到任，晚上也收到白芸的邮件：
天：要你操心了。吃了中药后，我的身体好多了，可能也跟心情有关吧。多亏了你从广州寄来的中药，这里是买不到的。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俺也是以为自己在做梦，想不到明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同事了。
在妹的推荐下，常先生要我担任大鹰翔的法律顾问兼副总经理，我欣然接受了他的委任。
虽然远在数万公里之外，我们仍然可以通过现代网络视频技术进行面对面的工作。
白芸2001年2月6日于夏威夷
这个晚上，或者说今天，2001年的春节元宵，是我今生今世最为难忘的一天。
从明天开始，白芸就是我的同事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2001年二月八日
今天的经历是难忘的，是在上午，一定要记下来的：
在时隔半年多后，她，白芸回来了。虽然不是真正的面对面，而是在屏幕上见到她：
“南总，你好！我是大鹰翔公司的新任法律代表，白芸。我现在的位置是在美国HAWAII市的华盛顿大道88号E座18楼1808室，联系电话是001-686822222-1808，听候您的吩咐。”
我的心在加速跳动，双脚也好像要抽筋，两只手不知放那里好。昨天晚上特意去发廊洗头剪发，认真梳洗一番。
她安稳地坐着，身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柳眉下的一对明亮的眼睛，她在注视着我，神色自然，微笑着说：
“不认识我啦，南天先生。”
“怎么会……会不认识？我以为我在梦境中，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好，白芸小姐。”
“你是我的上级，请你安排我的工作。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我的主要责任是保证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符合国家现行的法律，以保障公司各个部门的正常运转。”
“好，白芸小姐，公司的有关部门会和你联系的。”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除了礼拜六、礼拜天，我在夏威夷的写字楼都会二十四小时运作，按照董事长的指示，这里即将成为公司驻美国的办事处，会在此地申领公司牌照。”
“我有一个在互联网发展的计划，不知行否？明天传真给你，你给点意见。”
“哦，我也很感兴趣，这可是个方兴未艾的市场，风险很大，充满投机和泡沫，这样吧，我马上收集相关资料，白薇回国时让她带回来给你。”
……
下午，朱莉娜也收到常老板亲自签名的对白山、白芸的任命书（传真）。
任命书提到白山继续以前的角色，主要分管分销商、各地代理，白云主要处理公司的法律事务和上市等准备工作。
我让朱丽娜在公司内部物色一位略懂法律的女同事，没多久，她来电告诉我，有一位是毕业于电视大学法律专业的业务员，名叫张燕。于是就调她到总办专职协调和白芸的工作。
2001年二月九日周五寒冷
许多事情都在同时进行：
白山昨天就和洪发一起，带了营销中心的几个项目主管，驱车前往江门光明厂，开始了收购的前期工作。
出口部、销售部和科技部也都做了计划上来。
决定由销售二部，负责光明产品的市场推广。
出口部的杨部长建议，拓展海外市场可以分几个渠道：一是通过网络，二是参加一些在香港举办的装饰材料展销会等；科技部的计划是首先从硬件开始，适当增添相关设备，定期举行网络技术培训，建议和公司每周六下午的销售人员培训班同步进行……
看到这里，我随手拨通总办的分机电话：
“我是南天，史文娟吗？明天下午的培训课由谁主讲？”
“是销售部兰花主讲《心理学与销售》，下午两点开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让史文娟帮忙打饭，径自往食堂走去。
饭堂里都坐满了，说也凑巧，见到兰花，她正和几个男女同事围坐在一张台。我打饭后就走过去，还是兰花先发现我：
“南总，您好，欢迎您下基层，关心我们的生活。”
“不欢迎啦，这里的辣椒吸引我来的。下午的课讲什么内容？”
“心理学方面的，欢迎总裁光临指导！”
“你们几个是一个部门的吧？”我问道。
“是啊，南总，您南方人也喜欢吃辣的？”坐在兰花旁边的长发姑娘问得挺有风趣。
“哦？难道南方人就不吃辣椒，辣椒的营养价值可高啦！”我这样回答。
其实，和辣椒的缘分，是从下乡开始的：
那是在七五年底，记得那年的冷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温度一下子下降到摄氏零度。第一次看见雪从空中飘落下来，我站在牛棚门口，使劲搓揉两只手，不断顿脚，嘴里咒骂着，天啊，怎么这么冷！为什么？手脚僵硬啊！吃饭的时候，白雪带来的辣椒酱成了我们的上菜。就是那段日子，我们学会了吃辣椒。
2001年二月十一日
公司有一个特殊的部门，叫粘胶产品营销中心，原来一直由白山负责。
今天星期天，上午和白山、洪发等去了公司的粘胶产品营销中心，该中心位于在国际五金采购中心。
一路上，白山可话多了，不是说营销中心要重新装修，就是说仓库不够大，还说要增加人手：
“南总、洪哥，是我建议常董把营销中心搬来这里的，整条沙太路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货运场，这国际五金采购中心靠近广从路，往北就是107国道，交通便利。”
“广州的白云区，有三个大型的装饰建材城：分别叫天平、天健和天州。外省的装饰行业客户来广州，以前是必到天平装饰城，现在是必到天健国际采购中心。”洪发陪上几句。
广州白云区的天健国际采购中心集商贸、物流和旅业为一体，利用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吸引了八方的客商。
晚上上网打开邮箱，有白云的邮件，她是这样写的：
南总：学校也开始防寒假了，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但看来不可能了，毕竟我已经是大鹰翔公司的一名员工。常老板给我机会，我岂能辜负他的期望！
您的互连网计划我反复看了几次，我真佩服您，大鹰翔要腾飞，说不定就要靠这个项目了。
阿里巴巴（alibaba.com）在美国是互联网的大哥大之一，它的收费会员达到千万级别，另外就是google.com的搜索市场，其上市股票一路高升，直接挑战微软（microsoft）。我们可以首先在国内进军搜索竟价市场，打它个措手不及。
我有个建议，既然涉及搜索市场，我们公司的网络产品就叫鹰搜，www.yingsou.com。
记着，搜索结果下面要加入这么一段声明文字：本搜索结果并不代表大鹰翔公司的立场，由此所出现的文字、图片和数据，和本公司无任何关联，本司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您关于同时在国内主要大城市开展此业务，成立分公司，是否可以推迟一些。我有个建议，先物色一些中等规模的网络公司，成为我们的产品代理。在产品有一定的客户群后，再成立分公司。
这个项目我愿意接下来，请考虑。
白芸2001年2月12日于夏威夷
白芸的来信还有一个附件，是一个word文件，白薇的信，是这样写的：
南总：
您好！我昨天从旧金山回来，在那里见到了常董事，并向他汇报了公司的财务等问题，常董也十分重视，马上做了有关安排。
在我接受大鹰翔公司的财权后，发现白山曾经在2000年6月，利用他老婆丁珊掌控财务大权的方便，以购买国债为名，私自挪用20万元资金去炒股，而所买入的股票至今被严重套牢。
白山在事情败露后，自愿转让出资股份，这是公司的内部机密，暂时不会公布。
白薇2001年2月13日
第二十二章思绪万千
2001年2月15日
冷科今天上午交来鹰搜网络拓展计划书，后面有付总经理白芸的(传真)签名，她还附上同行的一些资料（技术细节和收费标准等）。
白芸的意见是由冷科负责，以北京为首发地，成立鹰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个月开始运作，争取在五月一日正式进军内地市场，然后在其它几个大城市发展。
我采纳了他们的建议，白芸的意见和我是不谋而合，在同行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就先走一步，商场如战场，时间宝贵。
日记写到这里，手机提示我的新注册的邮箱（manager@yingsou.com.cn）有新邮件，是白芸2月14日深夜写的，我把她的来信记到日记本上：
南天：
你的回信我看了好几遍，很难用言语表达俺现在的心情，或者可以用简单的一句话：开心。
白薇和小芹已经在梦乡中，我睡不觉，别担心，我不是患什么失眠症，而是想得很多，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也称神奇。
这些都是和你的帮忙分不开的，无论世事怎样改变，我对你的心都不会改变。你的对朋友的恩情、施与和牺牲，今生难以回报！你永远是我们白家最好的朋友，最大的恩人！
昨天和常董事长通了电话，他十分欣赏你的计划，还说他正在考虑争取国际大财团的投资，如果有风险投资的资金注入，那么就可以按计划进行。
我想，如果没有去年那一次出走，背上了莫须有的黑锅，我希望能马上回来大陆。
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若入境，可能会被马上带去问话，而要洗脱那莫须有的罪名，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除非你能拿出证明是清白的证据。
得饶人时且饶人，小白脸也已经是一条落水狗，躲到臭水沟里去了。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贪官！他们为什么不自爱，不珍惜老百姓对他们的爱戴，而去以权谋私，贪污腐化呢？
是金钱的利诱？道德观的伦丧？或是监管制度不够严？
今晚我可能想得太多了！但我不能不想，因为我是身受其害。
白芸2001年2月14日于夏威夷
2001年2月18日礼拜天
我发现，白芸每逢周日做礼拜前，就会想得多些。是耶稣给与她的启迪，还是生活的煎熬呢！我记了下来，好让她的警世良言、她的心里话和爱留传下来：
南天：
又是一个礼拜天，见到我主耶稣后，我该说什么呢?
是向他倾诉心中的喜悦或者悲哀呢？本该高兴才是，但恰恰相反，我昨晚梦见黄泉下的丈夫：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眼睛半开着，口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听不到。
俺猜得到他想说：我不甘心，我不能让老婆辛苦、女儿受欺负，我一定能实现我的理想。
丈夫年青时候曾经很有抱负，但最终是失望和无奈！为什么？是他不走运，还是环境？环境造就人，光靠他的个人力量，想在艺术界有所成就，难啊！丈夫的悲惨结局，如果究其原因，就是生不逢时，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那有钱供他去读书深造。
在俺读大专去一个跨国企业实习，就是美国微软杭州研发基地。五十多个学生来自各个大学，其中有来自清华、北大和复旦等名牌大学的本科大学生，我和另外两个同学是来自苏州商业学院工商管理大专。
三个月的实习将近结束，我上月说过该公司的CEO曾经想我留下，那个总裁意味深长地告诫我：“白小姐，你们中间那么多名牌大学的学生我没有考虑，是因为我们公司的确需要您这样素质的年轻人，希望您珍惜这样一个机会。”
当时也可能是天意，正和我热恋的八哥突然因厂倒闭而失业，而且我和他私订了终身，并且有了小芹，八哥执意要回家。就这样，我放弃那次机会！
我选择了爱，是因为我不愿爱人从此一蹶不振，我要不能违背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丈夫那个时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他对我说：“我去那里找工作啊！凭我画油画的这点本事，难啊！”
他决定跟他的几个兄弟去南方闯一闯。
日后再谈，再见！
白芸2001年2月18日于夏威夷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贪官！”白芸这句话盘旋在我脑海中，二十年前一些的一些记忆，像被鼠标的箭头点击后，那些难以忘怀的画面一幕幕地展开了：
刚大学毕业，分配到广东省经贸局的科技部工作，一起报到的共有十个男女同事。招我们的目的是筹备电子计算机的应用，准备出国轮训。
没过多久，新同事互相之间也知道对方的底细。当时令我迷惑不解的是，差不多一半人不是大学毕业生，其中有系统里经贸局杨副局长的儿媳妇，姓李，只有初中学历；茶叶公司经理的儿子，刚读完高中；还有一个姓郑的是系统下面某广告公司的经理的儿子，初中都没读完。
不久，我们一起到北京经贸部培训学习。学习的是现在很少用的一种计算机编程语言COBOL，密密麻麻的全部是英文，这种数据库语言当时主要用在中小型计算机上。
从北京回来，又新来一批同事，单位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经贸局计算中心。
有一天，中心主任召集我们大伙开会，宣布了几件事：中心准备花十几万美元购置美国惠普HP公司的32位小型计算机系统；二是一旦签订合同，就挑选十个人前往美国学习，三是先派几个人前往香港考察。
我荣幸地和主任及一位副局长的儿媳妇一同前往香港。后来也知道局长的儿子是驻加拿大的大使，另一个副局长的女儿也移民出国了，等等。
当然，这些现象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但一叶知秋！我们的高级干部手中的权力如果不是用在正道上，那么就有可能以权谋私，制造堕落。
当时的信息中心主任，为了巴结上司，厚颜无耻地施展淫威，弃集体的利益于不顾，任人唯亲，同事们是感怒不敢言，摇头叹息而已。
2001年2月19日星期一
兰花昨天发了短信息给我，希望我有空到粘胶营销中心。
上一次去是白山、洪发大哥一起，走马观花，转个圈就走了。而今天上午我独自驱车，沿着广州大道，往北开去。
边开车边打电话回公司总办，告诉史文娟我的去向，就挂了。
“南总，怎么不通知一声，欢迎光临，指导……”。在二楼的转角处，我遇见兰花，还是那么幽默，一身工装。
我没有忘记年前的事，关心地问：“那个无赖还有来骚扰你吗？”
“那个混蛋见马克思去了，毒瘾发作，死啦，活该！听说还是AIDS的携带者，太恐怖了。”
去掉了这个毒瘤，心情当然不一样，我也真替她高兴。在她的办公室刚坐下，她的手机就响了:
“上班时间打什么电话，这么肉麻，晚上再说吧。“兰花脸一红，我也猜到是男朋友。
“什么时候请吃糖，别漏了我啊！”我开心地说。
“打算五一节，我妈逼我快点嫁人。还要我在广州最好的酒店摆酒，请所有的亲戚朋友。”
……
兰花提了一些有关光明产品的营销建议，我也一一同意了。
第二十三章浪子回头
2001年2月20日星期二
小白脸突然写了一封信给白芸，是这样写的：
白芸小姐：
不管您对我有什么成见，我还是要写这封信给您，只有您，才能解救我了。
虽然你我都流亡海外，但我是负罪潜逃，你是迫不得已而出国，处境截然相反。
现在我什么都不怕，唯一担心的就是孤苦伶仃的母亲。老爹于上个月突然心脏病复发，撒手离开了人间。我是不孝之子，我生不能服伺他老人家，死也不能为他守灵，他临终前喊着我的乳名，他是死不瞑目啊！
我悔恨、痛苦和彷徨，我无人可以倾诉，只有您，我对您的爱至今没变。我知道，很难补救我的罪孽。您是不会原谅我的，唯一可以补救的就是我的行动。我随时愿意提供证据，您是清白的。
我现在上不能报国，下不能孝于母，兄妹们又疏远于我，国内的老婆去年和我办了离婚手续，女儿也跟她走了。没有人可以照顾我那年老的母亲，她一个人在老人院，我不放心。
我错就错在听不进娘的劝告，她曾经力劝父亲，不要宠我，要我考自己的力量发展。但我却听不进娘的忠告，一意孤行，给金钱冲昏了头脑，骄横跋扈，最终走上了一条绝路！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宁愿做平凡人，过平凡的生活，能够回到娘身边，我就满足了。娘的眼睛不好，她为我的出走而流干了眼泪，我对不起娘啊！
您如果能回国，去看看我娘，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就是死也放心了。
海星2001年2月18日于悉尼
是啊，一个有家不能回，被老婆孩子抛弃的大男人，不但气死亲爹，母亲的眼睛也瞎了。他能不痛苦，他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但小白脸走的是一条非常危险的路，往前走，可能就是万丈深渊；往回走，断头台等着他。网络上也有这样的说法，小白脸假如真的回国受审，会揪出一大帮贪官，或者小白脸就是某犯罪集团的替死鬼，那些人欲置他死地而后快。
白芸2月20日于夏威夷
2001年2月25日星期天
小白脸又写了两封信给白芸，第二封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白小姐：
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孤独、彷徨和手足无措，因为昨天收到悉尼地区法院的文书，又要重审我的移民资格，如果能够裁定我是合法移民，那么将受到当地法律的保护和停止遣返程序。
我根本就没有倒卖军火、毒品和杀人，国内某些人捏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找一些假证人，欲置我于死地。
您现在是法律专家，是否可以给我的律师一些意见，我不想死，我还有可怜的老母亲！
海星2001年2月25日于悉尼
第三封信我也记录在日记本上：
我的案件已移交给悉尼最高法院，按照惯例，下次开庭起码要半年，又因我的案件涉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程序更加复杂，我暂无被立即遣返之忧。
我现在隐居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里，唯一和外界联系的就是电脑以及通过网络和我保持联系的律师，因为用电话会暴露我的住所。
是的，我根本就不配做您的朋友，我对不起您，是我害了您，我曾经多么的自私、无耻和堕落，以别人的痛苦换来自己的快乐，我不是人！
过去，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但那都是过雨云烟，昙花一现。如今，我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自寻死路，我罪有应得。我现在才明白一个人活在世上，真正宝贵的不是挥霍不尽的财富，而是亲情、友情和爱情！
我感觉我就如一堆废铁，被遗弃在阴暗的角落里，任由它生锈，然后突然有一天被送去废物回收站，再送到钢铁厂回炉。多么可怕啊！但我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我前天已经写好一封信，寄回国内高要县工商局，内容是证明你是受骗的，是我的罪过。
白马公司的原会计曾枚是可以证明你是清白的。
海星2001年2月26日于悉尼
南天：
一个到了穷途末路的人的来信，转发给你看看。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对待，是可怜他吗？一只落水狗，人人喊打，人人皆诛之的落水狗！
白芸2001年2月27日于夏威夷
2001年2月28日星期三
这年的二月份，短暂的二十八天，也是一年中最短的月份。但对我来说，好像很漫长，可能是发生了太多的事。
一年之际在于春，这年的春天太令人难忘了！
人生或许可以分成几个阶段：少年、青年、中年，然后是老年，这是每个人自然生长阶段。每个阶段都可能有不同的感觉和需求，而这种需求除了生理方面的影响外，也受生长的环境影响，尤其是其所受的教育，是在内外因的作用下形成的。
在机关单位工作，只要兢兢业业，无过无失，一个月下来，工资奖金到手，逢节假日休息，旅游、聚会，很快一年；下海后，没有人给你按时发工资、没有节假日，更不敢奢望老板发奖金，给钱你去旅游，妄想！
是的，没有人会可怜你的！你可能要出卖你的劳力，为老板熬尽脑汁，而最终给赶走，像一条夹着尾巴灰溜溜而逃的狗！
甚至连狗都不如，因为狗饿的时候会吃粪便充饥，你会吗？
美子晚上吃饭的时候说：
“白薇今天来电说她还很难定什么时候回国，财务部的工作有我全权负责，你知道吗？”
“知道，常老板昨天给我电话时也提过。”
“二月份的工资表做好了，你签名，明天发工资。”
“增加养了老保险的补贴给正式工吗？还有劳动保险也搞掂了吗？”
“搞掂了。”
真的，的确要小心处理，否则对不起常董的信任！
今天下午大鹰翔公司执行委员会成员的视频特别会议，由远在美国纽约的常董事主持，我和白山、招仁爱、李文革、萧常祥，还有白芸。
轮到白芸发言，她一身蓝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和公司员工的服装完全一致，微笑着注视着我们：
“我很荣幸有机会和诸位认识，一起为大鹰翔公司服务。我虽然在遥远的美国夏威夷，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联系和交流。我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一切法律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和我讨论。”
第二十四章逆水行舟
2001年3月1日星期四
执行委员会今天正式开始运作，下午由我主持本月第一次例行会议，对两个投资方案进行了讨论和表决，收购光明厂的方案以超过半数的票数通过，但第二个网络产品的方案不获通过。
结果是预料之中，多数委员认为，如果同时进行，公司的资金有限，是否可以缓一下，除非可以解决资金问题，白山是持坚决否定的态度：
“这网络市场风险太大了，我们公司的主营产品是建材，而且从那里拿出那么多钱来做呢？……”
“对投资网络市场，我也觉得是发展方向，这块蛋糕谁都想去切一块。如果能解决前期的资金，就好办了。大鹰翔要有竞争力，这高科技的项目也是首选。”萧经理如是说。
……
执行委员会否定的投资项目，是不能动用公司的流动资金的，能够获得执行委员会多数委员的赞同，除非能获得“外部融资”。
我作为CEO，可以让在北京的冷波继续筹备，等候时机了。
2001年3月3日星期六
白芸昨天发了一个电子邮件：
南天总经理：
你好！昨天会后，我下午和日本的亚洲软银SoftbankofAsia的执行总裁史密斯.布朗先生联系过，对方说有兴趣，看好网络市场的发展前景，希望我们派人前往洽谈。如果能获得风险投资，那就好办了。
但是，谈判过程会很长，甚至可能失败，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我会竭尽全力去争取，下周我就前往日本东京。
白芸2001年3月2日于夏威夷
2001年3月5日星期一
冷波和几个新来的大学生，暂住在北京一家宾馆，日以继夜地工作，按照我的要求，做出了一份更加周详和切实可行的可行性报告，通过快件寄来，昨晚看后，觉得完全可行，其中白芸也加了意见。执行委员们在看后会做出准确的判断的，或者可以获得多数委员的认同。
时间就是金钱，一只肥猪在眼皮底下，就是没有一把锋利的刀，干着急。如果在两个月内不能解决资金问题，原计划就会打折扣，错过机会。
第二十五章花开两枝
2001年3月9日星期五
兰花在周末的例行工作会议上的汇报令人鼓舞，与会的同事们都喜上眉梢，国家认证产品的生产、销售和管理初见成效，和当初的意图完全吻合，增强了客户对鹰翔公司粘胶产品的信心，会后她拿出一大叠报销单让我签名：
“这段时间都是和外省客户打交道，招待费用多了些，除了陪客户去厂里考察，就是吃饭喝酒，但效果不错。那些北方老板，喝起酒来就不要命，辛亏有洪发陪同，……“
2001年3月10日
洪发今天从江门厂打电话回来：
“我在厂里主要抓质量控制，每一桶胶的成品我都要求做检测和试验，每一批次的胶都有批号和生产日期。”
“辛苦您了，要注意身体啊！”我关切地说。
“工程客户送来做相容检测的样品，就专门有几个人负责。光这两项的投入就十几万。另外两个厂我暂时没时间去，你另外找人去管理。”
2001年3月11日星期天
这又是一个星期天，没有白芸的邮件，她去了日本。但愿圣主耶稣保佑她此行成功，如愿以偿！
对得起老板的栽培，对得起部下，对得起良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在握，威风八面。签一个名，就是一笔大生意，白花花的银子装进口袋；但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危及他人。
现在白芸和我同效力于一个老板，可能是老天的安排，让我南天安心。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白薇前天跟妻透露说，小芹暂时留在夏威夷读书，她自己也另有安排，常老板指示公司的财务部日常工作由崔美全权负责。
……
2001年3月12日星期一
出口部也取得良好开局，月初和乌兹别克一个公司做成了一个大生意，每个月供应三万多支300ml硅酮耐候胶。
出口部杨磊前天陪几个南美客商去厂参观，昨天晚上才从江门厂回来，今天来汇报了部门的工作情况：
“南总，月底在流花路的锦汉展览中心的幕墙技术交流会，我们怎么样？和去年一样吗？”
“怎么能一样，我们有国家认证的光明产品，你和总办沟通沟通，为光明产品做多些广告，你的目光不只是国外，国内也可以谈。”
“有展览公司邀请我们到国外参展，其中有中东迪拜和沙地阿拉伯，如果参展，我们可以申请市政府的补贴，大概可以减免费用三分之一。”
我要求杨部长以书面的形式，制定出近期的工作计划，尽快交给总办，由执行委员会研究。
自从招仁爱调任采购部副经理，按照我的要求，购买了一套被同行公认是较好的采购系统，采购部从这个月开始，公司全部原材料的进货全部实现电脑联网审批。
打开电脑，进入系统，提供帐号密码，按照权限就可以了解到公司的进货情况和行业的有关信息。
2001年3月15日周四
今天终于有白芸的消息，她还在日本东京，给我发来的邮件是这样写的：
南天总裁：
我和妹仍然逗留在寒冷的东京，和史密斯.布朗先生见过多次面，他们提出的条款很苛荷，初步的条件是三年之内要在海外上市，对方的资金届时自动转为股份，所占比例不小于百分之十。
合约的签署必须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我已电告董事长，他初步同意对方的一部分条款，可能月底来东京。
史密斯.布朗先生十分赞赏你的计划，希望短期内来华和您会面。
今年一、二月份，美国的雅虎公司已经开始进军搜索网络市场，并且在北京开设了办事处；另外还有一个谷歌google.com也已经展露头脚，他们的股价一路飙升。
保持联系，再见在！
白芸2001年3月15日于日本
第二十六章剑指网络
2001年3月18日周日
也是老天有眼，好人定有好报，曾枚能上班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不已，忙拿起电话，是曾小姐亲自接听：
“你好，你是，南天吗？”
我拿着电话的手紧张地颤抖着，她是唯一可以现场整明白芸清白的证人，那么就可以很快见面了，不紧张才怪，我和她谈了一些无关要紧的话题，我不想这个时候提一些有可能使她受刺激的事，但知道她丈夫于今年就没开记程车（的士）了。
放下笔，推开阳台门，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格外清新。我用力吸了一口气，舒展双臂，手机提示有短信，是冷波，说有重要事情，上网QQ谈：
冷波：南总，我的报告还要修改吗？我们几个同事挺好，对将来充满信心。
蓝天：辛苦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冷波：最近国内网络行业中有一种新产品模式，名叫免费呼（Freecall），客户可以免费在网络上打免费电话给供货商，供货商按采购商的来电付费，完全不同于我们看好的按点击付费形式，有一定的竞争力。
蓝天：你继续密切注意其发展势态，我们的目标不会改变。
2001年3月19日周一
今天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总办史文娟把新修改的网络项目报告书送到各位委员手里，并通知三天后开会研究。
中午吃饭，我没让他们帮我买，径自到饭堂，也巧，见到李文革，坐到他身边，只见他正夹起一片辣椒往嘴里塞：
“南总，什么时候来四川尝尝麻辣汤，保准您受不了。”
听他这么说，我也猜到几分，他可能投了反对票：
“你来南方就要习惯南方的水土，有空到我办公室，我请你喝咖啡。‘
“谢谢，南总，西方的什么西洋参、爵士乐和卡飞，我没什么兴趣。”他狡诈地瞧我说。
“你不尝一下怎么知道它们的味道呢？”我话里有话。
“南总，这网络市场是个新东西，总经理有意在这个方面发展，理解；连我的闺女也在学电子商务，今年大学毕业，她常说我守旧，不理解我！”
“哦，我司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
2001年3月22日周四
运气的来临是艰苦努力的结果，下午的第二次执行委员会再次对投资网络市场的项目进行了表决，白芸对今天的结果起了决定性作用。她神情淡定，下巴尖了些，远途劳顿、奔波，见到此情此景，我暗暗为她担心，毕竟她前不久做过手术：
“各位委员，受常董事所托，我和亚洲软银的主管史密斯.布朗先生进行了谈判，对方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也因为这个项目对双方是一个双赢的结局。”
白芸给我们看了一份网络市场的调查图表，数据清楚表明了投资这个领域的财团都大获收益，而且各大网络公司都采取这样的融资方法，她继续说道：
“各位委员，我之所以支持投资网络市场，是因为我个人认为它是我大鹰翔走向国际化的必由之路。南天总经理提出的这个议案，是很有远见的。”
听到她这番话，我觉得自己脸有点红，只见她继续说：
“公司早就有成立股份公司的计划，而以我司目前的发展状况和本身实力，上市的步伐会很缓慢。而引进外资，发展高科技项目，可以加快我司的上市步伐。”
众委员继续聚精会神地听白芸的发言：
“既然有上述形势，我们就应该顺势而为。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但请各位想想，商场如战场，既然是战场，就会有风险，有危险。但我们不能因为有危险而不去战斗。”
……
白山还是持保留意见，也是意料之中，而白芸很耐心：
“一石二鸟，我们这样做，是为公司积累财富。利用风险投资可以开发网络市场，也可以用于其它项目。”
投票的结果是令人振奋的，以多数票获得通过。
2001年3月25日周日
一切都是天意，我的名字有个“天”，天意难违。
常董事不愧为公司的灵魂人物，一直在操控着大鹰翔，他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我还没想到的事，他已经想到了：
“南天，您的网络计划的提出虽然有点冒进，开始我也不明白，我咨询了有关方面，都说这个市场潜力巨大。”
听到他的这么说，我为之一振：
“瞄准高科技，是帮助企业迅速发展的重要手段。”
“对，对，我没有看错你，重振大鹰翔，就是要走这一条路。我和史密斯.布朗先生见过面，他提出的条件虽然荷苛，但却是获得国际财团融资的好机会。有了这笔资金，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指日可待。”他越说越激动。
常老板继续说：“我始终是大股东，你放心去干。我前天召开了公司股东特别会议，大部分股东都举手赞成您的这个计划，有的股东立即提出增加注资，你看，南天，天时地利人和！”
第二十七章清明回忆
2001年4月1日星期天
白芸昨天发了一个邮件给我，看了她的来信，我真的想立即就把心掏出来，我南天的心永远都是不变的，我的打印机没有墨水，虽然已是凌晨时分，妻儿都在梦中，我手中的笔在微微颤抖，字写得歪歪歪扭扭：
南天：你好！
睡不着，小芹刚刚睡着，圆圆的脸盘泛露着笑意，她问我为什么你不来，她明天一早就搭乘校车上学，周末才回来。
过几天就是清明节，光阴似箭，一年了，夫君的骨灰也要拿出来见见阳光，只有你，才会让我心安，给他供上香火，让他保佑你我。
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如果不是你，我那有今天，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我不怕世俗的偏见，我不想遗憾终身，可能这就是人间的所谓真爱吧，就算是一种罪过，我也不后悔。
一想起你，我就会觉得有满腹的话要跟你倾诉，说不完的过去，说不完的未来。
白薇去了纽约，常老板安排她处理公司在美国纳斯达克的上市准备事宜。
今天上午我带女儿去了基督教堂，让她跟我一样，成为一个基督教徒。
白芸2001年3月31日于夏威夷
2001年4月8日星期天
白芸全权指挥北京的冷波，取得了令人吃惊的进展，她想到了，也做到了，我暗自庆幸我的部署：
“冷波已和北京英雄网的总裁谈过，对方愿意转让经营权，转让费约五万，该公司原有的写字楼300平方，冷波和该公司原有的员工谈过，大概有近二十人愿意留下。他们都是软硬件和销售方面的人才。”白芸早上八点（夏威夷时间2：00）通过视频和我交谈：
“太好了，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进行。”我兴奋地说。
“周一至周五我要回大学上课，夏威夷的办事处在日常办公时间有一位秘书露丝，MissLussy。”
“好，你就可以专注在学术上，北京的一些日常琐事就交给我吧，要保重身体，如果还要中药，告诉我啊。”我还是担心她的健康。
“我已经审阅了崔美Email给我的二、三月份财务报表，收支平衡。你是总裁，要管的事那么多，网络项目的事就由我去处理吧。”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我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公司还有其它许多事情要处理。
2001年4月9日星期一
开拓一个新的项目，有许多事要处理，中了一句话：万事开头难。
昨天晚上发了个梦，梦中听冷波说白芸亲自飞往北京，指挥那里的行动。我叫史文娟订了机票，但事太多，根本就不能离开广州，我跺脚捶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的往机场，突然接到洪发电话，说有要事要回广州见我……
一个惊雷，使我梦中醒来，出了一身冷汗，见身边妻正在酣睡，看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我睡不着，溜到书房，上网，发现有新邮件，是白芸写的：
南天：
工作时间我不谈私事，你的邮件看了，多谢你夫妻俩。
时差有十八小时，你那里这时应该是凌晨时分。
你知道吗？我妹和常老板关系很密切，我不想干涉她，她有权自己选择。常老板力邀我加盟，我毫不犹豫答应了，就因为我想履行我的诺言，做你的得力周六助手。
……
白芸2001年4月8日晚于夏威夷
李文革中午吃饭时交了他女儿李京晶的简历给我，我马上转交给了人力资源部朱丽娜。
下午我告诉李文革说公司在广州的网络分公司也需要一批这样的人才，叫他让女儿李京晶来找朱丽娜面试。
第二十八章兵贵神速
2001年4月19日周四
这是不寻常的一天，亚洲软银史密斯.布朗先生亲赴美国纽约，和常董事签署了合作意向协议，斥资100万美元入股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
常董事于北京时间中午一点告诉我这个消息，并同意白芸制定的北京、上海和广州三地同时启动网络产品的营销：
“南天，此举关系公司的发展大计，拜托你了。”常董事意味深长地说。
我极力推崇的网络科技项目终于一锤定音，我毫不犹豫地说：
“请常董放心，有您的支持，我肝脑涂地，无以回报。”
“我们有半年时间筹建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这段时间有许多工作要做。让白山负责和股东的联系，但最终由你来拍板。”
……
做生意好比打仗，所以就有“商场如战场之说”。有些机会是稍纵即逝的，稍微犹豫的话，别人就会控制你的地盘，搞不好的话，连稀饭都没你份。
考虑到前期开局阶段的重要性，恐有闪失，我马上给了人力资源部朱丽娜电话：
“你好，朱丽娜，你马上安排招聘一批计算机本科、营销专业的大学毕业生，通知李京晶明天来报到。”
“大概招收多少人，工作地点，待遇，南总，这样吧，我马上做计划，您审批后再执行。”
2001年4月21日周六
收到白芸昨晚写的一个Email:
南天：
你好！学院里的课程安排得满满的，在周末才得以喘口气，但我没问题，身心健康。
露丝（MissLussy）每天按照我晚上发的邮件（每天计划），保持和北京冷波的联系。
我和冷波商定的搜索网站名字鹰渡（www.Yingdu.com）好吗？
“鹰”代表我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鹰字本身就含义丰富，包含“人人佳之”，又含“广”字，大鹏展翅于蓝天白云下；“渡”字的三点水蕴涵财源滚滚而来，海内外合作于二十一世纪。
我提出的北京、上海和广州三地同时启动网络产品的销售，是想一鸣惊人，在国内三个大城市取得先机。
广州就由你来安排了，我已经要求冷波先从北京抽调两个骨干去上海，如果广州有合适人选，尽快让其前往上海。
白芸2001年4月20日于夏威夷
看完白芸的信，我打开电脑，在地址栏输入：www.yingdu.com，一个清晰简单的页面，主页面上方是“鹰渡yingdu.com”，下方一个供用户输入查寻内容的长方框，右方四个字“鹰渡搜索”，还有下面几个链接文字：企业推广、鹰渡计划、高级搜索。
点击“企业推广”，出现一个新的页面，左上角一个长方框，五大优势：
A：全球最大中文网络搜索平台，
B：按效果付费，获得新客户，平均成本极低，
C：推广产品关键词不限
D：行业针对性强
E：专人售后服务
旁边一个长方框里上有一个照片，是白芸，右边有几个字：大鹰翔销售总监看市场：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有那个龙头企业不投巨资于广告上，如美国的麦当劳、肯德基、Intel、IBM等，其中有很大的比例投放在网络广告中，这也是大势所趋。
下方的几行红色字：是冷波工程师的几句话：竞价排名，是一种按点击效果付费的网络推广方式，您的付费越高，就越排在搜索结果的最前面一页，用少量的投入就可以给企业带来大量潜在客户，有效提升企业销售额和企业品牌知名度。
2001年4月22日周日
提笔写这一天日记的时侯，已是晚上十一点了。
大脑仍然处于兴奋中，李京晶，从明天开始，就是同事了。今天李文革带她来公司和我见面，现代的大学生，说起话来不离她所学专业：
“我毕业实习的网络公司是专门做企业网站，一个网站收费一年一万多，但客户说没有什么作用，好像招牌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她说的是现实中普遍存在的现象，我大概告诉她我公司的新产品，就是针对这种缺陷而来的。
“是吗？那太好了。我听过一个网络新品介绍讲座，主讲的专家就曾经预测说，网络市场日新月异，处处有商机，处处有风险。我就比较喜欢有挑战性的行业，我爸老说我太天真，学财务最稳妥。”李京晶朝着她父亲做了个鬼脸。
边听她说，我边想，网络项目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来担纲。
2001年4月28日周六
下午正忙着广州网络分公司的事，只见窗外下着倾盆大雨，我的心牵挂着北京的团队，广州这边的李京晶和十几个新同事也已经进驻天河网络营销中心。
我打通了冷波的手机：“冷波，辛苦了，有困难吗？”
“南总，正要给电话你，挺好。按照白副总经理的指示，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宣传我们的网络产品，市场的反应出乎我们的预料，已经签下不少订单，很快就有好消息。”
2001年4月28日周六
我们的行动在继续，而同行似乎也觉察到搜索竞价排名的魅力，纷纷向雅户、古歌伸出橄榄枝，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昨天，北京传来好消息，短短的一周时间，就拿下100张网络竞价订单，每张2800元，也就是二十八万元。营销部的二十个销售代表平均每人5张订单。
今天下午两点（夏威夷时间晚上八点），我还在公司看文件，收到白芸发来的短信，问我在不在公司，在的话就打开视频，有话跟我说。
柔和的米黄色灯光下，白芸出现在屏幕上，一见到她，我感到心跳加速，血管发热，心里有许多话要说，就是说不出来，我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不认识我啦？我变丑了！我和你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白芸倒是潇洒风趣，笑眯眯地说。
“你会去北京参加开张仪式吗？冷波希望你能去。”我也不知为什么，赶紧转回正题，我当时的心底在说，我也想参加。如果那个时候是面对面地坐在一起，我不知又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我很想去北京，但时间上不允许。要不，你去吧，鼓励一下军心。张燕的工作能力很强，让她去上海负责那里的团队，锻炼一下。”
“好，那么暂时由总办史文娟小姐负责和你保持联系。广州这边有我看着，广州网络营销部负责人名字叫李京晶。”我暗暗责怪自己，自作多情！
“你也要注意休息，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睡眠严重不足，现在不像当年的黑社会大哥了，倒像个文弱书生。”
听她这么说，我大吃一惊，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下巴尖尖的，今天早上连胡子都忘刮了。
“总裁先生，我是在开玩笑，但兄弟们都是看着你吃饭的啊，你的一言一行、你的神态和你的健康，都是大伙们关注的。”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是因为我害羞，而是她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不能撒谎，她会看透你内心的一切。
其实我为什么会有如此心态呢？我恍如惊弓之鸟，只因刚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侥幸逃过灾难，暂时歇息在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山崖下。
有些感情是自然形成的，要不是白芸，我可能已在无底的黑暗深渊挣扎、奄奄一息或者病入膏盲了！
2001年4月29日周日
原本打算明天下午飞往北京的，但傍晚接到常董事的电话，他告诉我坐阵广州，他去北京参加启动庆典。
常董事此举不但证明他是绝对支持该项目的，而且也使我免受来回奔波之苦，集中精力指挥三地行动。
朱丽娜、张燕和几个新来的大学生明天前往上海和那里的同事汇合，按照计划，上海最晚也要在五月中旬和广州同时启动网络项目。
2001年5月1日国际劳动节
下午五点，冷波来电告诉我，鹰渡搜索网络竞价营销中心启动庆典顺利举行，有北京各界八百多人，记者和媒体也来了不少人，常董事和白芸副总经理参加了揭幕仪式……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道：
“白副总经理和常董是一块来的？”
“是的，白副总经理在会后交给我一个文件袋，就和常董事走了。仪式上的录像照片也挂到公司的鹰渡网站上，还有会议的内容回顾。”
我赶紧打开电脑，在地址栏输入：www.yingdu.com，进入公司的主页。
点击主页右上角的公司新闻，其中有一张庆典照片，在常董事身边有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女士，她戴着咖啡色墨镜，是白芸，我差点喊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是保安小马：
“南总：你好！您的快件。”
……
男儿流血不流泪，但我当时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不是因为软弱，而是人生难得有这么一位时时呵护你的朋友！
晚上接到朱莉娜电话，告诉我他们已经安顿下来。安排她去负责上海大区网络项目的筹建，也是看中她的组织协调能力。
2001年5月3日
今天早上和史文娟一起去广州网络营销中心。下楼去到停车场，见公司的公务车早已停在那里，司机是一位上了年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有点面熟，但记不起是谁：
“南总，您好！我是冯彬。”可能因为太忙，连曾玫老公来我公司上班的事也忘了。
车沿着中山大道飞快疾驶，公司缺司机，我第一时间想起曾玫的丈夫，去年发生在医院的事情，时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曾小姐还在白马上班？你儿子毕业了吗？”我关切地问道。
“是啊，儿子快毕业了，大专读三年。”
鹰渡广州网络营销中心在天河科韵路的软件园a1栋八楼全层，有三百多平方，正在装修，.李京晶把我们带到已经装修完工的会议室，一进门，就看见左边的墙壁上几行蓝色的水晶字：
经营理念三个口号：感恩、创造、事业
感恩：要努力回报客户和公司对你的信任。
创造：要在行动中不断挑战一切不可能。
事业：工作就是你的事业，企业就是你的家。
我的眼前一亮，白芸的工作真细致，我还没想到的，她已经想到了！
考虑到工作需要，我当场拍板调一辆车供营销中心使用，司机就是冯彬。
2001年5月5日周六
这些日子，最令我操心的当然就是网络项目了，但也是最令我放心的也是它，可能是有白芸在吧。
她也真如白云一样，来去无踪，飘移不定。不知哪一天，她突然回来广州，坐在我面前。
从早上开始，今天一整天都在看各种文件和各个部门的月度销售报表。
下午五点，还没有北京那边的消息，我点击鹰渡搜索网站主页，主页的新加盟企业名称下面的一个醒目数字显示是488家，就在我惊喜地刹那，桌面的电话响了，是冷波：
“喂，南总，您好！好消息，我们的竞价客户接近五百家了。”
“我上网看到了，辛苦了。”
“南总，随着客户的不断增加，我们租用的服务器就满足不了实际的要求，而且客户的数据也容易出问题，我建议公司自己购置服务器，安放在在北京这里。”
“你做一个计划给白芸副总经理审批，......”
放下电话，六点整，刚想给白芸电话，就收到她的信息，我赶紧打开视频设备：
“你知道了吗？北京的客户已接近500家，你的北京之行没有白费”我首先说话了。说完这句话后，我马上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过于小气了。
“董事长要我也去，就一块飞去北京，当天晚上我就飞回旧金山了。”她微笑着说。
“有你看着网络这一块，我就放心了。”
“兰花是个人才，网络销售人员的培训辅导需要她帮忙，能不能调她来网络营销中心。”
“你真厉害，人才都给你挖走了！但目前她暂时每周抽两天来上课。”我打心里佩服她。
“销售人员的素质很重要，兰花是心理学博士，给销售人员讲讲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很有必要，何况她也是有销售经验的。”白芸眉飞色舞地说，我不可能不答应，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2001年5月6日周日
儿子在五四那天宣誓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美子昨晚提醒我今天早点回家，给儿子鼓鼓气。
虽然忙，但妻子的话我没有忘记，儿子上中学后成绩一直优异，又是班长，又是数学课代表，当爹的怎能不高兴！
晚上回家，一进门，眼睛就给捂住了，儿子的声音钻进耳朵：
“爸，你猜猜妈买了什么给我？猜不着不给吃饭。”
“强毅，手提电脑是你爸叫买的，他还会不知道？”美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闻到白切鸡的清香。
妻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儿子就是她的命根。
“爸，还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着。告诉你吧，司马芹从夏威夷打电话给我，还用英语和我对话，她说的英语很地道。她说很想回来，还和妈说了一会悄悄话。”
吃饭的时候，美子还说：
“冯彬托我转交他儿子的简历给你，他说儿子大专毕业，虽然学计算机，但很难找工作。我让他自己找你，他说你已经这么关照他，不好意思的。公司如果需要人，你就帮帮他吧。”
“行，你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儿子明天到公司找史文娟。”我也没有犹豫，帮人帮到底！
夜深人静的时候，妻儿都睡了，我还在写我的日记。这种习惯恐怕要伴随我的一生，而我乐此不疲。
能走到今天，实在不易。平平凡凡地过一生，早九晚五，准时下班，不迟到，不早退，月尾拿工资条，去银行划卡；节假日去旅游，不愁吃、不愁穿，多么开心……多么令人神往的工作！
过去的十几年，美子和我都曾经干过这样的工作，但世事难测，环境的巨变使我们先后下岗失业，自谋出路了。
公司开的银行存折就在眼前，里面的五位数字，说明了什么？是自己的本事，不是，是常老板给我机会、给我财富和幸福？
妻临睡前眼红红地说：“昨天晚上我带强毅回爹家，见到大哥大嫂。大哥一见我，就说你和白芸带走了白马公司的客户。我说不可能，他就指着我骂，说要跟我一刀两断。”说罢就依在我怀里哭起来。
我默默无言，我和妻现在都为大鹰翔服务，各为其主。客户有权自己选择，也是一种自然的结局。
生意场上历来就不认父子，何况现在我是大鹰翔的CEO，做起事来就要处处为公司的利益着想，不能带有私心。
前天，以前一起在白马干的小李打电话给我，说希望跳槽过来，我当时没有立即答应他，只是说过一段时间再说。
懒惰、贪婪和各种欲望会使人丧失斗志。旁观者清，稍有懈怠，小人就会趁虚而入。
2001年5月7日周一
史文娟今天告诉我，曾枚的儿子梁子超昨天来面试，初步商定来实习一个月，才决定去留。
按照白芸的指示，上海、广州在本月18日同时举行开张仪式，和北京的团队一样，除技术人员外，销售人员按照当地的区域分成若干小组，每个小组有一个组长，以电话销售为主，如愿意签单就立即上门；后台技术人员则要求在三天内使签单客户的资料上网生效。
上海、广州的资金也已到位，电脑设备全部由总部统一进货，然后发往北京、上海。
考虑到人力资源的重要性，我决定由坐镇上海的朱莉娜仍然负责所有网络项目人员的管理，面向全国招人。
和白芸商量过后，昨天我也批准了冷波提出的方案，购买服务器，争取在比较短的时间内投入运转。
2001年5月8日周二
忙了一天，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生怕惊醒妻子，轻手轻脚地开门，洗澡后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
高度兴奋的大脑，渐渐地进入抑制状态，真的有许多事要回忆一下，于是自己泡了一壶铁观音，又点着一根555香烟，舒服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抬头见那窗外夜色下珠江面特别明亮，一道金黄色的光从天上而下，我起来推开阳台门。
原来是圆圆的月亮高挂在天上，它今晚格外明丽，似乎要陪伴珠江渡过舒适的长夜。
回房看看日历，才发现今天是农历四月十六，怪不得月儿这么圆。
在尼古丁和茶的作用下，我的头脑又渐渐清醒过来：
白芸今天说她可能在十八号那天飞赴上海，在这之前，她会在旧金山接受上海东方卫视的采访，然后去纽约见她妹妹。
她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我感觉自己就如三国里刘备的军师孔明，惭愧，不敢当，那白芸不就成了关羽或者张飞！
是因为今晚和洪发喝了点酒，飘飘欲仙，想入非非，竟敢自比诸葛亮先生，不自量力。罗贯中笔下的诸葛亮是何等的英明，刘备三顾茅庐才出山，气死周瑜、火烧赤壁、空城计等等，我南天算老几，做梦！
北京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步我们走对了！首先以沿海三个大城市为开局点，然后再向内地发展。
谁是曹操？谁是孙权？是雅户或古歌，或者还有阿里巴巴？
兵来将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孙子兵法虽然讲的是军事方面的道理，但听说许多外国的政要、成功的商家，都拥有孙子兵法这本书，可见它的价值。
如果设想雅户或古歌就是曹操、孙权，那么他们的动静我就要密切关注了。而白芸身在美国，比较容易了解到它们的情况。
白芸是先头部队的先锋官，压力之大，常人难以想象。
……
“许胜不许败，败了自己拿人头回来见我。”诸葛亮把令牌交给关云长，“荆州是我主成就霸业的地方，不容有失！”
“请军师放心，关某虽不才，但大哥的江山就是小弟的一切，吾当视死如归！”关云长跨前一步接过令牌。
“哦，大吉利是，还没出师就说死，快快请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末将遵令，关某一定在荆州等您大驾光临，哈哈！”
“铛铛……“
我猛然惊醒，刚才是在梦中！
记得家里有一本《孙子兵法》的书，就转身从书柜里翻出来，一本简装的旧书，随手翻到书的一页，上面几个大字《孙子序》①，写序的署名作者：曹操，我大吃一惊，赶忙看注释①：本文选自《曹操集》，春秋战国时著名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曹操，对《孙子兵法》十三篇作了整理和注释，本文便是他写的序言。
在序的第二自然段，曹操是这样写的：
吾观兵书战策多矣，孙武所著深矣。……
曹操当年也研究孙武兵法，尽管某些书把他描写为废太子、篡位夺权、杀人如麻的暴君，而观其这篇文章，也可以知道他之所以能称霸一方，和他的修养也是有关系的。
现在虽然已不是什么三国鼎立的时代，而是国际互联网渗透到各行各业，逐渐形成了几个网络巨头相争的局面。
雅户在美国是一个老牌的门户网络公司，而古歌是新生的后起之秀，我鹰渡搜索引擎在东方的崛起，势必会招致这两大巨头的夹击。
想到这里，我惊出一身冷汗！
抓着笔的手有点不听使唤，只好先搁笔，点着根烟，有什么良策？
如果白芸这次计划有什么闪失，不能像关羽当年那样占据荆州，气煞孙权，挡住曹操的勇猛大军，那么我大鹰翔危耶！
不怕！冷波在北，白芸在东，我坐阵南方，形成犄角之势。白芸就是关云长，冷波就是我的猛张飞，有他们两个的辅助，还怕不成气候！
第三十二章调兵遣将
2001年5月12日周六
这几天，半夜才回家。，每次洗完澡就倒头睡着了。
又是一个周末，还有一周就是十八号。
《孙子兵法》里的一些论述，完全可以用于商场上。有了它，恍如诸葛亮的灵魂附体，明察秋毫、茅塞顿开。
《孙子兵法》的第四篇[军形篇]的第三自然段中有如下几句：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本文意为善于战斗的人，首先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同时也不放过任何击败敌人的机会。胜者是先创造获胜的条件和敌人决战，败者是先同敌人交战而后企求侥幸获胜。
上午，朱莉娜来电向我报告，上海营销团队今天入驻在上海嘉定区嘉定路嘉定大夏38层，新旧员工五十八人，其中新员工大部分是迎接大学生，计算机本科毕业有20人，其他都是应聘销售职位的：
“我初步和北京的冷波和广州的李京晶沟通过，北京安排10个计算机本科毕业的大学生，广州5个，其他的人留在上海，白副总也批复同意了。”
“继续面向全国招人，工作地点在内地的成都、西安、乌鲁木齐等大城市，你安排吧，下个月就可以通知到公司面试。我们要未雨绸缪，这些新员工全部要经过考核，试用期一个月。……“
2001年5月13日周日
收到白芸于周末写的一封邮件：
南天：
你一定很辛苦了，我很惭愧，不能替你分担。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北京的签单客户已超过八百家，有望在月底超过一千。
再过几天，就是上海、广州两地网络营销启动的好日子。
我很想在上海的启动仪式后飞来广州，见见亲人们。但我后来又想，以后再说吧，其他的我倒不担心，但在见到你后，我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做出傻事来。
你现在的地位特殊，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你的事业，而非其它。正所谓箭在弦上，稍微分心，就可能会一败涂地。而这是你我都不希望看到的。
我们的举动已经引起国内外IT业界的关注，特别是YAHOO.com，google.com和Alibaba.com等，他们将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搜索竞价排名的技术基础是关键字的搜索分析。外国主要是以英文、法文等单词为搜索词，而我大汉民族的汉字在搜索技术的应用中更加有特点和成效，我们要以夷治夷。
白薇昨天晚上来到夏威夷，介绍了她最近的工作状况。她说，如果选择在美国上市，各种费用惊人，可能会占我们筹措资金的30%或更高，相比之下国内A股所占比例最多不超过15%。
她还告诉我，在国内目前的熊市下，不利于企业融资，恐怕一开盘就会跌破发行价，从而影响众股东对公司的信心。
白薇大概下月就会回来，因为常董事要求她协助你筹办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
我可能在上海的事务处理完后，到福建武夷山那里一趟。
白芸2001年5月12日于夏威夷
第三十三章以夷治夷
2001年5月15日周二
从昨天早上一直忙到今天晚上十点才回家。
昨天晚上和兰花、史文娟、李京晶等通宵工作，实在太多事要处理了……
经过慎重考虑，昨天决定安排兰花调任广州网络营销中心销售总监，她的原工作由史文娟接管。没法，在这种安排也是形势所迫，白山听说后立即打电话给我：
“南总：你这不是厚此薄彼吗？光明营销中心还要不要了？粘胶是我们公司的拳头产品吗？我不干了…..”白山连珠炮式地问了三个问题，说罢就挂了电话。
白山的这种态度，不管出发点怎样，毕竟给我敲响了警钟，反倒使我更加清醒些，仔细想了一下，白山说的话不无道理，于是马上和朱莉娜联系，安排张燕立即返回广州，由她接替史文娟的总办工作。
兰花和李京晶今天一早就去了广州网络营销中心。按原计划，公司的高层干部也会出席下午的广州大区网络营销团队的总动员大会，而兰花将会在总动员大会上作专题报告。
而下午的动员大会上，新老员工聚会一堂，士气高昂，场面动人，但最值得记下来的就是兰花的专题演讲了，白芸的推荐是有道理的，听了她今天的专题演讲，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她用了近九十分钟的时间，分别讲解了两个专题。
兰花不愧是学心理学的，讲起课来不但专业，而且颇有艺术性，第一个专题讲的是《客户的类型》，她采用了台上台下互动的形式：
“我想问问大家，有那种类型的客户会考虑采用通过网络宣传他们的产品？”
“大企业、大财团、新生的企业，还有就是产品卖不出去的企业。”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大学生站起来回答。
“对极了，说得好！现在我们的企业生存环境更加严峻，通过传统的广告媒体做广告显然已经落伍，而通过网络做广告则大势所趋。但是，诸位将来所面对的客户来自各行各业，可以说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大家可要有思想准备啊！”兰花指向大屏幕，继续说：
“从理论的角度，客户大致可以分为如下几种类型，你们看，
1．显性客户；某个行业的大哥大，有强烈购买意向的。
2.隐性客户；对网络一窍不通的，等待您去发掘的大富翁。
3.动态客户；容易流失的，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4.固定客户；跟你签订了几年合约的，关系良好的朋友。
5.静态客户；尚未有动静的，冷漠的客户。
同志们，第一和第四种客户是所有业务员都喜欢的，但是偏偏遇到的大部分可能是第二种和第三种。……“
第二个专题讲的是《电话营销的策略》，兰花讲得更加精彩动人：
“每个业务员的办公桌上都有电话，通过电话和客户打交道是我们业务员拓展客户最主要的手段之一。不要小看那小小的电话，正所谓电话一响，黄金万两。”
……
“a.一般性的询问：可能是单刀直入，问客户需不需要通过网络做广告，知不知道竞价排名。
b.开放性的询问：竞价网络广告近期会否考虑、二千八的费用、是否可以安排时间面谈签单。
C.邀请列席产品推介会，争取通过会议打动客户。”
……
2001年5月12日周六
这几天，半夜才回家。，每次洗完澡就倒头睡着了。
又是一个周末，还有一周就是十八号。
《孙子兵法》里的一些论述，完全可以用于商场上。有了它，恍如诸葛亮的灵魂附体，明察秋毫、茅塞顿开。
《孙子兵法》的第四篇[军形篇]的第三自然段中有如下几句：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本文意为善于战斗的人，首先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同时也不放过任何击败敌人的机会。胜者是先创造获胜的条件和敌人决战，败者是先同敌人交战而后企求侥幸获胜。
上午，朱莉娜来电向我报告，上海营销团队今天入驻在上海嘉定区嘉定路嘉定大夏38层，新旧员工五十八人，其中新员工大部分是迎接大学生，计算机本科毕业有20人，其他都是应聘销售职位的：
“我初步和北京的冷波和广州的李京晶沟通过，北京安排10个计算机本科毕业的大学生，广州5个，其他的人留在上海，白副总也批复同意了。”
“继续面向全国招人，工作地点在内地的成都、西安、乌鲁木齐等大城市，你安排吧，下个月就可以通知到公司面试。我们要未雨绸缪，这些新员工全部要经过考核，试用期一个月。……“
2001年5月13日周日
收到白芸于周末写的一封邮件：
南天：
你一定很辛苦了，我很惭愧，不能替你分担。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北京的签单客户已超过八百家，有望在月底超过一千。
再过几天，就是上海、广州两地网络营销启动的好日子。
我很想在上海的启动仪式后飞来广州，见见亲人们。但我后来又想，以后再说吧，其他的我倒不担心，但在见到你后，我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做出傻事来。
你现在的地位特殊，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你的事业，而非其它。正所谓箭在弦上，稍微分心，就可能会一败涂地。而这是你我都不希望看到的。
我们的举动已经引起国内外IT业界的关注，特别是YAHOO.com，google.com和Alibaba.com等，他们将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搜索竞价排名的技术基础是关键字的搜索分析。外国主要是以英文、法文等单词为搜索词，而我大汉民族的汉字在搜索技术的应用中更加有特点和成效，我们要以夷治夷。
白薇昨天晚上来到夏威夷，介绍了她最近的工作状况。她说，如果选择在美国上市，各种费用惊人，可能会占我们筹措资金的30%或更高，相比之下国内A股所占比例最多不超过15%。
她还告诉我，在国内目前的熊市下，不利于企业融资，恐怕一开盘就会跌破发行价，从而影响众股东对公司的信心。
白薇大概下月就会回来，因为常董事要求她协助你筹办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
我可能在上海的事务处理完后，到福建武夷山那里一趟。
白芸2001年5月12日于夏威夷
2001年5月15日周二
从昨天早上一直忙到今天晚上十点才回家。
昨天晚上和兰花、史文娟、李京晶等通宵工作，实在太多事要处理了……
经过慎重考虑，昨天决定安排兰花调任广州网络营销中心销售总监，她的原工作由史文娟接管。没法，在这种安排也是形势所迫，白山听说后立即打电话给我：
“南总：你这不是厚此薄彼吗？光明营销中心还要不要了？粘胶是我们公司的拳头产品吗？我不干了…..”白山连珠炮式地问了三个问题，说罢就挂了电话。
白山的这种态度，不管出发点怎样，毕竟给我敲响了警钟，反倒使我更加清醒些，仔细想了一下，白山说的话不无道理，于是马上和朱莉娜联系，安排张燕立即返回广州，由她接替史文娟的总办工作。
兰花和李京晶今天一早就去了广州网络营销中心。按原计划，公司的高层干部也会出席下午的广州大区网络营销团队的总动员大会，而兰花将会在总动员大会上作专题报告。
而下午的动员大会上，新老员工聚会一堂，士气高昂，场面动人，但最值得记下来的就是兰花的专题演讲了，白芸的推荐是有道理的，听了她今天的专题演讲，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她用了近九十分钟的时间，分别讲解了两个专题。
兰花不愧是学心理学的，讲起课来不但专业，而且颇有艺术性，第一个专题讲的是《客户的类型》，她采用了台上台下互动的形式：
“我想问问大家，有那种类型的客户会考虑采用通过网络宣传他们的产品？”
“大企业、大财团、新生的企业，还有就是产品卖不出去的企业。”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大学生站起来回答。
“对极了，说得好！现在我们的企业生存环境更加严峻，通过传统的广告媒体做广告显然已经落伍，而通过网络做广告则大势所趋。但是，诸位将来所面对的客户来自各行各业，可以说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大家可要有思想准备啊！”兰花指向大屏幕，继续说：
“从理论的角度，客户大致可以分为如下几种类型，你们看，
1．显性客户；某个行业的大哥大，有强烈购买意向的。
2.隐性客户；对网络一窍不通的，等待您去发掘的大富翁。
3.动态客户；容易流失的，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4.固定客户；跟你签订了几年合约的，关系良好的朋友。
5.静态客户；尚未有动静的，冷漠的客户。
同志们，第一和第四种客户是所有业务员都喜欢的，但是偏偏遇到的大部分可能是第二种和第三种。……“
第二个专题讲的是《电话营销的策略》，兰花讲得更加精彩动人：
“每个业务员的办公桌上都有电话，通过电话和客户打交道是我们业务员拓展客户最主要的手段之一。不要小看那小小的电话，正所谓电话一响，黄金万两。”
……
“a.一般性的询问：可能是单刀直入，问客户需不需要通过网络做广告，知不知道竞价排名。
b.开放性的询问：竞价网络广告近期会否考虑、二千八的费用、是否可以安排时间面谈签单。
C.邀请列席产品推介会：争取通过会议打动客户。”
……
2001年5月17日周四
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接到冷波的电话：
“南总：您好！明天我们这里也同时举行产品促销暨技术介绍会，三地的会议现场同步播放，您可以和新同事们见面了。”
“是吗？太好了，是你的主意？”我想到白芸。
“不，是白副总经理，她说上海东方卫视也将现场直播。”
“好，有什么问题要及时向白总报告。”
“我们的服务器前天已经到货，开始进入调试阶段，如不出意外，下个月就可以联网……”
……
桌面的直线电话响了，一看是上海的：
“南总：我是白芸，我现在是在朱莉娜的办公室给你打电话。我昨天向学院请了三天假，今天中午抵沪。朱莉娜刚走，她送贵宾票去电视台，视频设备锁着，只好打电话。”
“你不来广州看看，同事们都想见你这个总指挥。”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但马上就后悔了。
差不多有一分钟，才听到她说：
“南天，……对不起，你说得对，我应该回来广州……但不是现在……是……以后再说吧！”
“你不是说去武夷山吗？明天的仪式后去吗？你一个人去吗？”我担心她的安全。
“可能去，去探望一下姓卢的老母亲。”白芸低声说。
“那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据可靠消息，谷客和阿里巴巴也欲进军国内市场。其中谷客物色国内网络大哥中企动力作为在大陆的总代理；阿里巴巴则欲联合雅户来华一决雌雄。其实我们现在的营销手段也是这些网络巨头教的。”白芸说完就笑得人仰马翻，我听得出。
注：在江湖文学网(www.18wx.com)也有发表，签约在先，进度快三章以上，敬请留意。
2001年5月18日周五
冯彬为我打开办公室的门后，就告辞走了。
我觉得有点热，脱下西装，解开领带。走到大班台前坐下，随手倒了一杯冷茶，咕噜、咕噜……，一口喝完。
一种畅快的感觉，靠在皮靠背椅上，仰脸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今天会场的激动场面，音乐、掌声、人声，还有白芸……
热闹过后，我往往很想找个安静的角落，一个人坐在那里，享受一下我比较钟爱的宁静。
也许是天生的爱好，或者是性格的影响，使我有这种倾向。
我点着根555，走到窗前，朝下看。影入瞳孔的是那东西向的环市路，只见像玩具大小的汽车在来回穿梭，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脑海闪过一个念头：白芸正坐在其中一辆车上，朝我的写字楼开来。
幼稚、天真，你是什么人？竟然还敢有这样的念头！
我转过身，走到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
广州新闻台的630新闻节目已播完，还有5分钟七点，按动数字键，找到上海东方卫视频道，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七点整，女播音员用她甜美的声音开始了新闻节目：
…….
“国内新生的网络巨头大鹰翔企业今天在上海的大上海大厦举行网络新品，竞价排名营销中心开幕暨产品介绍会，有上海各界五百多人列席，盛况空前，广州大区也在同一天举行。这次两地同时启动，是该公司继五一在北京大区启动之后的更加重要的举措。…….”
这是，桌面的电话响了，是朱莉娜，她说话的时候，我仍盯着电视机：
“南总，今天的启动仪式很成功，签单的客户五十多家，打算在本月优惠期内购买的有二百一十八家，全部交了三百元定金……”
后面听不到朱莉娜说啥了，因为我看见屏幕上出现的白芸。
2001年5月25日周五
有道是：流水无情，人有情。
人的一生中会经历许多事情，有什么事情你会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呢？是第一次初恋，初恋的第一次握手？如果不是，那可能是你失去了最亲的亲人，失去了你最好的朋友？还不是，那么可能就是一种隐藏在心底的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东西了！
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在作怪：情。
好一个“情”字！刘关张当年桃园结义，是因为兄弟之情；诸葛亮出山，也是一个人情，事因三顾茅庐之情；白芸接受常老板的邀请，加盟大鹰翔，也不外乎一个情字，那是不可解释的一种情结。
诸葛亮出山时，正值非常时期。刘备所面临的两大劲敌有北方的曹操和南方的孙权。
我们现在的环境和刘备当年似乎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亚户早已入侵并雄霸中原，古克这个后起之秀则在南方落脚，摆出一副决战的姿态。
冷波昨天来电告诉我，雅户已在国内的主要大城市物色了代理，也积极推销其关键词的竞价产品；古客则和中气动力合作，开始在大陆推销它的产品；还有美国的资深网络巨头阿里巴巴则在北京开设办事处，意欲在华争夺市场。
正所谓狼烟四起，大军杀到。
2001年5月27日
就在我投精锐于网络战场，一轮厮杀即将开始的时候，另一个有重兵把守的建材行业却传来了不利的消息：我司的主营产品遇到众多强劲对手，本来广东的粘胶生产企业就是全国最多，而且最近又有五、六个厂家也先后获得国家经贸委的生产企业认证，形势不容乐观；另外的铝塑板和铝型材加工厂因原材料涨价，生产停滞不前。
今天上午，史文娟送来一份有关七月份在广州新会展（琶洲）中心举行的国际装饰材料展销会的参展资料，要我签名审批。
不看则已，一看我就出了一身冷汗。全国各地包括国外的著名胶粘企业都已定下展位，整个B区全部是我们的对手，在我大鹰翔展位的对面就是广东蓝云，右边是杭州之江水，左边是美国著名的道康宁化工。而且他们定下的展位都比我司大得多，其它的中小胶粘厂家也都来了。
怪不得五月份的光明粘胶销售走下玻路，说不定白山已向老板投诉，要赶紧想办法。
2001年5月28日周一晴
今天下午召开了有公司各个部门头头参加的月度总结例行会议，开了五个多小时。
群臣们各抒己见，所提出的问题颇有建设性，洪发还是那个急性子，活像三国里刘备手下的猛将王忠：
“各位手足，自收购光明厂后，我们立即就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生产、技术和销售方面都有很大的改进。大家不必担忧，有了这个基础，我们的客户就会不断增加，而各个省的代理商、经销商也就有信心做我们的产品。销售部门也做了许多工作，他们很辛苦，东南西北到处跑。”
招仁爱更是我的爱将“赵子龙”，他这段时间够辛苦了，不但负责公司的销售，还兼任采购部副经理，有什么问题他在前面当着：
“千万别这么说，没有优质的产品，我们能做什么？由洪大哥严格管理，才有光明产品的良好声誉。”招仁爱有点激动，站起来，“我们公司原来的主要市场在山东、湖南和四川，现在其它地区也不断签新代理，随着下个月装修旺季的到来，我保证不会让老板失望！”
销售五部萧何是常老板的旧臣，足智多谋，听说老板有什么问题搞不掂的，都会请教他。这位“凤雏”果然名不虚传：
“听两位的慷慨陈词，余不胜感激。我们的双刃剑游刃有余，大鹰翔这个巨人是不会倒的。”
晚上收到白芸的邮件：
南天：你好！上海之行短促，然后飞往福建武夷山。月度总结例行会议情况如何？发个邮件告诉我吧。
我们的三地联动初见成效，得益于前期工作做得好。
为防止因竞价排名而可能引起法律纠纷，我们制定了相应的措施，实施方案在制定中，我要求冷波尽快完成。
我有个想法，可能你也会想到。大鹰翔的客户遍布全国各地，从下月始，他们可以免费试用三个月，然后如果签单，免600元年费。
成都是我们下一个目标，也是我们向内地发展的桥头堡。
白芸2001年5月26日于夏威夷
翻开《三国志演义》的第五十三回：
……。云长引魏延来见，孔明喝令刀斧手推下斩之。玄德惊问孔明曰:“魏延乃有功无罪之人，军师何故欲杀之？”孔明曰：“食其禄而杀其主，是不忠也；居其土而献其地，是不义也。吾观魏延脑后有反骨，久必反之，故先斩之，以绝祸根。”……
大敌当前，若内部军心不稳，小人兴风作浪，势必影响大局。
白帆的亲弟，老板的小舅。虽然我不知道白山后脑勺是否有反骨，但不得不提防。他现在的表现中规中矩，而逆反之心会不会如三国里的魏延那样，在我危难的时候才捅你一刀。
当年诸葛亮在先后占领荆州、益州等大城市后，就指挥大军直捣汉中，取得了战争的主动权。
而孙武在《孙子兵法》的第五篇兵势篇这样写道：“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此段大意是：善于用兵打仗的人，努力创造有利的势态，对部属不求全责备，因势利导，进而调动其积极性。
白芸现在正率领众将士，不辞劳苦、日夜奋战和冲锋陷阵，使我能腾出一只手来处理大鹰翔的其它事务。
......
2001年5月31日周四
今天的一个电话，唤醒了埋藏在我脑海深处的记忆，因为有了白雪的踪迹。
东北日报的朋友上午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一位住在哈尔滨的老大娘在看到我的寻人广告后，来报社留下她女儿的电话，让我们和您联系。
相隔二十几年，许多事都已淡忘。
是时间的流逝，磨灭了这段复杂的感情；还是这段初恋本身就是一种幻觉，是自作多情，是单恋，说到底就是一厢情愿！
我为什么这么固执地保留着这段在特殊环境下产生的感情，还有什么可惦记的呢？
我有点犹豫，但又不想放弃和她重逢的机会，拿起电话，按照报社朋友告诉的电话号码：09988682338……
电话通了，当响了一声后，我就马上挂了。可能是由于担心会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而非当年白雪那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悲观的心态，我觉得我太渺小了，纯洁的白雪不容你这个癞蛤蟆玷污。
她可能已经嫁人，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几个孩子，她的丈夫整天守护在她身边；也可能是一个企业的大老板，身边围着一群保镖，用疑惑的眼光盯..“着我；也可能她饱经风霜，艰辛的生活使得她的记忆退减，哪里会记得我这个分别了二十几年的知青！
我还是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您找谁？”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白雪同志……在……在吗？”我紧张地问道，心里在骂自己，怕什么。
“白总出差到国外去了，一个月后才回来。请问您是要订货吗，哪个公司的？”对方以为我是客户。
“不，我是她的一个朋友，姓南，南方的南。我留个电话给您，麻烦您记下。”
……
电话挂了，我转过身，走到中国地图前，左上角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相隔几千公里。
要一个月后才有白雪的消息，也只能耐心地等了。
晚上，吃完饭，才想起白薇昨天寄来的一份国际快件，撕开一看，是关于筹建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的有关问题，里面对股份有限公司的实质作了分析，于是认真抄了下来：
……
股份有限公司也称股份公司，它和有限责任公司一起是现代公司两大基本形式。在英美法系中，股份公司被称为是公开公司或公众公司，它是通过发行股票集资、资本分为等额股份，以一定法律程序组建的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负有限责任的公司
股份有限公司的特征有如下几点：
1、股份有限公司是法人。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一定的章程、法律程序设立，它以自己独立的法人资格取得资产，承担债务，自主运营，独立地履行民事权利和义务。
2、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的责任是有限的。股东对公司的债务仅以自己股本额为限承负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也仅以公司本身的全部资产为限对债务承负有限责任。股东的其他财产与公司债务无关。
3、股份有限公司的资本划分为若干等额股份，股权平等。股份公司通过发行股票筹集资本，股东按持股比例拥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一股一权、一权一利一责，股权平等。在这里，股东的个人身份、名誉、地位不再具有意义，任何人持有公司的股票，他就是公司的股东，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
4、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不得少于法律规定的最低限额，但无最高数额限制。由于股份有限公司在当代市场经济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因此，各国法律对股份公司中股东人数的最低限额都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如美国、法国、日本规定为7人，德国规定为5人，我国的《公司法》则规定“应有5人以上为发起人”。由于股份公司是通过发行股票的方式把社会上广为分散的资本集中起来经营，因此股权是相当分散的，也因此股东人数是无需有最高限额规定的。
5、股份有限公司的资产成为法人财产。在这里，财产的终极所有权和企业法人所有权明确地分离开来，经营权也和财产的终极所有权分离开来。股份公司集资成立后，其资产独立化为法人资产，股东是公司资产的最终所有者，其产权转化为股权，他握有公司的股票，享有股权赋予的一切权利，但不得直接干预公司经营，企业法人是公司资产的法人所有者，享有充分的自主经营权。
6、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不可退回，但可自由转让，具有充分的流通性。这一特征是公司经营的稳定性、连续性的需要，只有保证法人资产的完整性、稳定性，公司运营才能连续和稳定。但股东可转让和买卖股票，股票的转让和买卖，事实上就是股权的转让和买卖，股票一旦转让或卖出，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也随之转让和卖出。
7、股份有限公司实行财务公开原则。各国公司法一般都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必须定期公布其财务状况和经营状况，定期将年度报告和有关的财务报表，如经营报告书、资产负责表、损益表、盈利分配表、财产目录等公诸于众，以便加强社会公众对公司的了解和监督，保护股东和债权人利益。
8、股份公司有严密科学的管理体制。董事会、股东代表大会，由董事会聘用的总经理，权、责、利明确，形成了相互制衡的高效运转的机制，从而保证了企业具有长期行为，保证了所有者、经营者、劳动者各方面的利益。
……
白薇此举意让我对股份公司有个透彻的了解，更好地配合她的工作。
她上周打电话告诉我，已订了机票，下月初就回国。
2001年6月1日周五
今天收到公司董事会的一份内部文件，任命白薇为监事会主席，并兼任财务总监。
2001年6月3日周日
白薇前天晚上就回来了。没有休息，就和李文革、萧何一同前往佛山和中山的三个厂，主要是去了解三个厂的生产经营状况，以便在周一的经理级工作会议上研究解决出现的问题。
2001年6月4日
今天下午的经理级会议主要研究筹建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的问题，白薇第一个发言。
“我们的财务状况不容乐观，但随着网络项目的进一步拓展，光明厂厂房扩建的二期工程等，我们的流动资金就会短缺，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铝塑板厂的生产设备也比较陈旧，虽然几个大学生搞了些科研项目，但始终不能改变实质问题。同行厂家纷纷引进德国新的生产设备，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我们厂的产品怎么跟别人斗？”萧何跟着发言。
李文革主管的铝型材销售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但引进新的生产线需要大笔资金。
白山副总也也不放过机会：“我的总经理同志，网络项目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我们的战线是否拉的太长？”
“每个企业都会经常面临资金的压力，而采用股份制的形式，就有助于缓解这方面的问题。我们成立股份有限公司的步伐要加快，这样也有利于公司向银行贷款和争取得到社会团体、个人的集资。”白薇立即给与还击。
……
“大鹰翔的实业是我们组建股份公司的基础。原来的粘胶厂、铝塑板厂和铝型材加工厂的生产经营管理要上一个台阶。特别是几个厂的大股东，我们要恢复他们的信心，使他们愿意增资……”会后，白薇来到我的办公室继续和我详谈，还把白芸写的一份《关于在三地网络分公司实行工资与业绩挂钩的试行办法》报告转交给我。
晚上回家，已是子时，美子还没睡。
“白薇来了，带来一大包花旗参，说是她姐白芸买的，给我补补身子，白芸真是有心。”
“爸，薇姐说暑假带我去美国夏威夷，那我就可以见到司马芹。”儿子在一旁说。
第四十一章舌战群雄
2001年6月18日周一
今天上午召开了有大鹰翔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列席的远程视频直播特别会议，另外还有一些股东参加，这也是作为公司监事白薇的特别安排。
在公司新装修的有二百多平方大的全电子化的会议厅里，高级管理人员围着椭圆形的会议桌而坐，两边是中级管理人员和特邀的股东等。
白薇坐在我的右边，白山在左。右边依次是招仁爱、常礼、兰花、萧何、杨磊和粘胶厂刘徽厂长，左边依次是李文革、崔美、洪发、史文娟、许建和铝塑板汪金轮厂长，还有铝型材加工厂廖杰和李燕。李燕负责用电脑记录发言情况。
首先是白薇的发言，她主持了今天的会议
“各位同事、各位嘉宾，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自我介绍一下，我小名叫白薇，职务是监事会主席。受董事会重托，召集各位来才参加这次会议，就是想请大家畅所欲言。可以反映问题，当然也更加欢迎诸位多提建议。今天的会议议程主要有：首先是上半年的公司经营状况情况汇报；然后是在座的各位发表高见；还有就是特别的事项安排。还有，我们的每个人座位左边扶手友一个按钮，当您想发言的时候，可以先按一下按钮，大屏幕上如果出现您的面孔，就是轮到您发言了，而且您的声音和图像经电脑系统处理会第一时间传送到北京、上海和美国。下面首先有请我们的大鹰翔集团首席执行官，南天总经理讲话。”
……
当听到白薇后面说的远在美国的那边也会看到，我的心情真的有点紧张，但一转念，白芸会支持我的，怕什么？
……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寂静的六月天的夜晚，蚊子偶尔在我的耳边飞过，觉得有点热，接通风扇的电源，继续记下今天开会的情景……
三国里的诸葛亮为了说服孙权联合刘备抗击曹操，不顾个人安危，和鲁肃一起前往东吴，受到孙权手下以张眧为首的主降派的围攻，诸葛亮舌战群儒，最终说服了孙权。
……
白山今天恰恰扮演了张眧的角色，他首先发言：
“科技股三月份在美国的纳斯达克（Nasdaq）股票市场暴跌至2000点以下，互联网的泡沫已现，而我大鹰翔却惘然不顾这种态势，投入巨资于网络市场，是不是太冒险了？”
“对啊！我们的钱岂不冻过水？”屏幕上出现一个胖子的脸孔，我当时想起来了，第一天到大鹰翔公司，在股东会议上见过面。
“数字说明一切，刚才南总介绍的经营情况不是说明了我们在网络的投资已经初见成效，任何行业都有高潮和低潮，不能因为环境因素而影响我们的判断。”说话的是兰花，她说的理直气壮，“三地的销售直线上升，而且竞价排名产品已经为许多客户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不容置疑，它是完全适合我们中国的国情的。”
屏幕上出现的是采购部经理常礼的面孔，他的脸色微微发青，青筋隐约可见：
“作为采购部的经理，我也想问问南天总经理，花费大……大笔钱买那套不合实际的采购系统，还要找几个人整天看着，这……这个，值得吗？”
坐在我右手边的招仁爱猛地站了起来：“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它的好处有目共睹……”
“喂，招经理，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要破坏规矩吗。”
“好的，让常经理继续说。”白薇拉了一下招仁爱，示意他坐下。
“我，我不说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这时候，屏幕上显现出一个熟悉的人，是妻崔美。
“这套采购系统是经过慎重调查和了解，并且去了几个使用单位实地考察，才决定购买的。它的应用，完全有益于企业的生产经营管理，大大缩短了时间，节省了采购成本，也避免了旧有的采购模式所带来的种种弊端。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也不会推卸责任。”
会场鸦雀无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似乎大家在仔细回味美子刚才的那番话。
果然，会场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说话了，一看屏幕，使那个又高又瘦的男人，半年前就领教过。
“我小姓古，名董。我还是想问问，大鹰翔何时能够上市，半年了。如果不给我们一个答复，我就撤资，拿回我的钱。”说完，就坐下了。我刚想伸手按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剪短发、眉清目秀的姑娘，是坐在身边的白薇：
“我可以代表公司回答您的问题，古先生。作为出资人，肯定关心公司的发展。告诉大家，我们将在今年内完成大鹰翔股份公司的筹建，以确保各位新旧资方的利益。”
白山继续扮演张眧的化身：“外夷入侵，非同小可，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诸位，不是我有意泼冷水。就实力而言，我们已处于下风。人家亚户雄霸网络市场二十几年，影响力巨大；而阿里巴巴已是门户网站的大哥大，我们拿什么去和它斗；还有那个谷客，连微软也感觉到它的威胁，我们，我们算什么，鸡蛋碰石头，自找苦吃！”
铝型材加工厂廖杰，它是该厂的大股东，几年前由于资金周转问题，靠大鹰翔的及时注资，才缓过气来，他这样说：
“各位，我是粗人，不懂网络。但自从兰花经理介绍我们用竞价排名这个广告后，就和外省客户做成了几单大生意，差不多每天都有网上的客户打电话来。我觉得这个网络广告产品挺有潜力的，恕我直言。”
我注意到，白山低下了头，不用我再说什么了。
第三部
南天的宏图大计是否可以实现？白芸能助他一臂之力吗？白雪能和南天重逢吗？大鹰翔能否成功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本部将会有所交待。商海中历来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地上也不会铺满金银。人生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或者是一次又一次的后悔！正所谓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有七律诗一首为证：
七律.《南天梦》
白云飘飘南天中，诸葛关羽玄德兄。
商海沉浮浪尖上，足智多谋笑周公。
北国白雪喜重逢，旧情新爱难割痛。
三分天下霸主业，纳斯达克逞英雄。
2001年6月9日周六
晚上收到白芸一封电子邮件，看后大吃一惊，三国里的关云长义释曹操，诸葛亮料到了，我虽然也略有所感，但想不到白芸有如此博大之胸襟：
南天：
我刚刚从办事处回来，虽然疲劳，但三地网络公司的发展形势向好，正在按照计划进行。北京的签单客户已经接近2000家，上海和广州也是成绩喜人，相信你也知道了。
冷波是个技术比较全面的人才，他的老婆孩子在广州，长期两地分居，这个困难他不敢提，他说没问题，但我觉得公司应该为员工解决实际困难。
自从我们的服务器投入运行后，无论安全和性能都大大改进，客户普遍反映良好。
自从上次去探望卢公子的母亲后，我暗暗勉励自己，学好法律，不辜负老人家的嘱托。
五月十九日，我由上海飞往南昌，然后乘车到鹰潭，再从那里坐长途汽车前往武夷地区。卢海星的母亲自从他丈夫去世后，就一个人回到家乡建阳县城，有家乡的一个远房亲戚照顾。她老人家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每天嘴里就是唠叨着：“海星，海星，你回来没有……”
老人家拉着我的手说：“是媳妇吗？我的孙女小乔呢？她在哪里？……“跟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我就想起我那早逝的父母亲，泪水忍不住流出来。我心里骂那卢公子，光顾着自己风流快乐，搞得妻离子散，逃命天涯。而老母亲孤苦伶仃，哭瞎了眼，过着悲惨的生活。
我原本打算去武夷游览一番的，但见了他母亲后，我改变了主意，留下一笔钱给她老人家的亲戚，就起程回夏威夷了。
老人家企盼什么？就是希望宝贝儿子回来，乖孙女小乔能来陪她。但他却触犯国家法律，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要我去探望他的母亲，我做了。老人家这么可怜，她不应该受这样的罪。我既然是学法律的，无论结果如何，我打算做卢海星案的辩护律师，为他打官司。
你可能会认为我疯了，不是的，我只是想老人家的晚年过的好一点！
这事暂时保密，到那时我会随时把进展告诉你。
白芸2001年6月8日于夏威夷
三国里的关云长为了报答当年的收留之恩，义释曹操；而白芸，对于一个昔日曾令她亡命天涯、害得她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报的仇人，竟可以摒弃前嫌，为卢公子出庭作证辩护，真是令人感叹！
2001年6月24日周六
我真的不敢相信，二十几年了，白雪的声音完全没变，还是那么清脆，而唯一变化的就是她的性格变了，变得开朗、幽默和机智，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
她现在是乌鲁木齐盛大实业公司的总裁，刚从乌兹别克回来，见到我留下的电话后，就马上和我联系：
“是南天，佛冈农场的组长南天吗?”多么熟悉的声音，难以形容当时我的心情，只记得我紧紧抓着手机，深怕我的白雪又一次离我而去。
“是……，是啊，您就是家在大兴安岭的白雪？我送给你的书……就是那本……”
“不就是那本许国璋英语书吗？它一直跟着我，瞧你的，还记得。”
“我算什么，那年头，我这个傻小子又能做什么呢？你父母亲两老人家好吗？”
“那年我没考上大学，回到哈尔滨和父母亲团聚。第二年，我考上了辽宁大学外语系，读俄文。毕业后分配到当地外经局工作。”
“那你怎么溜到乌鲁木齐去了？天南地北的，怪不得没有你的消息！”
“说来话长，我的女儿都读大学啦！南天，我也老了，人老珠黄，你就算见到我，也认不得我来了！我那短命的老公来过几趟广东，就是无法跟你联系上。我的公司下个月会来广州参展，就是七月份的国际装饰材料展，我可能带女儿丽丽来广州……”
记得当时我是多么开心啊，我们俩谈了很久、很久……
2001年6月30日周六
白云亲自前往四川成都，经过艰苦的谈判，和当地的一个颇有影响力的网络公司签下了总代理合同。昨晚给我发了电子邮件。
南天：
首先争夺沿海大城市，是现在的网络公司开拓市场的首选，这一步棋我们没走错。这些大城市汇集各路诸侯，各行各业的竞争异常激烈，网络广告就成了他们的最佳武器。
我安排了冷波前往汉中地区如成都、重庆和西安考察当地市场，在物色产品代理的过程中，遭遇到重重阻力。主要原因是这些地方的文化习俗不同，对新鲜事物的敏感度稍差，而且我们的国内外主要对手都已在这里安营扎寨，布下重兵。
问题在哪里？可能就是我们产品的实效他们看不到。如何使怀疑变成理解，在由理解变为支持，是要花费时间和耐性的。
在做了较大让步的情况下，我们终于物色到成都一个网络公司，签订了两年的代理合同。
下一步是：
首先争夺沿海大城市，是现在的网络公司开拓市场的首选，这一步棋我们没走错。这些大城市汇集各路诸侯，各行各业的竞争异常激烈，网络广告就成了他们的最佳武器。
我安排了冷波前往汉中地区如成都、重庆和西安考察当地市场，下一步，从北京抽调一部分骨干前往该地区，并且邀请北京的一些成功的客户以抽奖旅游的形式出席营销会议，讲他们的切身感受，协助代理的市场拓展。
和代理签订的合同规定：年费归大鹰翔公司，其余的各占一半。代理负责收集客户的资料和数据，整理后上传北京的服务器，有北京控制中心发布上网。为什么只跟代理签一年合同，因为一年后我们就自己来，成立分公司。
自从冷波去了北京后，三年级的女儿因病住了两次医院，他们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不是办法。经过努力，问题解决了。他妻子已在北京找到学校任职，女儿下学期也可以在北京的小学就读，公司还为他租了一套房子，初步解决了他的家庭困难。
白芸2001年6月29日于夏威夷
自古以来，汉中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向东可以沿长江顺流而下，经南京、武汉，直至上海等重镇；朝北是西安、河北走廊，、京城北京，和物产丰富的东北三省；而向南则虎视长江以南地区，进可攻，退可守。怪不得当年刘备也看中此风水宝地，和曹操孙权称鼎足之势！
诸侯列强早已把魔掌伸向此地，意欲与我大鹰翔决一雌雄!
幸我大鹰翔早有准备，以逸待劳，不但在沿海取得先机，而且也有地头蛇之利。妻美子在睡前点的檀香还在燃烧着，弥漫在空气中。我猛然想起，白芸也是在耶稣的庇护下才有今天，她不但把握着大局，而且善于安抚军心，细节决定成败也！
冷波也有邮件：
南总：
您好！您的邮件收到了。余十分惭愧，无功不受禄，家里的事情还要您操心，真是肝脑涂地无以回报也。
愚才疏学浅，不能为您分担忧愁。诚惶诚恐，坐立不安，唯有学勾践卧薪尝胆，发奋学习，方能回报领导的恩宠也。
按点击效果付费的竞价排名产品的销售势头看涨，北京的客户已经接近3000家。有的客户因其产品的点击率高，点击费用也随之增加。有效果的就没有意见，愿意续费；但也有客户拒绝续费，这些客户怀疑点击的真实性。
白副总经理要求在下月始，我们的系统自动限制客户的点击数，某一个IP地址连续点击超过10次以上的，不计算费用。这样可以防止黑客的恶意点击，避免客户遭受损失。
作了这样的修改后，我们的收入可能就会大受影响，至少会减少30%，或者高达50%。
我们已经按照白副总经理的要求，修改了程序和合同。
……
冷波2001年6月30日于北京
2001年7月6日
上周，白雪来电，说有意和我司合作，以什么形式，要和我商谈。因为事关公司前途的大计，又是分别了二十几年的农友，我也没有犹豫，马上派白薇等人飞往乌鲁木齐市。
白雪在看了我的亲笔信后，认定我就是当年的农友南天，和白薇等进行了商谈，结果令人振奋。
昨天第三次打电话给我：“南天，您的字迹还是那么刚劲有力，一看就知道是您。你公司的人挺能干的，白薇小姐虽然年轻，已经是公司的骨干。”
她兴奋得继续说：“白薇很详细地介绍了大鹰翔公司的情况，我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我们的合作分几步走。首先是代理您公司的产品；然后再考虑其它，大鹰翔要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我也有意入股。但要看双方的合作结果。”
“我只是一个打工的CEO，决定权在董事会。”
“瞧你，还是当年的南天，性格没变。要是当年你勇敢一点，就不至于我们分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我给你写了许多封信，都退回来了，有的写了，想到你收不到的，就没有寄出去。我至今还保留在身边，有机会送给你。连我那在阴间里的丈夫也曾经妒忌地说我的一半不属于他。”
听到白雪的这番话，我即内疚有开心。这种情谊只有在那特殊的环境下才有的。
2001年7月9日周日
白薇从新疆回来，带来了北方农友白雪的喜讯，初步达成了初期合作意向，还托白薇带了一包东西给我。打开一看，是几本旧日记和十几封信。
晚上回到家，已是子夜，妻儿睡了。每天一大早回到公司，都是在忙碌中过去，一直到事情处理完后，才回到我个人的小天地，也已是深更半夜的时分了。
翻开白雪托白薇捎给我的其中一本红色日记本，虽然是二十几年前写的，但字迹仍然很清楚。扉页里写着几个字：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父亲白江河字，1975.12.23。
1975-12-25圣诞节地点：广东佛冈
下乡的第一天，刚好是圣诞节。
很久以前，大概是日本鬼子占领了东北三省，成立了满洲国的时候，奶奶就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了，母亲和我一样，跟着奶奶脚后跟也信奉了基督教。
妈妈带我上基督教堂，给我胸前佩戴了一个金色的十字架，我相信我妈妈，它一定会给我们全家带来福气。
爸不能亲自送我来佛冈，临行前的晚上，他送给我一本日记本，意味深长地说：“记下每天发生的事、经历和想法，你就会不断进步，有所作为的！”
妈在一旁没说什么，默默地为我打点行李，还怕我不习惯农村的饮食，特意煮了些辣椒梅菜，装到玻璃瓶里给我带上。
同一个宿舍里农友们陆续睡了，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雨水打在屋顶上的滴答声，同时幻想着父亲的圣诞礼物。但是只有泪水伴着我，它从我的眼窝里钻出来，淘气地跑到枕巾上，它怎会理解我的心情呢？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不会再跟哥打架吵嘴，没有妈的呵护和父亲的耐心教诲，一切都要自己来。
1975-12-26地点：广东佛冈
我们下乡的果场，坐落在佛冈石角县城的西北方，名字有点怪，叫再教育果场。
今天上午的欢迎会议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杨场长召集我们开会，三十几个知青围坐在宿舍前的晒谷场上。
我就坐在果场场长的身边，可以很清楚地听他说话和观察到他的表情：
“大家好！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来到这个革命的大家庭、大熔炉，以后我杨厂长就是你们的爹娘，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你们兄弟姐妹之间可要互相帮助啊！”他的这番话，博得一片掌声，使我们这些异乡来的青年们感到十分宽慰。
我真想为场长画几幅素描，他的神态和动作引起我的注意：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一个生锈的旧烟盒，从里面抓起一些烟丝，塞到一个深棕色的烟嘴里，划着一根火材，那烟随风飘过来我这边，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来这里锻炼吗，就是要先苦后甜，就好像吸烟一样，开始的时候，觉得不习惯，一股臭味，但时间长了，就会觉得它是香的，……”
杨场长跟着介绍坐在他身边的一位肤色棕黑色的上了年纪的男人：“以后大伙就拜老农为师，学种柑橘、三华李、青梅和西瓜等。“
待续......
那十几封信密封在一个红色的薄胶袋里，小心翼翼地打开，见其中有几封信，盖了邮戳，显得特别旧，白颜色的信封又黄又皱，一定是寄出去的，因无人接收而给退回的信；另外的七、八封是没有邮戳的信。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不能善始善终，或者是太过粗心了。
其中有一封的邮戳虽然有点模糊，但还是看得出：77-12-20，就撕开来看。
南天：
你不辞而别，回省城读书去了。我经常半夜醒来，偷偷翻开你送给我的许国璋英语书，看着你的留言，忍不住泪湿衣襟，心都碎了。
我哭我自己不争气，考不上大学；哭我没有勇气去为你送行，从此失去了一位挚友。
是你，在我因家事而自暴自弃，陷入绝望的时候，你伸出了你强有力的援手，给我安慰、开导和帮助。
我是一个女人，哪有不明白你的一番心意，但不知为什么？就是鼓不起勇气来，结果是失去了你的信任。
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就是在最黑暗的时候，你仍然坚持学习，并如愿以偿。我真佩服你，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不敢高攀你。
等候你得回信。
白雪于佛冈农场
1977.12.15
又撕开另一封，邮戳是77-12-26。
南天：
自从上次给你写信后，我就大病一场，差点到阴间去了。如果死了，那太冤了，我还年轻，我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
我患了肺炎，发低烧，咳嗽不已，而且浑身无力，整整有十天，都躺在床上。场长派了鲁慧照顾我，她每天熬稀饭喂我，还要张建华每天用手扶拖拉机送我去石角镇人民医院打针。
烧是退了，但我的支气管炎却不见好转，体重一下减了近十公斤，日渐消瘦，我的情绪也十分低落。昨天场长发了个电报给我母亲，通知她来接我回家治病。
十天前寄给你的信退了回来，说是地址不详，查无此人。我不信，可能是我写错了地址。
今天是圣诞节，你却给我这样一个不祥的礼物。但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如果收到我的信，肯定会立即回信的。
愿耶稣保佑你和你的家人！
我回到家后会写信给你的，再见！
白雪于佛冈农场
1977.12.25
第三封，邮戳已经模糊不清，信封又黄又皱，它经过长途旅行，找不到它的主人，只好又被打回原地。
南天：
哈尔滨的冬天，来得早，走得晚。南方此时已经春暖花开、莺歌燕舞，而这里仍然是冰天雪地，寒气逼人。我是坐在暖洋洋的炕上写这封信的，除夕的夜晚，更加思念我的农友们。
我是在78年元旦离开农场的，没有欢送，也没有牵挂，因为令我牵挂的人已离开了。
那天，妈从两千多公里外的哈尔滨市来接我，见到我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妈忍不住掩面而泣。
当时我脸无血色、骨瘦如柴，站起来走路也轻飘飘的，风吹来我也会站不稳。但我不是林黛玉，你也不是贾宝玉；我是白雪，有血有肉的白雪，你是南天，是令农友们敬佩的大男人。有谁明白我的心呢？是青春少女的心啊！
难道我们没有缘分吗？不，是恶魔的诅咒、小人的诽谤和白痴的作为，导致我们正常的交往，剥夺了我们基本的权力。
是那无形的魔爪，扼住我们的咽喉，使我们喘不过气来，稍微反抗就可能是你的死期到了。
我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或者出家算了。这样可以远离人世间的纷争、世俗的煎熬。
回到哈尔滨后，在母亲的精心照顾下，我的身体也逐渐好起来。多谢圣主的保佑，我始终相信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可以重逢的。
等候你得回音，让南方的燕子带来你的福音！
白雪于哈尔滨
1978.2.6除夕
原来不是我一厢情愿，我对不起白雪的一片真情，差点就断送了她年轻的生命。
待续......
2001年7月10日周一
今天收到白雪昨晚发给我的电邮：
南天：
光阴似箭，日月如疏。你我都过了不惑之年，真是岁月无情啊！
八三年，我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乌鲁木齐市一家化工进出口公司，担任俄文翻译。八五年和鲁慧的爸鲁班结婚，两年后生了鲁慧。
九零年，鲁班工作的盛大实业因债务问题而频临倒闭，原总经理也因涉嫌贪污入狱。鲁班临危受命，接手盛大。
为了挽救盛大，我丈夫苦心经营、呕心沥血，用了三年时间，使盛大扭亏为盈，业务不断发展。九五年初，企业实行股份制，鲁班成为董事兼总经理。想不到，他却因积劳成疾，患了肝癌晚期，病死了。
那时我已是副总经理，经董事会推举，我接手鲁班的事业。
盛大实业旗下有一个纺纱厂，两间服装厂，另外的主营业务是精细化工产品。我们的产品大部分出口到俄罗斯及其加盟共和国，内销也做。
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使盛大长盛不衰，让阴间里的丈夫安心。
现在几个厂都有鲁班的几个兄弟、亲戚打理，而我的主要精力是开拓国外市场。
盛大实业也曾经试图对外融资，但吃了不少苦头。在90年，有一家台商斥资100万纺纱厂，要求在两年内赚回本钱，同时银行也贷了50万。本来也挺顺利的，但天有不测风云，一年半后，有一个工人因工死亡，再加上布料仓库发生火灾，损失惨重。
其后，鲁班接管盛大这个烂摊子。
没有资金，办厂太难了！银行贷款也是有限的。几个厂这几年都是惨淡经营，资金回笼慢，经常停工待料。
经过这几年的努力，逐步开发国外市场，才得以扭亏为盈。我为什么要硬撑着，没法，几百号人的饭碗，我能扔下不管吗？如果真的倒闭，那一百多个退休职工的晚年也无保障了。
您是不是天外的救兵？我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吧，但回过头来冷静地想一下，给自己泼泼冷水，也给你泼泼冷水。
从好的方面来看，我盛大资产不少，如果能并入大鹰翔，整合上市，将是一次机遇和出路。你们公司在这半年如果能积累资金，增强公司的整体实力，那么机构和社会游资就会青睐大鹰翔，上市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从坏处想，您的处境也不容乐观，常氏家族势力决不会善罢甘休，一有机会就可能发难，你要留神点。
我希望月底前来穗会晤，商谈合作事宜，再见！
白雪
2007.07.09
白雪在日记中的一些叙述，反映了一个爱好绘画艺术青年的内心矛盾和强烈追求，有一段对场长的描写令我看后拍手称绝：
1976-01-01元旦
今天是七六年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了。
听说今天是墟日，又恰逢假期，农友们大都结伴去石角镇趁墟，而我因心里有事，独自留了下来。
其实我是想画画，难得有这么宝贵的一天。
出于业余的爱好，这几天我的脑海不时在构思着一个人物的形象------杨场长，那天会议上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划火柴点烟的那一瞬间，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场长可能是退伍军人，那天身着一套退了色的旧军装，头戴略微发白的军帽和脚蹬解放鞋。他有一付略显瘦削、凌角分明的脸，在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说话的时候可以看见给烟熏黑的牙齿，而且带有浓重的北方口音。
面对我们这些可以做他儿女的年轻人，作为一位领导、长者，他可以做什么？安慰的话，激励的话和表扬？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我准备下笔画的时候，场长走了进来，背后跟着老农。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和农友们一起去玩？”
我来不及收起画夹，只好老实说：
“场长、老农，你们好！我名叫白雪，我想画点东西。”我当时想，我正要找素材素材，你们就来了。
杨场长点头笑着说：“哦，好啊，你继续，你不会画我这个老头子吧！”
原来他们是如此乐观，我精神一振，很快就完成了一幅人物素描。这幅素描画的就是我们的场长。打算下周休息买些油画颜料和画布，为场长在画幅油画。
1976-1-18休息日
早晨太阳竭力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来，似乎想为我们赶走那持续了十几天的寒冷。
上周，场长要我画一幅毛泽东去安源的巨幅油画，我很快就完成了，并且挂在场部的会议室里。
今天上午，我开始画一幅我构思了十几天的油画：冰冷的晒谷场上，靠旗杆的位置放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场长坐在桌前，他的左边是老农，几十个知青席地而坐。
场长是画中的主要人物，当他说完开场白，用火柴点着烟吸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能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或者是激励的言辞。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天色，知青们的目光是迷惘的，夹杂着无奈和失望。
我特意把晒谷场的几棵树加以夸张，没有叶子，只有枝干，光溜溜的，这样可以衬托会场的气氛。
在场长吸烟的那一刻，他没有笑，他那深邃的目光令人难以捉摸，坐在身边的老农也在默默抽烟。
我想给这幅画一个起一个名字：老场长
希望看到这幅画的人能够体会到场长的内心世界。
坐在场长身旁的老农表情和蔼可亲，常年的日晒雨淋，肤色呈黑棕色，额头上几条皱纹隐约可见。
记得第一次去同学苏姗娜家，在她的画室里，当我看到意大利著名画家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时，我惊呆了，真吸引人！
我也是受苏姗娜的影响，学画西洋油画的。
油画原料的几种基色，可以混合出许多种颜色。但现在，我们的衣服却只有几种单调的颜色，蓝色、灰色和黑色，女农友们都不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裙子和抹口红等。
2001年7月21日周六
她靠在我的肩上，低声哭泣，我也禁不住热泪盈眶，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安慰的话，抑或其它什么能表达当时心情的话！
这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感情。我们都已迈进不惑之年，彼此的孩子都已长大，正是花样年华的大好时光。
“妈，你没事吧？”当时站在一边的白雪的女儿轻轻扯了一下她母亲的衣服。
白雪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在，脸色微红：
“天慧，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南叔叔，分别多年的农友。”
……
今天傍晚我亲自驾车去机场接她母女俩，在往酒店的路上，白雪说：
“一出闸口，我就看见你，你没有多大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稳重老成了，额头多了几条皱纹。”
“妈，你还没跟南叔叔打招呼，我就猜到了，他很像你画的一幅人物肖像画。”天慧在一旁插嘴说。
“那幅画的名字叫农友，我带来了。”白雪说。
明天晚上白雪母女俩会来寒舍，有贵客自北方来，不亦乐乎！
2001年7月22日周日
不要说儿子强毅有多高兴了，妻美子和白雪同是东北人，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白雪的到来，使我想起许多往事。她和天慧今天特地去广州的文德路，找到画具店，把那幅农友肖像油画固定在咖啡色的画框上。
……
又粗又黑的眉毛下，是略带忧郁的一双眼睛。笔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紧闭的嘴，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想告诉某人。
黑黄色的皮肤在深绿色的背景衬托下略显寒意，加上两腮无肉，想得出当时食品奇缺，一周才吃一顿猪肉。
“我妈的作品以画农村山水人物为主，就是土了点，但去年的画展却得了一等奖。就是这幅画，老场长。”天慧指着画册的一页。
白雪提出要天慧认儿子强毅为哥，我夫妻俩当然愿意，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只要白雪这时候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的，我欠她太多了！
……
白雪和天慧回酒店去了，我却不能入睡，拿出白雪给我的那些信，又几封是没有寄出去的，撕开其中一封，一看，是七八年八月十八日写的：
南天：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收到了辽宁大学外语系的录取通知书，专业俄语。您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的，您会为我祝贺的，不是吗！
……
白雪
1978.08.18于哈尔滨
又撕开另一封，是白雪于七八年九月八日在大学的宿舍里写的：
南天：
我是在昨天来辽宁大学外语系报到的，和您一样，也跨进了大学的校门。
桌面闹钟的指针已指向半夜十二点，但我仍然毫无睡意，我太兴奋了。
有人说，人生就如同一场马拉松赛跑，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也有人说，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然也有人认为人生短暂，不如醉生梦死，
你一定赞成前两种态度，因为我了解你的为人。
这信我不会寄出去了，我会珍藏起来，直到我们相见的那一天。你会忘记我吗？你会等我吗？你将来某一天见到我的时候，还会爱我吗？
白雪
1978.09.08
2001年7月28日
白雪和她公司的几个骨干汇集广州，在经过几天的会谈和到实地考察后，和大鹰翔初步达成了共识，并签订了硅酮胶、铝塑板和铝型材的总代理合同，主要负责西北区的市场开发销售。
白薇在得知执行委员会也原则上通过了南北双方的合作意向后，信心十足地说：
“如果双方合作顺利进行，股份制的步伐就更有把握。我下月初就去美国向常董事汇报。”
2001年7月29日
三个月了，鹰渡的竞价排名产品受到市场的青睐，三地的销售喜人。
白芸昨晚发了电邮给我：
南天：
在阅读了你发给我的文件后，作为执行委员会的成员，我也投了赞成票。
如能和盛大合作成功，凭借其影响力，将会加速提高大鹰翔产品的知名度和整体实力。
我计划在暑假期间，和其他同事一起，前往西北。
我的目光不能停留在网络方面，既然是你的助手，就要尽力而为。
网络市场的注意力已转移到企业BTOB（BusinesetoBusinese）和BtoC（BusinesetoCustomas）方面，阿里巴巴的门户网站主要针对中小型企业，其会员制颇具吸引力；而国外的古客也加强了大陆市场的扩张力度。
白芸
2001年7月28日
2001年8月1日周日
白雪一行昨天飞回乌鲁木齐市，她女儿鲁慧没有跟她回去，要留在广州玩多几天，任务就交给儿子强毅了。
她留了一封信给我：
南天：
明天我就回乌市，我很想打电话给你，但拿起电话后踌躇几次，最后还是放下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久别重逢后的心态吧！
见到你安居乐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贤妻爱子，温馨无限。我应该高兴才对，但又难免有点悲伤和失落。
我向谁倾诉呢？虽然和你妻子崔美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发现她的心地很善良，有她帮你照看着家里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过去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但愿它们能勾起我们对过去岁月的美好回忆。
白雪
2001.07..31
2001年8月8日周日
月初，白芸不失时机，安排北京的冷波等人前往乌鲁木齐。
今天早上，冷波给我电话：
“盛大的白总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让出她总部办公楼里两间办公室给我们使用，设备齐全。我们计划在本月十八日举行推介会，约十个当地毕业的大学生明天就来报到。”
“太好了！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白总提，盛大将来会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告诉他。
2001年8月9日周一
今天参加了实业部的工作会议，除了老臣子洪发、白薇和崔美，还有几个新来的大学生。
白薇首先介绍了我这个总经理，然后对大家说：
“我们实业部这段时间，下半年吧，主要精力放在筹建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上，有许多工作要做。日常工作就由洪发经理负责；新来的同事有什么建议，可以谈谈。”
洪发还是那个急性子：“南总要我回来参与股份公司的筹建，十分荣幸。我管理过一个大厂，倒闭了。为什么？就是缺乏资金和技术，实力不足啊！特别是办实业，没有充足的资金、人才和缺少竞争力更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要是我的厂还在的话，我也愿意参股到大鹰翔。有些企业就是这样起死回生，有钱啊！上市后股价拼命地往上涨，不知内情的股民们拼命地追高，一不小心就会被套牢。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一些企业上市后是圈了一些钱，但这些企业却从此走下坡路，股价跌了一大截，股民亏损时其一，这类企业就会有退市的危险，给戴上ST的帽子，三年内不留亏为盈，就麻烦了……”
“我是新来的小潘，98年毕业于中山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在广州东方期货公司工作。我觉得股票、期货和基金市场充满投机，期货经纪人、证劵公司业务代表或基金经理都是为了赚取更多的手续费，创造更多的利润。客户是否赚钱，并不是第一位的。”
“投资或投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任何人买股票、期货或基金都或多或少的带有投机成分，追求利润是他们的共性。各位同事，我们先来看看成立股份公司的一些相关细节。”白薇按动投影设备机关，会议室的屏幕显示如下内容：
根据新公司法的规定，成立股份有限公司的不必经过审批机关的审批，依照法定程序办理登记手续即可。定向募集与公开募集的区别在于公开募集的，股东是社会公众，是不特定的人。定向募集成立股份公司的流程简述如下：确定发起人---签订发起人协议书---发起人制定公司章程---发起人认购股份---发起人制作招股说明书---向特定人员募股---股东缴纳出资---办理验资手续---召开创立大会---办理公司成立的登记手续。
股份有限公司设立条件：
（一）发起人符合法定人数（五人以上）
（二）公司资本应达法定资本最低限额（人民币1000万元）
（三）股份公司的股份发行、筹办事项应符合大率规定
（四）具备股份公司的章程
（五）有公司的名称、完备的组织机构，固定的生产
经营场所和必要的生产经营条件
2、股份公司的设立程序
（1）发起设立程序：
订立公司章程
认足股份，即由发起人认足全部股份
缴纳股款，即由按所认领的股份票面价额交纳股款
选举董事会
申请设立登记
由登记机关进行登记，发给营业执照
（3）募集的设立程序：草拟公司章程
（注意顺序）发起人认足部分股份
办理公开募集申请及批准手续
公告招募认股
缴纳股款
召开创立大会
申请登记
……
白薇谈到股权激励的问题：“国内外许多上市企业越来越倾向采用股权激励的手段，其优点是有利于企业的上下同心协力。但大家要明白，这种方法在某种情况下也会有副作用。当然，在企业上市后，企业融资效果显著，竞争力不断提高，对拥有股权的人是个利好；相反是亏损连年，企业和个人都损失巨大。”
“国家已经意识到企业上市的不良倾向，已经有经济界学者上书有关部门，要求对上市公司采取必要的行政手段，上市公司要自律和股改。具体的方案正在讨论中，将会对目前国内A股的熊市有相当大的影响。”小潘在证劵市场滚打了几年，十分熟悉该行业的情况。
晚上回到家，还想着今天的事，上网用鹰渡搜索“股权激励”，神奇！有这么一段文字：
股权激励——是一种通过经营者获得公司股权形式给予企业经营者一定的经济权利，使他们能够以股东的身份参与企业决策﹑分享利润﹑承担风险，从而勤勉尽责地为公司的长期发展服务。现代企业理论和国外实践证明股权激励对于改善公司治理结构，降低代理成本﹑提升管理效率，增强公司凝聚力和市场竞争力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
通常情况下，股权激励包括股票期权(StockOptions)﹑员工持股计划(EmployeeStockOwnerPlans，简称ESOP)和管理层收购(ManagementBuyout，简称MBO)。
2001年8月10日周二
上午，上海大区的朱莉娜打开视频和我交谈，，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她脸色看上去不大好，比去上海之前消瘦了许多，我有点不安，但她似乎猜到我想说什么：
“南总，您好，最近反复感冒咳嗽，真没办法……”说着，她低头咳嗽了几声，“没事的，新疆乌鲁木齐的新员工的招聘已经完成，档案材料发到您的邮箱了。我很惭愧，你找人换我吧。”
“您的工作很出色，谁说要换你？这样吧，你回来管广州这一滩，让兰花来上海。”听到我这样说，她忍不住掉出眼泪来。
……
兰花国庆就要结婚，她的未婚夫知道后，肯定会不高兴的。但我这样安排，也是看中兰花的才能，她负责的华南区销售是三地中最出色的。
下午，兰花来到总部见我，一身工装的她，笑眯眯地说：“南总，我准备好了，只要用得上我的，万死不辞。”
听得出，她收到了风。
“朱莉娜找你了？你不需要长期驻外，只是负责培训和检查工作。”白芸也曾经这样提议。
“那我不是可以趁机旅游啦！多谢老板关照。”兰花笑了。
“国庆节请吃糖，别忘了！”
“我也不打算大排宴席，我妈也拿我没法。”
坐在这个位置上，正因为有白芸、冷波、仁爱、兰花、朱莉娜等人的鼎力支持，才有今天如此良好的开局。
自从朱莉娜去上海后，她女儿莎莎就由她爷爷奶奶照顾。因她爷爷奶奶行动不便，靠张燕帮忙，跑了几次腿，莎莎九月就上小学了。但朱莉娜从来就不提个人的事，拼命地工作。
2001年8月15日周日
今天上午，白雪通过新安装的视频设备和我交谈：
“南天，这套设备是冷波经理帮忙安装的，太神奇了，声音图像色彩基本没有失真。18号的启动仪式您来吗？”
想起那封信，我当时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含糊其词地说：
“我争取来，但白芸副总会来的。”
“我和白芸谈过，她提出一个方案，就是由盛大牵头来推广网络竞价产品，技术和售后服务归大鹰翔处理，利润五五分成，但这样做，对盛大来说是件大好事，而你们的收益就明显少了。”
我明白白芸的意图，白芸是想利用盛大的影响力来拓展市场：“白芸小姐是网络项目的总监，你就放心吧。”
……
昨天晚上，白芸也和我在视频上见面。
她很欣赏白雪，赞不绝口：“她多才多艺，还擅长油画，我差点想认她做姐，等我有机会去新疆，再好好跟她聊，让她给我画一幅。”
“我也很想去，但近期恐怕不行。她也给我画了一幅，我把照片发到你的邮箱，她是在二十年前完成的。”
……
我没有说出我和白雪之间的恋情，白芸看了这幅画像后，会有什么感想呢？
2001年8月18日周日
当美子、白芸和白雪三个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时候，我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我不由得思绪万千……
美子是我的结发妻子，使上帝赐予我南天的，她注定要跟我一辈子。
下海后邂逅白芸，她仿佛是上帝派来的仙女，使我从绝望中苏醒，恢复了信心。
白雪是我的初恋，我欠她太多了！
我对不起妻，因为我见异思迁；我对不起白雪，一辈子也还不完的债；我更对不起白芸，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
是不是上帝派她们三个仙女来照顾我，我要是偏袒任何一方，都是我的罪过。
当白雪宣布西北盛大暨大鹰翔网络营销中心正式成立的时候，也就是预示了鹰渡产品开始在全国遍地开花结果。
夜深了，我先后接了三个电话。
“天，我是美子，我和白芸刚卡拉OK回来，白雪待我们真没说的。她刚才边唱边流泪，是唱邓丽君那首《何日君再来》，她的声音很像邓丽君。她说后天带我们去柏孜克里克千佛洞游览。天，你忘啦，今天是我的生日。白芸挺有心，送了一只瑞士名表给我。……”
接完美子的电话没多久，手机响了：
“南天，我是白雪，喝多了几杯，可能是太兴奋了，睡不着。你们挑这么个好日子，八月……十八，签单的客户近一百家。白芸小姐博学多才，你们老板厉害啊！我有点头疼，明儿给你电话……”
日记写到这里，又来电话，是白芸。
“南天，我好累啊！今天是大喜日子，风和日丽，旗开得胜。我怎样都睡不着，你也一样吧。昨晚我才飞到乌市，白雪的盛大果然名不虚传，当地的各行各业精英都来捧场。
听到白芸的声音，我心情好了些。妻因要处理双方的财务问题，也去了新疆，儿子强毅三天前也跟白薇去美国旅游，让我独守空房。
“如果我也能和你们在一起，那该多好啊！吐鲁番的葡萄，一望无际的沙漠，羡慕死我了！”
“我也真希望你也能来，一起开心地唱歌。我下飞机后就感觉有点头晕，可能是长时间坐飞机，崔美刚才给我针灸和按摩，现在舒服多了。不值为什么，这段时间经常头晕，可能是太忙了。”
听白芸这么说，我紧张起来：“你动手术不久，要注意劳逸结合。”
“不用担心，没事的，我还胖了，变丑了。我启程来大陆的时候，没见到妹和你儿子，他们好像说是先飞到旧金山，然后和小芹会合，再去纽约。小芹听到强毅回到美国的消息后，高兴极了。说要强毅也到美国读书，好有个伴。”
“白薇也和我谈过这件事，她说只要我同意，学费方面常董可以解决。但我又何功何劳？而且强毅才初中一年级，等读完初中再说吧。”
“你说得有道理，我女儿又今天也是你的情义。崔美睡了，我怕吵醒她，就下楼来到酒店的咖啡厅，她要知道我半夜给你电话，会伤心的。她是一个很贤惠的女人，我真妒忌她拥有了你，这是她的福气。我恐怕这辈子没机会了，南天，我没有喝多，我是在说心里话。”
我没有说什么，我的心在流血。她继续说：“你的农友白雪才貌双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她和我一样，也是没有了丈夫。”
听完白芸电话，见已经零时，该睡了。寂静的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可能是太热了，开了空调，又躺下，想起今天是美子的生日，我却忘了，该死！
反正睡不着，就泡了一壶我喜欢喝的铁观音，继续写日记。
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经贸局信息中心工作。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妻美子，而且一见钟情，给她的美丽和善良迷住了。她告诉我，因为她满月的时候，全家都说她漂亮，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洁白的肤色，所以父母就给她起名为美，乳名叫美子。
从书柜里翻出一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随便翻到其中一页：
1985年中秋节
天上皎洁的月亮，倒影在远处那被夜色笼罩的珠江水面上，天上地下相互辉映，此情此景，更让我思恋崔美。她这时一定和她父母亲及家人一起在赏月，她会想我吗？
圆圆的月儿，是那么的纯洁，象征着我和美之间纯洁永恒的爱情。我把心中的思恋寄托给月亮，希望它把皎洁的月光洒入她的心里，让爱情的种子深深地种植在她的心里。
翻到第一页，是85年新年开头第一天，每逢新年，我都用新的日记本。
1985年月元旦
和往常一样，度过了平淡的一天。自己现在的职业是软件设计，一天下来除了累，可能还有成就感吧！其实生命中的每一天你都可以赋予它新的内容、新的挑战、新的尝试。
对每个人来说，时间的延续，就是生命的存在，在生命的旅途上，我们每个人自己和世上其它万物一样，每时每刻都在变，有时很细微，有时很显著，有时是惊心动魄、甚至翻天覆地的。我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来到人间，第一声的哭，意味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妈说，我只晓得哭，两只手和脚乱抓乱蹬，瞪着双眼看着妈妈，南天到了这陌生的世界里，是上帝的恩赐！
父母对我的降生，欣喜若狂，因为南家后继有人了！
记得苏联大文豪托尔斯泰有这么一段话，“幸福的家庭基本上是一样的，而不幸的家庭则各有不同。”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现实，我们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而现实是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甚至是无情的。屈服于客观现实是无能的表现，意志薄弱者会被困难吓倒，坚强者则会勇敢地面对客观现实，并与之抗争，进而达到理想的彼岸。
窗外珠江帆影点点，月色下，另有一番诗意！我的感叹油然而生，是感叹人生在世的宝贵、感叹今朝有酒今朝醉、感叹爱情和友谊的宝贵。
待续......
2001年8月20日周一
为老板打工，只有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才能对得起良心。正所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能来大鹰翔效力，是黄泉下白帆的托付，否则我哪有机会当上总经理。
自我上任以来，老板毫无保留地支持我，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并在关键的时候请来白芸，助我一臂之力。
白山是老板的小舅，得罪不了！但既然老板要他来，肯定有老板的意思，我也没有理由怠慢他。
周旋在他们之间，暂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老板今天早上来电：
“南天：见到您宝贝儿子啦，昨天才到。如果您不介意，他在美国读书的事我帮你搞掂。”
我没有同意，说等儿子初中毕业后再说。
做人不能太贪心。
2001年8月25日周六
昨晚才喝了妻从新疆带回来的葡萄酒，今天晚上又和她大哥干了几杯白酒，卡拉OK、唱歌跳舞，尽兴而归。
其实我清醒得狠，怎能和他们混在一起，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今天是大舅崔荫福五十大寿，大排筵席请客，给我和白山发了请柬。
去，是一种自然的事情，礼尚往来，何况还是亲戚；不去，显得自己小气，也破坏了江湖的规矩，给人耻笑。
平心而论，就算大舅不给我发来请柬，我也会去的，至少也是亲戚。难道真是生意场上无父子，认钱不认人？太没良心了！
要不是他曾经伙同小白脸玩弄白芸，做假货牟利，我才不会对他有如此戒心。白山明知这个人靠不住，偏偏引狼入室，居心叵测。
就好像这炎热的夏天，蚊子、老鼠纷纷出笼，吸你的血，吃你的肉，让你无穷招架。
妻美睡觉前流着泪告诉我，大舅母在宴会期间私底下说，饮水思源，大舅曾经帮过你，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舅的公司衰落下去，现在是时候回报了。如果这次不能合作成功，大舅就会断绝哥妹关系，永远不再来往！
好狠啊！用如此卑鄙的伎俩。
2001年8月26日周日
白芸下周三就要以盛大辩护律师的身份出庭，就是那单因工程质量拖欠货款官司索赔案。
白雪原来也想赔偿了事，但对方却步步紧逼，要求巨额赔偿。处理得不好，会导致盛大集团身败名裂，以后在江湖就没法站住脚。
下午，白雪打电话说：“这单官司已经惊动媒体，每天都有报社、电台的人打电话来询问，要求采访。西北建筑公司还放言，如果不庭下和解，那么走着瞧。他们分明是在勒索我们，南天，我担心……“
放下电话，我沉思良久，就马上打电话给已经离开白马公司的李进，邀请他加盟大鹰翔，他告诉我：
“我离开你大舅的白马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干，想打电话给你，又担心会给你添麻烦，你一定有你的难处。明天我就来报到！”
找小李来，是因为他对粘胶产品的性能十分熟悉，就是想他去帮白芸打官司。
2001年8月27日周一
中午吃饭的时候，接到朱莉娜的电话：“南总，李进已办好入职手续，我和他他谈了一下，发现他特别精通建筑行业的相关技术，是个人才。还是市建筑协会的副会长。”
下午三点，李进来见我。又瘦又黑的他，没改以前的风趣：
“南天，我，我是想说你，不…….不够朋友！升官发财就忘了当年的难兄难弟啦。自从你离开白马后，我是多么地伤感和孤独，没有人了解我，我的命真苦！唉，不说了，今天再见到你，也是祖宗积的荫德！”
听到小李这么说，我真的很内疚：
“我能有今天，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怎会忘记兄弟呢？话说回来，我也是打工的，为老板尽力而为也。”
“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南总您尽管吩咐，我小李的命也是你给的。”
“千万不要这么说，大伙同心协力就是了。你准备一下，这里有一份资料，明天就飞乌鲁木齐市，帮助白芸打官司。”
“白芸，就是白小姐吗，她回来啦？”
“她现在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兼副总，见到她后你就明白啦。”
小李走后，我马上拨通白雪的电话：
“白雪，我不放心，我安排了一个熟悉业务的工程师来协助白芸，明天飞来。”
“是吗？南天，要你操心了。我已经派了几个保镖来保护白芸的安全，你派来的人我负责接待。”
晚上，妻告诉我说，儿子强毅和白薇30号从美国回来。
2001年8月28日周二
李进傍晚就到达乌市，白芸在晚上十点打电话给我：
“李进已经回宾馆，他对这场官司的分析和你一样，只要西部建筑公司不按操作规程施工，那么我们就有胜算的机会。他还带来类似产品的资料，挺有帮助的。”
听到白芸这样说，我的心安稳了许多：
“这是你出道的第一场官司，不容有失！首场官司的输赢，都会对你的心理有巨大的影响。白雪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对于一个失散多年的朋友，她如今有难，有你的挺身而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你保重。”
“南天，我能有今天，也是你给的。我认了白雪为姐，哪有不帮忙之理！帮白雪，就是帮你。”
白芸虽然远在西北遥远的地方，但我觉得她就在我身边。
“我打算这两天不回家，觉得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个人在办公室，不用来回折腾，太累了！”我当时这样跟白芸说，好像只有她可以倾诉，心里想什么什么都可以告诉她。
“你也真是的，身子要紧，回家至少也有碗汤水喝。这几天白雪天天炖鸡汤给我吃，我又胖了不知多少斤！你们南方人不是也挺讲究老火靓汤的？告诉你一个秘密，白雪在她的书房里挂了几幅油画，其中一幅是还没完成的人物肖像画，你猜是谁？”白芸神秘地说。
我也猜到几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哪里知道啊，是你吧！”
“不是，是个男人，以后你会知道的。好了，明天要出庭，晚安！”
放下电话，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很久。
2001年8月30日周四
儿子回来了，还有白薇。从昨天早上始，一直忙到今天，有几件事是值得记下来的。
李进发了一个ｅｍail，是这样写的：
上午十点，在乌鲁木齐市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新疆西部建筑集团向盛大巨额索赔一百万的案件。
因为盛大对天山区初级法院的判决有异议，逐向乌鲁木齐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要求重新审理。而原判认定盛大卖给西部建筑集团的一百箱聚氨酯发泡填缝剂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致使工程出现问题，造成的损失巨大，同意西部建筑集团的索赔要求。
今天前来听审的除原告、被告双方的当事人及随从人员外，还有当地电视台、报社等媒体记者群众，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大厅座无虚席。
盛大调来了八辆黑色本田小轿车，开车的司机等都是身着黑西装，白底衬衣，白手套，戴着黑膜镜，接送我们去法院。
当主审法官读完西部建筑集团的诉状后，就说：“被告盛大国际为何不服原告的指控？如不服，可以当庭抗辩。”
白芸站了起来，她按照白雪的意思，戴了一幅黑色的墨镜：
“尊敬的法官先生，各位陪审团朋友，我是盛大国际的代表律师白芸。首先我代表盛大国际向在座的个位来宾和朋友们表示我们的歉意，要大家冒着酷暑来到这里。因为是我们集团工作上的疏忽，在某种程度上给西部建筑集团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我抗议，被告既然承认有责任，就应该同意赔偿，何必浪费时间和公帑？”对方的代表律师站起来说。
“如果责任是在我方，我们不会推卸责任；相反，如果不是产品的质量问题，而是其它因素呢？所以我请求法官允许我向西部建筑集团所委托施工的恒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有关证人提几个问题，以便弄清原因。”白芸转身面向法官。
“可以，请原告的有关证人出庭作证。”
只见一位身穿蓝色工服、年约四十的高大男人站起来：“我是负责施工的工地负责人，发泡胶是在使用后约一周就出现脱落、有空洞等现象，还有就是使空心门框扭曲变形。”
白芸信步走向男人：“先生，请问施工日期是今年几月几日，前后用了多少天？”
“是今年一月份，前后用了一周的时间。”
“请问在施工前，也就是喷填缝剂前有否做过什么准备工作，或者操作流程是怎么样的？”
“擦去灰尘、油污。”
“就这些？”
“是的。”
“打进空心门框是按什么比例打的？那几天的天气怎样？”
“打满为止，这还用问？天气寒冷干燥极了。”
“是这样吗？如有虚假，会有作假证的嫌疑的。”白芸步步紧逼。
“都是实话，是我叫手下的人这样干的。”男人语气肯定地说。
“好，法官大人，既然对方见证人都这么说，那么我想请法官和陪审团的朋友们看看有关该产品的使用说明书和检验报告。”
“可以，请交上来。”主审法官似乎很满意刚才白芸的陈述。
“各位陪审团的成员，在产品说明书的第二、三条说明了在寒冷干燥的季节施工时要先喷水湿润处理，这是很重要的工序；另外就是检验报告附有胶的发泡系数，是45%，也就是发泡胶会膨胀近0.5倍。”
“不，不，我忘记了……”男人语无伦次。
“好，就算你真的忘记了，我们也可以做实验，结果不就出来了？”
“是啊，但，但是你们没有告诉我们啊！”男人想耍无赖，急得满头是汗。
“我抗议对方错误引导我的当事人。”对方律师大声说。
“各位肃静，休庭半个小时，待陪审团商议。
南总，经过陪审团的裁决，认定西部建筑集团的施工方违反操作规定，致使工程出现问题。一致认为被告无责任，原告败诉。
李进2001年8月30日
看完电子邮件，我松了一口气，白芸旗开得胜！
晚上也收到白芸的邮件，是这样写的：
南天：要你担心了，不过有耶稣基督的保佑，我和白雪会平安无事的。
这场官司虽然暂时打赢了，对方仍然有继续上诉的权力。今天白雪摆出高姿态，主动写了一封信给西部建筑集团的人，信中大意是盛大国际愿意派人协助对方修复损坏的工程，免费提供工程所需材料。
能有机会帮你的好朋友，是我的幸福。不管有多困难，我也乐意。
白芸2001年08月30日与乌市
2001年9月11日
晚上十一点，香港翡翠电视台突然提前播新闻，说美国发生恐怖袭击事件，位于纽约的世界贸易中心大夏南北大楼先后遭遇飞机撞击，并轰然倒塌。
我马上想起在纽约的常董事，因为他的写字楼就是那里。于是打电话和他联系，但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白薇打电话来：“看到新闻了吗？常老板他也在那里，电话又联系不上。我明天去香港，然后飞往纽约。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跟着下来的新闻报道更加令人不安，世界贸易中心南北塔完全倒塌，五角大楼也给一架民航客机撞击，死伤无数，场面极其恐怖。
白芸也打电话回来：“整个美国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街上到处是警察和警车。常董事的的电话一直关机，他会不会也……，我想立即飞往纽约。”
听白芸这样说，我的神经也紧张起来：“千万要小心，恐怖分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要不是我来美国。”
“远水就不了近火，我要马上启程。常董事需要我们去救他。”
电话挂了，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热锅上的蚂蚁。妻也没睡，她念念有词，给观音娘娘上香祈祷。
我不能呆在家里，就回来公司总部办公室等消息。
刚才接到常董的女儿常红电话，她边说边哭：
“爸的写字楼没了，不知爸逃出来没有，我和妹好怕。南叔叔，您快点来，我急死了。”
我安慰常红说：“别担心，你父亲一定没事的。白薇姨明天来美国，她姐白芸正从夏威夷赶来。”
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但仍然没有常董的消息。
这个晚上我觉得特别漫长，香港电视台每个半个小时就此播出最新消息。报道说共有四架民航客机失踪或者已经坠毁，机上乘客无一生还。
天亮了，常老板还一直没有消息。
待续…..
2001年9月21日周五
常董事仍然没有消息，公司上下笼罩在极其复杂的气氛中。不断有人打电话来询问，其中有老板的朋友、股东和报社记者等。
白芸晚上来电说：“白薇接到白山的电话，要求召开公司股东大会，商谈常董事失踪问题。常老板生死未卜，他们就想入非非，是不是人？”
听到白芸的话，我也真的没有个底：“那你的意见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内部安定团结，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能麻痹大意。从法律的角度来看，他们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就算谈到财产或遗产问题，也轮不到他们发言。至少常董的女儿和妻子就是第一合法继承人。”
2001年9月21日周五
冷波发来一封电邮，内容如下：
“最近各地网络竞价产品销售喜人，但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其中主要是客户的产品广告可能遭受恶意点击，费用超出了其所能承受的范围。
其中有个客户姓仇，在上个月，其广告产品的点击突然剧增，一天下来就费用就近一千元，按照排名优先的方法计算，以0.20元为例，那么就是5000的点击次数。所以，仇先生认为其中有诈，要求退款并索赔。
因为双方的分歧很大，仇先生就打算入禀法院。
冷波2001年09月21日于北京
2001年9月30日
白薇身着工服，走进我的办公室：“南天，我……我做错了什么，老天这样惩罚我，常哥，不，夫君他去了那里？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要是在往常，我准会不理解：“常董事会回来的，别担心！”
“谢谢您的安慰，我昨晚才回来的。常大哥安排下的事我们继续做，股份公司的筹建要加快，年内完成。”
“好的，常大哥暂时不在，我全力支持你的。你要保重身体，要往好的方面想。”
她比上次去美国时明显消瘦了许多，遭受如此沉重打击，心情肯定难受极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是白山：“南总，我姐夫不在，现在谁说了算？你不要听这个女妖精的话，我姐夫怎么会娶她！说不定做了什么手脚，不要信她的话。”
白薇冷冷地说：“那么现在是你说了算吗？就算依照法律程序，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话？有种就法庭上见！”
“好，好……算你厉害，咱走着瞧！”说完，走了。
“明天的执行委员会我也参加，看看大家的意见。”白薇镇静地说。
“明天晚上就来寒舍过中秋吧。”
“好的，崔姐刚才也是这样说，明天还是国庆节呢！”白薇眼睛里闪着泪花。
2001年10月1日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又恰逢是国庆节。除了中层以上的主管，其他员工都休假。
执行委员会的大部分成员一致认为，在公司董事长的生死还未确定之前，不得改变现有格局，处理各种事务的方针政策不变。并根据公司章程的有关条款，通过一项决议，由白薇全权暂时打理大鹰翔。
会上，白芸向各位成员介绍了9.11恐怖袭击的最新新闻和有关常老板的踪迹。
2001年10月8日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坐下来写日记前，无意中看见挂在书房墙壁上的这首毛泽东的诗，是洪发亲手抄下来的，他的毛笔恰如他的性格，刚劲豪放，潇洒自如。他送这首诗给我，意味深长也！
望着窗外的夜空，我默默祈祷，希望常董事早日平安回来。今天的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预示着大鹰翔企业一个新的开始。
但是，在创立大会上，白山迫不及待地跑到台上：
“诸位股东、朋……朋友们，我……我是常董事的小舅子，他的已故妻子白帆的弟弟。因为姐夫的突然死亡失踪，他的两个年幼的女儿尚小，还……还没成年，所以，我就是老板的合法继承人。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的法律顾问，我姐夫有遗嘱。”
“且慢，这么严肃的大会岂容小人乱来，有公司章程和执行委员会的规定和决议在先，我们只能依照法律程序办事。保安部，请把这个人请出去，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捣乱。”白薇大声说道。
“好、好、好！……我们，我们法庭上见。”
“股东朋友们，同事们，我是公司的法律顾问白芸，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咨询。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有着一套严格和科学的管理制度，每个员工，股东的利益是会得到保障的。”
“请问白顾问，刚才白副总经理的言论如何解释？他既然是老板的小舅子，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公司的未来发展和稳定，我们该听谁的？”又是那个又高又瘦的古董先生，他总是抢在前头。
“是啊，我们是常董事的朋友，如今他不在，我们不放心。”
“白薇小姐还那么年轻，就担当执行董事的要职，会不会太冒险啦？”
……
白芸出现在电子屏幕上，会场肃静下来，是她的美丽，还是她的聪明？只见她款款而谈：
“经过艰苦的努力，大鹰翔的鹰渡网络竞价产品受到市场的欢迎，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就是这个项目，使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赢得了时间和金钱，整体实力大大增强。”白芸这样说的意图很清楚，稳定军心。
白芸今天身穿白色西服，打了红色的领带，柳眉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我们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因为常董事的失踪而产生问题，而是继续按照既定方针策略运作，请股东们放心！”
这时候，主席台上有人站起来，是老板的胞兄常礼：
“我说两句，既然白小姐是公司的法律顾问，那么怎么连起码的法律常识都不懂，骗小孩，可以！骗我，没门！我是老板的大哥，白山是……”
还没等常礼说完，白薇打断他的话：“诸位来宾，这是公司的内部事务，不必介意。常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常程序来申述，有请保卫部的同事……”
“不要听她们两个狐狸精的话，我们常家是……”
这时，坐在身边的白雪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我，我明白了，我站了起来：
“各位股东朋友和同事们，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是由常辉董事长一手创建的，他今天未能出席，我代表他向大家致歉，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我相信，大鹰翔股份有限公司在众股东朋友的支持下，会健康、迅速地发展起来，未来属于我们大鹰翔人。”
白雪晚上光临寒舍，她对今天创立大会上的情形颇为感叹：
“家族式管理的后遗症并发，虽然不算严重，但发作起来也够呛！你还是早作防范为妥。某种情况下，还是要用钱晒住他们的口，他们最终还是为了钱、为了利和权，贪得无厌的家伙！”
“这还不好办，让他们离开公司罢了。”妻说。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但是对他们的处理是要经过股东会的。南天，你可要留神点，你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白雪说。
待续......